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鏡頭

  035 鏡頭

  長宜的秋意漸濃, 落葉開始鋪滿大街小巷，秋風送來的充滿著涼意的氣息，像是在對2023年的夏天做著徹底的告別。倒計時牌上的數字, 隨著風的經過, 不停地翻著一頁又一頁。

  秋遊回來之後, 整個高三年級又恢復到了往日的緊張氛圍之中。這次的秋遊不同以往, 以前是學校安排好了景點進行參觀，這次, 學校讓大家去到溫泉酒店就是純玩, 自己和朋友一起安排活動。

  學校唯一組織的活動, 就是那晚的晚會。對於談夏而言, 那晚的晚會, 確實是這次的秋遊里，令她印象最深的一個環節。

  那天晚會開始前，晚飯時他們一行五個人沒有選擇去酒店點餐, 而是去了酒店的露台燒烤區，預定了一個位置。這酒店倒也是配置齊全, 五個人逛完酒店旁邊的超市，便配齊了食材和佐料。

  平日裡，林嶼謙都是一個人在家，自然的，他的做飯經驗是全場最足的。加上談夏的一頓誇讚和推薦, 林嶼謙便成為了今天晚飯的主廚。

  燒烤，炒菜，蛋炒飯, 一應俱全。林嶼謙在那做飯的時候，談夏就在旁邊用那台CCD給他拍照和錄像。

  林嶼謙注意到談夏舉起的相機時, 還特意對著鏡頭笑了笑。

  鏡頭定格的瞬間，談夏也笑了。

  那是她看見他的笑之後，下意識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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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過後，各班做了個簡短的集合，用於商討一會兒的晚會派哪位同學上台表演。

  不出意外的，談夏和林嶼謙被年級組負責宣傳的老師叫到了一邊。宣傳老師說，等下的晚會讓他們倆負責攝影和錄像。

  宣傳老師本來是想找別人的，找來找去最後還是找到他們倆，因為比較放心。

  宣傳老師布置完工作就到後台去了，傍晚天空的樹下，林嶼謙和談夏的影子在無意之中悄悄的疊在了一起，投射在了草坪上。

  兩人面對面站在樹下，任憑帶著涼意的風從身旁經過。那風把樹葉吹得沙沙作響，此刻的晚風，好像擾亂了瞬間的平靜。

  「一會兒你想聽什麼歌？」林嶼謙先開口說。

  「你要上台？」

  林嶼謙點了點頭，「嗯，我們班選的是我，你們班的呢？」

  「我們班的是李禾風和吳川，當然還有其他的同學一起，說是要表演小品？李禾風說，她要整活。」談夏說，「你隨便唱什麼歌就好，反正你唱歌挺好聽的。」

  林嶼謙聽完談夏的話之後便笑了笑，「那我就從你的歌單裡面找了。」

  這時，宣傳的老師拿來了兩台單眼相機。老師一路小跑，把相機送到了兩個人的面前。

  林嶼謙和談夏接過了相機。

  這兩人面對面聊天的功夫里，晚會已經準備就緒了，各班同學已經落座，燈光也已經調好。隨著主持人老師的上台，宣傳老師操控著無人機飛向黑色的天空，緊接著，林嶼謙和談夏一起，跑向會場去了。

  每個同學的手裡都發了一個小星星的螢光棒，黃色的光芒在手上揮舞，匯聚在一起，從遠處看，像是黑夜中的星河散發出的耀眼的光。

  兩人工作的時候都不愛說話，都是在那默默的拍照，效率很高。沒過一會兒，就輪到了林嶼謙的節目。

  是他和許澤的合唱環節。

  林嶼謙和許澤站到台上的時候，台下的同學裡傳來了一大聲的呼喊。呼喊聲最起勁的除了二十班之外，就是十一班的。

  十一班的呼喊聲最大的則是吳川和李禾風。當然，十一班同學的呼喊聲並不是他們兩個帶起來的，而是自發的。

  十一班的同學們，認得林嶼謙。畢竟他總來班上找談夏，還經常能夠在班級的後門口，尤其是晚自習的放學後看見他的身影。所以多多少少的，十一班的同學們還是認識他的。

  待到全場安靜之後，前奏聲響起。不約而同的，每個同學開始揮舞起了手裡的螢光棒。

  談夏馬上就反應了過來，林嶼謙要唱哪首歌。

  是韋禮安的《如果可以》。

  巧的是，不知道從哪裡，忽然間吹來了一陣秋風，輕輕的路過了音符傳過的地方。這時候前奏還未停止，突然到來的秋風吹起了林嶼謙的衣角，撫過了他的發梢。

  「你的聲音解開了故事的謎語。」

  台下的同學們開始跟著旋律揮舞起螢光棒來，甚至還有同學在的跟唱。

  台下拍照的談夏，透過鏡頭，看見台上的林嶼謙身上寫著「鬆弛」二字。

  原先，談夏就覺得林嶼謙的身上有股溫柔的氣息。現在這一刻，他身上的那種溫柔之氣好像越發的明顯了起來。

  照片拍的足夠了之後，談夏索性放下了單眼相機，開始加入到了人群的合唱之中。

  怎麼感覺這晚會變成了演唱會的現場了？

  談夏回頭一看，清一色的黃色星星燈螢光棒，在黑夜下隨著音符和旋律揮動著。

  這是個好鏡頭，談夏再次拿起了相機。

  這一刻，就像螢火蟲紛飛在夏日的夜晚中一般。

  談夏拍完照片，再次放下了相機。這下，她要拋下工作，好好地聽林嶼謙唱歌。

  視線從人群中離開，她回頭。

  一眨眼，一瞬間。

  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她的視線正好撞上林嶼謙的視線。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回到那天相遇。」

  「讓時間停止那一場雨。」

  目光是有溫度的，談夏一直相信這一點。她在那轉身的一瞬間，她像是感受到了什麼訊號一般。

  談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自己的呼吸。

  她不清楚那是一段什麼樣的訊號。

  但她總感覺到像是他目光的訊息。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她開始躲閃那段風中而來的訊號。

  而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打算躲閃。

  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人群里，我就是要看見你的身影。

  哪怕，面前是人海的茫茫。

  可他還是能一眼就看見她。

  眼神似乎也是有頻率可言的，談夏不確定，自己是否是對應上了這段頻率，或是說，自己是不是誤認了這段頻率。

  當她選擇不再躲閃時，那訊號依舊還在。

  現在的風，不僅是吹過身邊了。

  她覺得，好像還吹進了什麼別的地方。

  那風像是吹進了宿命的終點一樣。

  無法躲避，無法掩藏。

  談夏從來都沒有在一首歌的時間裡思考這麼多東西。

  也從來都沒有一首歌，可以讓她牽扯出如此多的思緒。

  以前聽韋禮安的這首歌的時候，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些。

  怎麼今天聽林嶼謙在這唱，自己的腦海中活躍了這麼多的訊息。

  談夏勸自己，還是好好聽歌吧。

  一曲終了，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依舊是二十班和十一班的聲音最為熱烈。

  談夏走到了舞台的側邊，林嶼謙一下台就伸出了手，朝談夏拿剛才表演前放在她那的單反。

  可談夏先遞來的不是相機，而是一瓶礦泉水。

  許澤是走另外一邊下台的。許澤剛下去，就看見了李禾風和吳川給他送水。

  林嶼謙接過了談夏遞過來的水，擰開了瓶蓋喝了一口水。

  擰上瓶蓋，林嶼謙伸出了左手。

  談夏心領神會，把相機給他遞了過去。

  後面的節目正在繼續，兩人繼續回到了崗位。

  打開相機的相冊，林嶼謙打算翻一下前面拍的照片。

  可是闖入視線的，並不是先前自己拍的那些，而是方才自己在台上唱歌的照片。

  一張一張瀏覽過去，照片有很多。

  與此同時，談夏現在也在看著相冊。

  下意識的，她還在好奇，自己剛才拍的照片去哪了。

  翻了五六張照片，談夏才發現，自己剛才遞錯了相機。

  手快了！

  那剛剛拍的那些照片……

  他……

  豈不是全部看見了！

  時光倒流吧！

  太尷尬了！

  心裡泛著尷尬情緒的談夏，手上正在漫無目的的翻著相冊。

  翻過了一張照片，她慢下了手中的動作，隨即她又倒回去翻回到了那張剛才錯過的照片。

  這是……？

  自己剛才捧著相機，在台下找鏡頭的照片。

  背後黃色的星星燈，像是在她的身後匯聚成了一片海。她側過臉，眼睛裡仍然是閃著光的，在尋找自己最想拍的一個瞬間。

  像是同頻共振了一樣，兩人的視線從相機上移開。

  相機上還停留在對方的照片上。

  他們看向了對方。

  不可避免的。

  對視。

  「那個……」兩人同時說。

  「工作吧。」談夏說。

  「嗯。」林嶼謙回答道。

  晚會在熱烈的氛圍中，於風未停止的秋夜中，告下了一個段落。

  交代完照片，交還完相機，談夏和林嶼謙走在了回房間的路上。

  「你今天……在回頭看什麼啊？」林嶼謙走在談夏的身旁說。

  「你說是你在唱歌的時候？」談夏說，「那時候，我找到了一個特別好的鏡頭。」

  「看到了。」

  他看到了什麼啊？

  那個特別好的鏡頭？

  還是他的照片？

  這下，談夏決定先開口：「我看相機里……」

  「你的照片對吧。」林嶼謙緊接著說。

  談夏「嗯」了一句。

  「那個鏡頭很好。」林嶼謙看向談夏，「在我看來。」

  談夏說：「我覺得我找的那些鏡頭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