036 初冬

  036 初冬

  有人說, 長宜沒有春天和秋天，只有夏天和冬天。

  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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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宜今年的秋天依舊短暫，秋風在空氣中未曾停留許久, 就被猛烈的冬風給替代了。

  十二月初, 原先的校服衛衣外, 漸漸的多加了一件冬季校服外套。

  那天早上, 溫度降的有點快，談夏披了件冬校。出門的時候, 門外的風直往房間裡闖。

  談夏一開門就看見了林嶼謙站在門口。

  風在這個時候小了一點。

  林嶼謙的身上還是一件衛衣。

  碰面後, 兩人開始往樓下走。

  「你不冷嗎？」

  「還好吧……」林嶼謙回答。

  風是有點大。

  校門口早餐店的門前冒著熱氣, 像是在說著冬天真的來臨了。

  談夏剛進教室, 就看見了李禾風戴著口罩坐在那背書。李禾風身後的座位上空無一人, 談夏看過去，吳川好像是沒來。

  「夏夏，我跟你說你要注意一點, 吳川今天請假了，感冒了。」

  「我說你怎麼戴著口罩。」談夏說, 「這兩天溫度降得特別快，很容易感冒。」

  李禾風點了點頭，「前兩天吳川穿著一件單衣就出門打球去了，隔天就不舒服了起來。我問他為什麼不多穿點？他說打球熱。喜歡裝，裝帥唄, 結果現在躺在床上發燒了，病秧子一個。」

  「今天早上我看林嶼謙也穿的少的很。」

  「那你可得叫他注意一點了，別在無意之中感冒了。」

  因為天氣寒冷, 外加霧霾天氣，多重因素下, 今天的課間操取消了。

  趁著這個長課間，談夏打算上樓去找趟英語老師，去改一改英語作文，做個面批。談夏拿上了最近的一次周考試卷和課堂上的作文練筆，出了教室就往樓上走。

  樓梯間裡，談夏正好碰上了正在下樓的林嶼謙。

  兩人停在了半層的窗台前。

  林嶼謙看見了她手上拿著英語資料，便開口說：「去找英語老師？」

  「嗯，面批作文。」

  「英語老師在我們班批作文，後面排隊的人有點多，現在上去，可能沒什麼時間。」

  「那好吧，我下節課課間再去。」談夏看到了林嶼謙手上的報名表，順著心裡的疑問，她問道，「你去幹嘛？」

  林嶼謙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兩張A4紙，把紙放到了談夏的面前，說：「去教務處，這個報名表需要學校的證明。」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現在有空，下去走走。」

  林嶼謙沒想過談夏會說出來這句話，這放到以前，談夏絕對會二話不說地回教室寫作業和學習。

  這太意外了。

  「哦，好。」

  走下樓，教學樓門口的風把兩人吹得一臉凌亂。

  等到那陣風過後，談夏轉過頭看向林嶼謙，說：「你真的不冷嗎？」

  「還好。」

  他正在嘴硬著。

  還是有點冷的，畢竟衛衣下就是一件短袖。

  他不由地加快了腳步，「我們走快點。」

  交報名表和蓋章的整個過程比較快，沒超過兩分鐘，林嶼謙就從辦公室里出來了。

  方才林嶼謙在辦公室里，談夏便站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她到現在都還沒有明白，林嶼謙為什麼突然會想著去考HKUET考試。

  即使他說，到時候如果她要申請港校的話，他也有機會能夠一起申請。

  理由很草率，甚至像是在開玩笑。

  且這是個不小的決定。

  這幾天她也了解過了，備考HKUET考試，還需要上機構的補習課。否則，很難跟上考試的進度。

  要不問問？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談夏思慮的好久，最終在進教學樓的前一秒，她問出了這個問題：「所以……你為什麼報名這個考試？」

  「為了以後有機會和你一起。」

  「換個理由，這個理由不算。」

  「那你想聽另外一個原因嗎？」

  談夏說：「或許那是真正的原因。」

  「確實，在你說出去港校之前，這的確是首要的原因。」林嶼謙說，「一開始，我還在想，到底能用什麼樣的方法，去解決這個問題。我確實找到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好的應對方法，但我在猶豫和反覆考慮以及等待自己下定決心。」

  一旁的談夏一直沒有說話，她在安靜地聽他說。

  林嶼謙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他看了看手錶，見快要上課，便說：「其實還有要說的，但是現在時間不夠了。我們晚上下了晚自習，再說？」

  也許是要一點思考和組織語言的時間。

  談夏點了點頭。

  兩人走在樓梯間，沒說話。

  那時林嶼謙就在想，如果那天的電話里，談夏沒有說出去港校的可能，自己真的就會拖到最後一刻去報名。

  他知道，和林海山講不清楚道理，也拗不過林海山的脾氣。

  自己報名，已經是對這件事的退一步了。

  這件事的轉機就是出現在談夏說出那句話的那刻。

  因為這時，他終於有理由成功的說服自己，去參加這個考試。

  想到這，林嶼謙不由地看了眼自己身旁的談夏。

  走到四樓的走廊口，談夏回頭看向林嶼謙說：「我先回教室了。」

  「嗯。」林嶼謙說，「你要不把你的英語試卷給我，我去英語老師那幫你排隊？」

  「也行。」談夏把英語試卷給林嶼謙遞了過去，她說了句「拜拜」便往教室里走了。

  一陣寒風忽然從外面吹了進來，就好像扎進了他的心裡一樣。

  令人有種想要深呼吸的感覺。

  -

  晚自習下課後，教室里傳來了獨屬於放學時刻的熱鬧聲音，學生們結伴一起走到校門口後各自回家。

  談夏收拾完書包，和李禾風吳川兩人道完別之後，還沒有看見林嶼謙出現在教室的後門口。

  往常，李禾風和吳川離開教室的時候，林嶼謙已經在那站得有一會時間了。

  今天他可能還在樓上寫題吧。

  估計是遇著什麼難題了。

  上次，林嶼謙沒到十一班的教室後門等談夏，就是因為一道圓錐曲線的非選擇題給卡住了。他一直在上面算，完全忘記了已經下課和周圍的同學都走完了。

  那天談夏跑上樓的時候，看見了整個走廊里只剩下二十班的教室還開著燈。而唯一開著燈的二十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了林嶼謙的身影。

  那時候的長宜還在夏天。窗外的蟬鳴聲此起彼伏，但依舊無法掩蓋住沙沙作響的筆尖聲經過耳畔。

  談夏走進教室的時候，林嶼謙都沒有發現他。

  就這樣，談夏在教室里不說話地停留了有一會。

  沉迷於計算的林嶼謙，始終沒有發現她。

  也許是風看不下去了。

  忽然把他的草稿紙給吹落到了地上。

  他嘆了口氣，放下了筆，彎下腰去撿起那張掉落在地上的草稿紙。

  低下頭的那個瞬間，林嶼謙注意到了站在椅子後面的談夏。他回頭看了過去，談夏朝他笑了一下。

  他「遲滯」了一秒。

  兩秒……

  教室在此刻安靜了下來。

  不只是筆尖的沙沙作響聲停住了，連窗外的蟬鳴聲都開始減弱和逐漸變得銷聲匿跡。

  第三秒之後，林嶼謙撿起了那張掉落在了地上的草稿紙。

  因為那時突然出現了另外的一段聲音。

  他的心跳聲。

  很快，很快。

  談夏見林嶼謙的反應，便走上前去坐在了他旁邊的位置上。

  「我嚇到你了？」

  「嗯？」這時候的林嶼謙極度不自然，他把手搭在了脖子上，眼睛看向了桌上那張剛撿起來的草稿紙。

  計算的思路在此刻亂了。

  與思路一起亂的，還有他的陣腳。

  他只好繼續拿起剛才放在桌上的筆，拿著那張草稿紙繼續計算。

  他故作鎮定，「沒嚇到我，但是嚇到了我的題目了。」

  「好吧。」談夏說，「什麼題？」

  「圓錐曲線。」

  林嶼謙說完便把題目拿了出來，談夏湊近，看了眼題。

  「你們上課講過平移構造齊次化方程了嗎？」

  「講過，但我不太熟練。」林嶼謙說，「你要不再給我講一遍？」

  談夏給他講了一遍這個方法，又出了一道極其簡單的例題給他鞏固訓練。

  那天，林嶼謙和談夏似乎是除了寄宿生之外的走讀生裡面，最晚回去的兩個人。

  兩人講完題目之後，離開教室時，正好碰上了巡查的保安大叔。保安大叔見到他們倆，還留下了一句「現在的學生真刻苦」。

  林嶼謙和談夏相視一笑，隨後踏著黑夜和月光下了樓。

  漆黑的回家路上，林嶼謙對談夏說以後如果有這種情況，一定會給她發消息告訴她，自己還需要一點時間。

  談夏卻說沒事，自己可以上樓去找他，他不用次次都下來等她。

  聽完談夏的話，林嶼謙說了句「就不」。

  他還說「每次的晚自習放學，都會去教室後門等她的」。

  談夏當時笑了一下，回了句好。

  記性這方面，林嶼謙還是很好的。那天晚上回家後，林嶼謙在書桌前復盤了一遍平移構造齊次化方程之後，再寫了一兩道同類型的題目之後，便把這個方法給掌握住了。

  只是，那晚談夏給他講題的印象，在他的腦海中一直很深刻。

  這也有了那晚講故事時，小兔子出了一道圓錐曲線平移構造齊次化方程的題目。

  記憶在走到五樓樓梯口時收回。

  方才短短的幾秒，從四樓教室到五樓的這一小段距離里，談夏把那天的事情在腦海中回憶了一遍。

  她在想，今天他又是碰上了什麼難題呢？

  可能又要晚回了。

  走到教室，二十班的確還是亮著燈的。

  但教室里空無一人。

  教室里的窗戶沒有關，風吹起了書本，翻動著書頁。

  談夏走到了林嶼謙的座位前，沒有看見什麼，但她注意到了他的書包還在座位上。

  她心裡泛上了一陣疑惑。

  等了一分鐘，巡查的保安大叔出現在了教室的前門口。

  「還不回去？」

  這時，談夏才反應了過來，剛才那陣風好像把她的思緒吹遠了似的。

  「馬上。」

  「快點回去吧，教室里要熄燈了。」

  「今天怎麼這麼早熄燈？」

  「冬天了，時間表變了。」

  談夏點了點頭，走出了教室。

  燈關掉之後教室里變得漆黑一片。

  其實在談夏進教室之前，還有過一陣風，也經過了林嶼謙的書桌，那陣風吹走了書桌上面的一張紙。

  那張紙現在正安靜的躺在桌下的地上。

  巡查的手電燈光透過窗戶照過了教室。

  燈光掃過了那張被風吹落到地上的紙。

  隱隱約約的可以看清楚，那張紙是淺藍色的。

  上面寫著——

  TO談夏：手機沒電，臨時被老師叫走了，今晚你先回家吧，晚安，明早見。

  落款是林嶼謙。

  在落款的旁邊，還有一個手繪的線條小狗。

  那張紙條整夜都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無人知曉。除了他之外，似乎只有夜裡時而吹進教室的風知道，那張紙上存在著名字和筆跡匯成的字裡行間。

  -

  路上的風在夜間變得更加寒冷。那風吹過了樹梢，吹落了樹葉。小貓小狗躲在無人問津的車底，蜷縮在一起。

  談夏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耳機里正在放著那首《你在，不在》。

  天空忽然開始下起了雨。

  意料之外的，那雨下得越來越大。

  談夏只好跑到了一個公交站下，暫時避避雨。

  她看了看時間，快十一點了。

  風經過她身前時，似乎還夾帶了些許雨滴路過了她的臉頰。

  有點冷。

  她低下頭，看見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入到水坑中，慢慢積聚起深度。

  她打電話給了爸媽，沒人接。

  估計還在工作。

  她把電話又打給了林嶼謙。

  對面很快就傳來了「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的聲音。

  談夏嘆了口氣。

  路燈把她的影子照在了被淋濕的柏油馬路上。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閉上了眼睛，她在思考，這場突然到來的雨會在今夜的何時停下。

  不知道。

  她睜開眼睛擡頭看向了黑夜，雨滴落下，就像絲線一樣，交織在頭頂上空。斜風經過時，天空開始變得霧蒙蒙起來。

  而就是在那一瞬間之中，一把透明的雨傘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

  她仔細一看，那是一把熟悉的透明雨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