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約定

  回家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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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聖嘉姐？」

  吃過晚飯，青年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窗邊的人這句話一出，頓時吸引了他的目光。

  不過宋語熙並沒有注意到。他有段時間沒和家裡人聯繫了，這番突然襲擊難得讓他感到有些疑惑，同時擔心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還接挺快，」唐聖嘉那邊的背景音並不安靜，似乎在商場一類的地方，「我問你，你小子現在人在哪？」

  「怎麼突然問這個？」

  宋語熙好奇道，忽地他腦中靈光一閃:「哎呀。我忘了和你們說我搬家了。」

  唐聖嘉：「……」

  唐聖嘉：「老實交代，是不是和女朋友同居去了？小姨給你寄了點吃的，結果快遞員說家裡只有保潔阿姨，房子平時沒人住，問她是不是確定地址沒錯。」

  「不是，你先等下。我媽給我寄東西，怎麼快遞沒打我電話啊？」宋語熙嚴謹地指出了她話語中的不合理漏洞，「不會是我媽把手機丟了，又不記得我電話，直接填了她自己手機號吧？？」

  「這是什麼操作？」系統都聽得忍不住開口吐槽，「宿主，也別把你媽媽想得太離譜了……」

  哪離譜了？宋語熙默默地想，人最真實的一面只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不過外人看來，他的母親楚瑗女士的確十分受人敬重，一副嫻靜淑女模樣不知道騙了多少不知情者——

  好吧，至少大部分時間楚女士還是比較靠譜的。至於不靠譜的時候……反正家裡還有兩個冤大頭跟在後頭替她收拾殘局。

  「哦，果然知母莫若子啊？」唐聖嘉訝然，「你還怪了解小姨的。現在快遞員又把東西取走了，你待會把新地址發我。」

  系統:「……」

  宋語熙：「……」

  宋語熙扶額嘆了口氣。「她老人家怎麼不親自給我打電話啊？」

  「不想讓你和小姨夫知道她把你號碼弄丟了唄，」女孩笑了起來，「哎，小姨有時候真的挺可愛的。不過我覺得小姨夫知道了也沒什麼，你爸媽感情多好呀。」

  「那還是有點什麼的，」宋語熙說，「她手裡現在估計也沒有我爸的電話了。」

  唐聖嘉：「……」

  「不過現在好了，我直接一塊給她。聖嘉姐，你忙不忙？」

  「我一個人逛街呢，閒著。」

  唐聖嘉似乎走到了一處僻靜些的地方，聲音清晰了許多。「來吧，好好說說——你這段時間都幹什麼好事了？」

  宋語熙只醞釀了兩秒鐘，隨即嫻熟地把糊弄良錦的那套說辭搬了出來。

  唐聖嘉聽得半信半疑：「你別誆我，嫌通勤遠幹嘛不重新買套房？你爹媽缺著你這點錢了？再不濟，你直接把原先的房子賣了啊。」

  她頓了頓，立刻把聲調揚了半度。「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該不會真的金屋藏嬌了吧？」

  「我有沒有女朋友，你們自己心裡沒點數？」男人無可奈何地捏了捏眉心，「就算我真有，有什麼必要藏起來。巴不得帶回去堵上你們的嘴。」

  唐聖嘉被他逗笑了，連忙拿出了息事寧人的口吻。「行了行了，姐姐我對你的私生活壓根沒抱希望。不過能找儘量還是找一個吧，不然你家這基因真浪費啊。」

  宋語熙的語氣風淡雲輕：「你指哪個浪費？」

  「當然是這麼好看的臉居然不用來處對象的浪費，」唐聖嘉在電話那頭翻了個白眼，「你爸媽都沒想著讓你傳宗接代，我一個外人管那麼多閒事。這叫越俎代庖。」

  「聖嘉姐怎麼能算外人呢？」她那長得帥的便宜表弟笑眯眯道。

  「打住。我要去回稟你家皇太后了。」

  女孩顯然清楚他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及時中斷了快被帶跑的話題，「一個人在首都照顧好自己。你媽肯定是想你了，工作不忙就回去看看。」

  「嗯，」宋語熙輕聲應，「知道了。」

  「知道就好。掛了，地址記得發我微信。」

  掛斷電話後，男人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良錦便沒出聲，只是漆黑的眼睛依舊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側影。

  宋宇宙恰好在屋子裡放風，像團雪白的棉花似地滾了過來，腳掌在光滑的地磚上踩出輕微的啪嗒聲響。

  眼看它一路顛顛地滾到了自己腳邊，宋語熙這才完全回過神，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小腦袋瓜。

  隨後他擡起頭，恰好與沙發上的青年對視。

  「哦，剛剛是我表姐。」他笑了笑，語氣自然地解釋道，「是我媽親姐姐的女兒，我們倆算是一起長大的，關係很好。不過她不在首都工作。」

  對方默默地點了點頭。「你們家氛圍很好。」

  「氛圍？也許吧，」男人聳肩，「其實他們也經常吵架。雖然沒鬧過離婚，但有幾次也氣得快動手了。」

  這是事實。但再恩愛的夫妻也有拌嘴的時候，所以這其實並不能證明什麼——他只是本能地不想讓良錦仰望一個所謂的「美滿家庭」罷了。

  畢竟站在他的立場來看，這對於一個沒體會過親人溫暖的孩子來說……還是有些殘忍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再看到對方把姿態放得更低的樣子。

  「……那，他們吵架的時候，你會怎麼做？」良錦問，「攔住他們勸和？」

  「不會，哈哈。我可沒那麼多閒功夫，」宋語熙噗嗤一聲笑了，「你把我想得太熱心了。正如他們很少干涉我的事一樣，我也幾乎不干涉他們倆。」

  對方困惑地皺了皺眉。「這和我認知里的家庭關係不太一樣。」

  「不一樣嗎？」宋語熙撓了撓小狗的下頜，漫不經心道，「反正最後都會和好的，我就裝作沒看見。他們在互相自討沒趣之後，看到心平氣和、毫不相干的我，通常也會變得冷靜一些。」

  「哦，或許和這個有關。他們之間有遵循一個基本的平等原則。誰有理誰就可以拒絕先低頭，和男女性別、家庭地位都無關。畢竟他們能結婚也是因為在三觀方面契合，所以某件事上到底誰更錯，自己心裡也有數。再不樂意也得去哄對方。」

  良錦沉默幾秒，誠懇地評價道：「你的父母很特別。」

  「嗯，」宋語熙沒謙虛，大大方方承認了，「兒子都這個年紀了，不催婚催生的父母是有點少見。」

  他沒有避諱家庭的話題，讓良錦看上去鬆了口氣。

  這又是另外一碼事——都多大的人了，哪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被戳心窩子。宋語熙內心很清楚這一點，因此表現出的態度和拉家常沒區別。

  況且有時越是刻意迴避，反而越發顯得傷人。

  「二十六歲，明明還很年輕。」良錦起身去桌邊倒了杯水，不太贊同道，「沒必要這麼早吧。」

  男人若有所思地偏了偏頭。「其實也不早了。主要是我一直沒帶人回過家，他們就算著急也是應該的。」

  青年喝水的動作微微一停，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但他們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我當然也懶得提。」宋語熙逗著地上撒嬌的小薩摩，一臉沒心沒肺地笑，「估計知道催不動我，催了也是白費功夫。」

  「……」

  良錦緘默地垂下了眼帘，半晌回道。

  「也可能他們覺得不需要擔心。如果你哪天想找人結婚了，肯定很容易。」

  「別把這種事說得和吃飯睡覺一樣呀，」宋語熙一擡手，宋宇宙立刻飛快地撒著歡兒躥了出去，「聖嘉姐和她對象處了快七八年了，到現在也沒領證呢。話說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青年方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是開玩笑的啊。不用道歉。」

  宋語熙站起身，走到他剛剛在沙發上的位置旁邊坐下，一雙狡黠笑眼裡的神色意味深長。

  「今年過年，有什麼打算嗎？」

  「……沒有。」良錦顯然不太習慣和他聊天時話題的轉變速度，一板一眼地答，「這幾年是一個人過。」

  「一個人多沒意思，」果不其然宋語熙緊接著說，「和我一起過吧。」

  青年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過年不回家嗎？」

  「回啊。」

  「？」

  「你跟我一起回家就行了，」男人理直氣壯道，「反正我家也不算遠。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過年吧？」

  「為什麼不能？」良錦滿臉難以理解的表情，「過年不是都和自己家人一起嗎？哪有隨便帶外人回家的？」

  宋語熙搖了搖頭。在客廳吊燈不那麼明亮的光線籠罩下，那頭淺褐色髮絲泛著蜜糖般柔潤的色澤，襯得他整個人的氣質慵懶至極，卻又溫柔至極。

  「聖嘉姐對我來說不是外人，而你也一樣，小錦。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帶朋友回家玩，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我希望和我親近的人也知道你，知道我們關係很好。」

  系統習以為常地起立鼓掌：「好會說，好會說。」

  「——可是。」

  良錦卻突地移開了視線，連帶著語氣都僵硬了幾分。

  「我沒辦法……像你一樣。」

  「什麼？」宋語熙一怔，以為他是擔心沒辦法和自己的家人相處，「我以前也經常帶朋友回家，他們不會覺得奇怪的。態度也不會誇張。」

  「……我沒有可以邀請你去的地方。」

  良錦盯著餐桌表面的布料花紋，像要把桌布盯出一個洞才罷休。「你也知道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我沒有像你一樣的家。」

  「我和你做朋友，難道是為了做客被招待？」宋語熙聞言笑了，卻並不覺得他的腦迴路荒謬，「不是只有我家這樣的才能叫家。如果你願意邀請我去參觀你長大的地方，我會很開心的。」

  「帶朋友回福利院，這像什麼話？」良錦喃喃道，似乎有些失神，「我自己都好久沒回去過了……」

  「家嘛，難道不是想回就回的地方？」

  宋語熙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仿佛要把他腦海中那些多餘的念頭盡數揮散。

  「回家不需要人歡迎。我以前去過福利院和養老院做志願工，大家在一起的氛圍也很溫馨。你覺得呢？」

  良錦仍顯得有些猶豫，但還是誠實地嗯了一聲。

  「那就說好了。」

  宋語熙坐在原處沒動，擡起胳膊，向他伸出了小拇指。

  「拉個勾。你回家的時候帶上我，我回家的時候也帶上你。怎麼樣？」

  這顯然是一個需要遵守的約定。如果選擇伸出手，就不能再反悔了。

  青年抿著唇，最終學著他的動作舉起手，輕輕勾了勾指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