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第 80 章

  入秋了，天氣轉涼。千夜已經養成了每天早晨睜開眼睛看黑龍江天氣預報的習慣。

  「今天有強降雨，注意保暖。」

  端木笙回覆：「放心，我沒那麼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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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你要拍雨里的戲份，拍完記得讓助理煮薑湯去去寒。你冬天的衣服帶了夠嗎？前兩天給你郵寄的外套記得穿。」

  「穿了。」

  端木笙拍戲很辛苦，老是在泥地里摔打滾爬。人瘦了十斤，之前的衣服不合身了，千夜買了很多衣服問鞏凡要了地址，寄過去。

  每天都要收好幾個包裹，端木笙無奈，哥哥，我是去拍戲，不是去什麼苦寒之地勞改。

  「我知道，我只是想讓你覺得我在你身邊。」

  關心的太過頭了，端木笙勾唇淺笑，不過他十分享受來自千夜的關心。

  這種被人時刻惦記掛心著，溫暖至極。

  「暫停一下，休息半小時，拍下場夜戲。」

  「雨中戲終於拍完了，凍死我了。」劇組的老前輩嚷嚷道。

  這場雨中戲拍了十幾個小時，總算結束。

  端木笙接過鞏凡準備好的干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裹著厚厚的毯子，鞏凡在他手裡塞了個熱乎乎的暖手寶。

  「千先生特意叮囑的。」

  黑龍江零下的氣溫，手指凍的僵硬，在熱乎乎的暖手寶下，身體一點點回暖。

  用青藍色的保溫杯喝著薑湯，端木笙注意到杯子上的標識，印著一串法語：je t'aime後面跟著他倆名字的縮寫——千夜買的情侶杯子。買個杯子還別有心思，端木笙目光柔和，笑的很溫柔。

  「喔，這不是ocd品牌最新出的情侶套杯嗎。」同劇組的演員見端木笙手中的杯子，隨口道。

  「哦，是嗎？」

  演員道：「我老婆送我的，她嘛最喜歡搞這些儀式感的東西，什麼情侶手錶啦，情侶衣服啦，情侶牙刷，這款杯子一紅一藍，可以讓商家拓印情話。我老婆讓商家印了一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鎏金燙的花紋在杯壁上凸起，帶給皮膚輕微的異樣觸感。兩人名字縮寫中間的愛心將兩人鎖在了一起，驀然間端木笙察覺到自己被千夜無微不至的愛著，這種愛滲透進他的生活里。有那麼一刻，端木笙感覺自己和千夜在一起走過了半輩子，相愛了很多年。垂暮之年，他們頭髮花白，已不再年輕，卻仍舊眼中擁有彼此。

  這天周末，千夜駕車回北庭車院。

  門口的彩虹早已和千夜熟稔，一聽到推閘門的聲音，扯著嗓子喊：「歡迎回家，歡迎回家！」

  千夜捏了點麵包屑餵它，這彩色毛毛的小傢伙吃的可歡了。

  梅姨得知他回家，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母子倆好久沒聚，聊了很多。飯後，孟婉瑩拿了件新織的毛衣在千夜肩前比劃了下：「嗯，大小合適，眠眠你穿上試試。」

  孟婉瑩最近愛上了針織，給千夜織了幾套厚實的毛衣，還有各種圍巾，手套之類的小玩意兒。

  千夜當了回模特試了個遍，毛衣用山羊絨織成，輕柔保暖，孟婉瑩審美在線，織的毛衣竟然很時尚。

  試穿結束，有好幾件毛衣異常寬大，顯然不是他的尺寸，千夜疑惑：「媽，這幾件太大了，我穿不了。」

  孟婉瑩把毛衣收起來放進盒子裡：「穿不了就對了，不是給你的。」

  千夜微驚，他有些不樂意了，摟住孟婉瑩的肩：「那不行，你只有我一個兒子，我要獨占媽媽的愛。」

  孟婉瑩摸了摸千夜的鼻子，滿臉慈愛：「這些是給你男朋友的。」

  此言一出，千夜睜大眼睛。

  孟婉瑩看著震驚的千夜，兒子這個樣子，她竟然有些難過，一直以來母子心照不宣不願意提起這個話題：「其實媽媽一直在反思自己，什麼是幸福。以前覺得一家三口，天倫之樂就是幸福。可那只是我認為的幸福，我忽視了你的感受。這麼多年來，辛苦眠眠了。我現在不求什麼了，你只要幸福就好。」

  千夜很意外孟婉瑩能給他講這些心裡話，孟婉瑩的這番話掀起的波瀾滔天。

  他握住孟婉瑩的手，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謝謝，謝謝她的理解，也謝謝她的成全。

  「聽說小笙在黑龍江拍戲。」

  千夜應道：「嗯。」

  孟婉瑩摸摸千夜的腦袋：「那裡挺冷的，我給他織了手套圍巾，應該用的上。」

  千夜眯起眼睛：「他收到一定會非常開心。」

  一下午千夜都在陪著孟婉瑩聊天，他們談了很多，從千夜小時候談到了長大，聽到孟婉瑩說了很多有關他小時候的事，千夜感慨光陰荏苒，歲月如梭。

  他不求什麼，只求家人平安健康，和愛人共度一生足矣。

  院落里種植的花開了，孟婉瑩拿來剪刀，剪下了滿滿一大框花束。

  這麼多花，原本千夜以為孟婉瑩要做插花——孟婉瑩有插花的愛好，通常家裡的各個角落都能看到她的插花。

  結果他快要回去的時候，面前這一捧美麗的大花束映入眼帘，絲絨感的娜歐米紅玫瑰和克萊因藍玫瑰，相得益彰，搭配噴泉草，粉色蝴蝶蘭，像是把天上最絢爛的朝霞捧在了手裡。

  孟婉瑩笑道：「這是媽媽送給你們的專屬花束，叫火焰。雖然花有花期，但我希望你們的愛情如火焰搬永不熄滅。」

  千夜聲音有些發顫：「謝謝媽媽。」

  孟婉瑩莞爾一笑：「下一次回家把阿笙帶回來吧。」

  「嗯。」

  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襲來，這一瞬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千夜把喜悅分享給了端木笙，端木笙很開心，說下次來北庭別院看望孟婉瑩。

  「阿姨做的花很漂亮。心靈手巧。」

  「我媽是個熱愛浪漫的人，我身上一部分浪漫基因遺傳自她。浪漫本質是一種生發於人原始欲望的產物，任何俗人的內心都離不開浪漫。說實話，我媽送給我花那一刻，我很慶幸來到了這個世上，遇到了很多好玩的事，有趣的人，遇到了個能理解支持我的母親，還遇到了一個靈魂伴侶，也就是你。你知道嗎，那一刻就算是死了我也死而無憾了。」

  「別瞎說，你可是要被我纏一輩子呢。」

  千夜被端木笙逗笑：「我媽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不知道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設，難為她了。我們為這個事爭吵過很多次，每次都鬧的兩敗俱傷。可是我從來沒有讓步過，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但我知道，我只要做出了讓步，那才是真正的錯誤。我一直沒有跟你講過這些，是想著我們之間已經夠多波折了，如果我努力一些，再多付出一點，這樣阻擋我們面對的困境會少一些。還好，我做到了。」

  奇怪明明只是平常的聊天，兩人的情緒也很平靜，可端木笙還是心一陣刺痛。

  沒有人比他更懂一個人對抗家人是有多麼無力，多麼痛苦。他們都各自為了彼此的將來努力著。

  端木笙回首那些和千夜走的歲月，像一側幾經波折的故事，終於迎來了非常不錯的完美結局。

  「你媽媽很愛你，」端木笙溫柔語氣像哄，「不要太道德綁架自己。」

  茶几上的花束如跳動的火焰跳進千夜的雙瞳：「我只是太高興。」孟婉瑩的話意味著認可，意味著釋懷。

  「我知道。」

  千夜撥弄了絲絨質感的花瓣：「我媽說，娜歐米紅玫瑰是你，熱烈奔放，克萊因藍玫瑰是我，寧靜克制，我們是調色板上最明艷的色調，相愛的人像兩團奔騰的烈火，荒蕪永遠無法使其沉沒。你我組合一起就是雙生火焰。這是屬於我們倆的花束，它的名字叫雙生火焰。我從小就希望遇到自己的另一半，我很幸運遇到了你，端木笙你是我永恆的元靈之愛。」

  千夜說完，聽見聽筒里那頭劇烈的呼吸聲，胸膛一定劇烈起伏著吧。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兩人沉默半晌，再度同一時間開口。

  千/端：「我愛你。」

  愛意沿著血管纏上心臟，把心臟這個花房注射進滿滿的愛意。

  隔天端木笙就收到了孟婉瑩親手織的毛衣和手套。不得不說孟婉瑩尺寸把握的剛剛好，端木笙正好合身。

  「幫我謝謝咱媽。」

  「八字還沒一撇呢。」

  端木笙警覺：「什麼八字沒一撇！你等著，我這部戲拍完咱倆就去領證！告訴你，我是你未婚夫。」

  「行，未婚夫你好好拍戲吧。」

  -

  端木笙去年拍的片子《卡爾農大飯店》在11月中旬上映，這部小眾題材的勵志成長電影以絢麗多姿的色彩分鏡，小爆了一把，票房遠遠超出了陳立的預期。聽陳立說，這部影片有沖獎的可能。

  端木笙飾演片中祈東的角色片段被網友剪輯下來流傳到網上宣傳，經歷小爆，又進了知名大盛導的劇組，自然有人眼紅，有人開始說端木笙陷於演戲套路，沒有演戲天賦，喜怒哀樂都是一個表情。甚至又有人搞了美容醫院整容的報告書，污衊他整容。

  端木笙網上的言論見怪不怪了，這年頭誰紅了還沒有被黑過。可千夜沉不住氣，用微博小號跟端木笙的黑粉對罵，情緒激動像個過激分子，導致帳號都被封了好幾個。

  「他們歪曲事實！嘴太黑了。」

  「哥哥，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我都習慣了。」

  千夜義憤填膺：「不行，我氣不過。你明明從小到大就長這樣，網上說你整容18次，說的有鼻子有眼。」

  「他們是嫉妒我的美貌。」

  「還說你機場罵人，簡直一派胡言！分明是那幾個私生飯懟你臉拍，差點杵你臉上了。」

  千夜正在氣頭上，喋喋不休絮叨。

  他聽見那頭傳來男人很輕很溫柔的笑聲，笑聲里盡含寵溺：「哥哥，謝謝你那麼關心我。」端木笙的聲音幾乎是蹭著耳垂擦過，千夜臉開始發燒：「我當然關心你了。」畢竟他是資深的木糖醇，對端木笙的關注不亞於粉絲。

  「我的意思是，哥哥的關心和其他人不一樣。你是我身邊最親密的人。來自最親密無間的人的關心，是種很奇妙很安心的感受。」

  明明不是在說情話，千夜卻有種告白的錯覺。按道理他們已經是老夫老妻了，心裡的悸動怎麼還跟熱戀一樣。

  千夜突然有種衝動要是端木笙職業不是演員，而是普通人，他們就能天天待在一起了。乾脆把他囚禁起來吧，這樣端木笙就只屬於他一個人了。

  思念成疾，千夜躺臥在那張足夠睡下三人的大床上。對遠隔萬里的男人無比渴望，那種渴望會把他吞沒。

  「我很想你。」端木笙的聲音算不上清亮，很深的情緒藏在聲音里。

  「……我也是……」無時無刻都想，快要瘋魔。

  「哥哥，城南的項目快要結束了吧。來見我吧。」

  千夜苦惱極了，大伯孟令心血管病犯了，孟婷牽掛在心，在醫院陪同，公司所有的重擔都壓到他的肩上，千夜都忙瘦了一圈：「抱歉，最近我們怕是不能見面了。」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短短几秒的緘默像是凌遲，千夜秉著呼吸，耳朵和手機融為一體。端木笙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很輕很輕的嘆息和無奈。

  「我知道了。」

  千夜突然有些難過，異地戀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艱難，見不著面，摸不著對方，光是其中的思念就要把他噬骨。

  「今天拍了場炸碉堡的戲，我腿蹭破了皮。」

  「拍了十五個小時，我腿都麻了。」

  「拍戲很辛苦吧，回酒店泡個熱水澡。」千夜覺得嗓子有些干。

  「酒店配置不錯，浴缸很大，有按摩，每天泡半小時。挺舒服的。」

  「黑龍江那邊鐵鍋燉好吃，哥哥，過兩天你就可以收到我寄的特產了，哈爾濱紅腸你一定要嘗嘗。」

  「我很期待。」

  「其實味道就那樣，吃多了就會膩。」

  千夜低低笑了一聲，和端木笙聊聊天，他才發現自己比想像中的更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