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到家之後宋語熙鑽進了廚房，準備折騰剛買回來的一堆食材。

  起先良錦還跟在他屁股後頭混了進去，試圖給他幫幫忙、打打下手——結果不到十秒就被宋語熙扶著肩膀推出了門外，美其名曰「怎麼能讓壽星沾手呢」。

  良錦只好默默走到餐桌邊坐下，活像大人們組織的飯局中唯一的小孩子，無聊得要死又不好意思走開。

  宋語熙看得好笑，沒再管他，開始專心致志地收拾案板上的那條草魚。

  先是熟練地將魚開膛破肚，收拾乾淨之後直接在魚背上來一刀，加入料酒和鹽等一系列調料，仔仔細細醃上。

  在等待魚肉入味的過程中，宋語熙又動手簡單炒了幾個菜。菜量都不大，因為他給良錦訂的冰淇淋小蛋糕還沒到，待會到了得先吃完蛋糕才行，不然就化了。

  因此，今天的晚餐菜式主打一個好吃又不會浪費。就算實在沒吃完，也能通過保鮮手段在冰箱裡放到第二天，不會輕易變質。

  儘可能地不浪費食物，這是宋語熙堅持了很多年的習慣。

  

  雖然不會為了不浪費把自己吃撐，但他往往會在飯前就決定好這一餐的量；如果是在外面下館子，那麼無論誰做東他都會參與點菜環節，最後還是吃不完的話，視情況打包。

  有些人會覺得在飯店打包掉價，特別是有錢人家，浪費簡直成了常態。畢竟連當季新款都能壓箱底，更遑論吃剩飯剩菜。

  但宋語熙從來不以為然。只要做好保鮮，保證食物還能食用，最晚到第二天把它吃掉就行了。

  既然沒有及時吃完，那還追求什麼口感？反正他算不挑食的那一類，在這方面不會太吹毛求疵。

  其實要說品鑑美食這方面，宋語熙也算是略有心得。畢竟家裡條件允許，好吃的是肯定不缺。

  可這並不代表他的口味隨之被養叼了，因為會不會吃是一碼事，能不能吃又是另一碼事。

  只要不是難吃到令人難以下咽，對他來說就完全沒問題。

  這也是為什麼宋語熙能和很多人玩到一起。

  他和同學坐過路邊攤大排檔，也和父母進出過人均高得嚇人的高檔餐廳。唯一一點不變的是，無論是什麼樣的場景，對他來說，融入其中都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自然。

  鐵鍋的溫度徹底升起來了。男人心情不錯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將油倒入鍋中，再等到油珠開始噼里啪啦地飛濺，把醃製好的整條魚放入。

  隨著魚皮在煎炸翻面中變得金黃酥脆，他又陸續放入適量調味品，誘人的香氣逐漸溢滿了廚房。

  最後燜至收汁，撒上一把切得細碎的蔥花。

  端出去的時候，良錦的眼睛明顯都亮了一下。

  簡直是小貓本貓，宋語熙把一小碗清水面擺在他面前，笑著提醒他：「還有點燙，慢點吃。」

  良錦看著眼前很小的一碗素麵。上面臥著一個形狀漂亮的荷包蛋，沒有澆頭，可能只加了少許白鹽，充分詮釋了「清湯寡水」四個字。

  真的很少，仿佛只是走個形式，在一眾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中格格不入。以宋語熙搬進來之後的下廚風格來看，甚至不像他的手藝。

  「……」

  青年試探地伸出筷子，攪了攪瓷碗中的麵條。

  一根。

  「長壽麵？」良錦猛然擡頭，看向桌對面的男人。

  「嗯。」宋語熙夾了筷綠葉菜吃，慢條斯理地嚼著，咽下去才繼續說，「多了怕你吃不下，就象徵性下了一點。」

  「他看起來很驚訝的樣子，」系統在腦海中嘀咕，「這面有什麼問題？不是人類過生日的慣例嗎？」

  一份含有祝福意義的食物罷了，可能還沒有蛋糕普及得廣，倒是談不上什麼慣例。

  但良錦的反應確實令人有些在意。宋語熙留了心，不著痕跡地注意起他的一舉一動。

  只見青年挑著一筷子面，在那裡紋絲不動地愣了小半天，神情說不清是茫然還是失落。

  想到什麼了？

  宋語熙正欲發問，手邊卻忽然發出嗡嗡的振動聲。

  這聲音驚醒了良錦，他驀然回過神來，看向桌面上振動的手機。

  「你好？」宋語熙接起電話，語氣一如既往地彬彬有禮，讓人根本無從分辨來電者的身份，「嗯，好。您稍等。」

  良錦目送著他起身出門，然後不到五分鐘，抱回來兩個箱子。

  宋語熙把其中那個包裝十分精美的盒子擺上桌，另一個快遞箱則被他隨手放在了牆邊。

  緊接著他乾脆利落地拆開蛋糕盒，一個澆著白色小狗、鑲著一圈精緻裱花的小蛋糕就暴露在了兩人眼前。

  雕花小狗的模樣非常可愛，兩隻尖尖耳朵，再加上黑色豆豆眼和謎之微笑，憨態可掬中帶著一絲俏皮靈動，活脫脫一個小吉祥物。

  良錦盯著這隻栩栩如生的小薩摩耶，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於是宋語熙問他：「不喜歡蛋糕嗎？」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小朋友其實很喜歡甜食。良錦誠實地說了聲喜歡，然後看著他繼續從盒子裡拿出蠟燭，小心翼翼地插在小狗腦袋的後面。

  蠟燭只有兩個——因為是數字造型。

  宋語熙摸出打火機，將蛋糕上的「2」和「4」點燃，最後起身把燈關了。

  細小的燭火在逐漸融化的蠟上微微搖晃，把周圍的一切都襯成了暖色，映在良錦烏黑的瞳仁里，像一尾遊動的小紅魚。

  「小錦，生日快樂。」

  男人微微歪著頭望向他，語氣很真摯，是在很認真地祝福他。

  「我就不說些空的了，希望我們倆以後關係越來越好。可以吧？」

  良錦完全沒想到他會接上這麼一句：「嗯……可以。」

  「那好，需要我給你唱生日歌嗎？」宋語熙繼續笑吟吟道，「如果你想聽的話。」

  這一次青年搖搖頭拒絕了，可能是對這些儀式感到非常不習慣。他見狀也不多說，順水推舟道：「那就許個願吧。」

  眼看冰淇淋在火光的籠罩下開始有塌陷的趨勢，良錦瞥了一眼對面看起來不緊不慢的男人，沒再推辭，快速裝模作樣地閉上了眼睛。

  三秒後他睜開眼，一鼓作氣吹滅了燃燒著的2和4。

  宋語熙也沒關心他到底許沒許、許了什麼願，手腳麻利地收拾走了熄滅的蠟燭，並催促他先吃蛋糕。

  「……」

  良錦卻在原地拿著勺子發呆。總不能一勺下去給小狗腦袋開個洞吧？

  宋語熙回頭發現他沒動，頓時心領神會，過去拿起手機，對準蛋糕咔嚓連拍幾張。

  「看看。」他點開相冊，朝對方展示手中的照片，神情頗為認真，「我發給你，別因為可愛捨不得吃啊。」

  良錦：「……」

  -

  宋語熙將嶄新的PS6遞過去時，良錦的臉就差寫上「震驚」兩個字了。

  於是他先發制人，以挑不出任何錯處的演技無辜道：「你該不會已經買過了吧？」

  「沒有，」青年接過遊戲機，木著表情說，「為什麼買這個？」

  「其實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麼。要是我直接問，不就沒驚喜了嘛，」宋語熙笑了，故意向他眨了眨眼，「那，看來我是買對了？」

  良錦又被他的臉攻擊到了，忍不住後退了小半步：「……謝謝你，我很喜歡。你是怎麼買到的？」

  宋語熙應對自如地拿出了準備好的說辭：「從我一個朋友那兒收來的，他還沒用過。他最近急用錢。」

  「這樣，」青年捧著懷裡的紙盒，低頭端詳了上面的圖案片刻，「你不介意的話，我想用它做一期測評。」

  「什麼？」宋語熙瞬間困惑：「買給你的禮物，為什麼我要介意？」

  「如果我隨意使用它，」良錦的聲音底氣不足，好像有些不安，「你不會生氣嗎？」

  「他說什麼呢？」連繫統都聽得扣出了問號，「他要把別人給的生日禮物供起來嗎？？」

  「……」

  宋語熙收斂了不太正經的表情，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小錦，禮物不是多麼貴重的東西。珍貴的只是對你的心意而已。」

  「如果你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我相信你肯定也會同樣珍視這份禮物。既然這樣，我為什麼會介意你怎麼用它呢？」

  見他的神態變得嚴肅了幾分，良錦不再提出異議，乖乖點了頭，又把懷裡生日禮物寶貝地摟緊了幾分——說實話，宋語熙看他這樣，還是忍不住懷疑他回去會把PS6供起來。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良錦說今天不上播就真的不上播了，沒再管嗷嗷待哺的粉絲們的死活。

  唯一的動靜是他用直播帳號發了一條動態，po了兩張照片上去。

  全都是拍的PS6，沒有小狗蛋糕，大概是為了保護宋語熙的隱私。畢竟以它的造型來看，不太可能不是專門定製的蛋糕。

  水友們在評論區排起了生日祝福的大長樓，與此同時還不忘關心一下動態內容。

  -辰哥的生日禮物嗎，羨慕得口水拉絲了

  -誰送的？難道真是茶兄？？？

  -應該不會吧，他倆都還沒面過基呢，才認識多久啊

  -該不會是直播真被室友哥看到了吧

  -我支持樓上，反正我室友要是網紅主播，我天天蹲直播間

  -貸款嗑一口先555我們小辰還是有很多人愛的

  宋語熙洗過澡後打開電腦，打算睡前看看蔣南央發來的客戶資料。

  但他點開文件後卻沒急著看，而是點開了手機上的微信應用分身。

  聊天記錄顯示，「52Hz」於兩小時前給「良辰美錦」發送了一條「生日快樂^^」。

  而五分鐘前對方回復了一個「謝謝」，中規中矩。

  宋語熙凝神片刻，在屏幕上打下文字，開始了人格分裂表演。

  52Hz：我看到動態啦。

  52Hz：那是你室友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