扡插桃枝

  扡插桃枝

  

  姜城南處理完事情，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一路上都在想顧明晰。

  起初見她，她正和楊桂芝婆媳兩個嗆聲，一點虧也不吃，跟個小炮仗似的。

  再後來，聽說她種菜種的不錯，自己跑縣城找買家，甚至還能讓人自己來拉菜。不再是印象中走路都低頭含胸的丫頭片子了。

  再後來，她越來越厲害，研究種菜，還準備種蔬菜大棚。這是這兩年才興起的技術，小丫頭硬是自己盤下來了，從竹片到塑料布，樁樁件件都是自己搞。

  顧叔沒了以後，她把整個家都扛起來了。甚至不藏私，帶著朋友家一起致富。

  小小的身體，大大的能量，走到哪都像一團火，把四周都照亮。也越來越吸引他的目光。

  姜城南不知不覺走到了村邊的小橋上，他看向顧家菜園方向，沒有顧明晰的人影，心裡有些失落。誰知剛到家門口，就見人抱著桃枝從自己家走出來。

  姜城南心跳快半拍，盯著她的臉：「你怎麼來了？」

  顧明晰晃晃手裡抱著的桃枝：「我聽說你家桃子可甜，就來剪幾個枝衩回去。」

  「嗯，」姜城南不動聲色把眼神移開，把包交給一起出來的薑母，「我幫你抱著吧。」

  薑母：「對對對，讓他給你送回去。」

  顧明晰覺得沒：「不用，這個也不沉。」

  「你讓他抱著，你忘了，你上次都掛著臉了。」薑母出聲道。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姜城南心裡就愧疚，當時顧明晰差點就扎到眼睛了。

  他二話不說從顧明晰懷裡把桃枝抱走。顧明晰也只好鬆手由他去。

  見兩人離開，站起來看了一會戲的姜家幾個人，心滿意足的坐下繼續幹活。

  走了幾步，姜城南後知後覺的發現懷裡的桃枝過於多了：「怎麼剪這麼多枝？你要種桃樹？」

  顧明晰點點頭：「嗯，我想把那片山給包了，嫁接一下山桃樹。」

  嫁接姜城南知道，但也了解不多：「那為什麼不買桃樹苗？這麼多樹枝也可以重新插枝啊。」

  顧明晰：「山上那些山桃樹那麼粗了，如果能嫁接成功，明年就能結果了。要是再種桃苗，最起碼得兩年，太慢了！」

  兩人一路走一路說。

  姜城南看她講著自己做的事情，自信又帶點小驕傲，整個人都發著光。

  顧明晰讓姜城南把桃枝直接抱到了地里。

  李蘭花在屋棚里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走了出來。就看到姜城南抱著那麼多桃枝：「哎呀，你不會把他們家桃樹都剪禿了吧？」

  顧明晰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她沒想剪這麼多的。但姜家人實在是太熱情了，要不是她說要不了這麼多，姜大娘估計都要把樹剪成光棍了。

  「沒事，來年都又發新牙了。」姜城南懷裡還抱著桃枝，「這些放到哪？」

  「先放地上吧，」顧明晰也沒想插到哪裡。她之前為了提高大棚利用率，把邊邊角角都給種了，現在倒是難辦了。

  在幾個大棚里轉來轉去，顧明晰最後拔了幾顆小芹菜，臨著過道湊出來一小塊地。

  不是她非要種到大棚里，明年想要嫁接，還是粗一點比較好。而且外面這個溫度也影響存活率。

  姜城南把桃枝抱進大棚，發現裡面果然比外面溫度高好多。

  「這個要怎麼做？」

  顧明晰拿著剪刀蹲下：「很簡單，就剪一下直接插地里就行了。誒，你回去吧，都中午了。這我自己一會就弄完了。」

  姜城南沒有動：「沒事你來剪，我幫你種進去。」

  李蘭花瞄一眼他腳上的皮鞋：「別了，我來弄，再給你把鞋上粘的全是泥。」

  姜城南不在意：「沒事，到時候刷刷就行了。」

  顧明晰見他執意幫忙，只得道：「那行吧，你小心點。」

  馬上就到中午了，石頭和小米該放學了，顧明晰就讓李蘭花回去做午飯了。

  姜城南沒離開，李蘭花也沒多想，畢竟之前他也有來幫忙。

  姜城南看她動作麻利，不一會就修了好幾枝：「你會得真多啊。」

  顧明晰把早就想好的說辭，又拿出來說了一遍：「都是很書上學的，我讓我的同學幫我買的這方面的書。」

  她一說同學，姜城南就想到了之前見過的幾個毛頭小子。

  「晰晰，其實……我想跟你解釋一件事。」

  顧明晰疑惑：「解釋啥事？」

  「就是，那天王炳跟你說的那些事，都不是真的，他騙你的。」

  「哪天？」顧明晰回想了一下，「哦！不過他騙我幹啥呀，我又不上趕著非得找你，找別人一樣的。」

  他們是高檔飯店，有固定貨源不奇怪，她自己找菜販賣也一樣掙錢。

  姜城南心裡一堵。

  「你找誰了？」

  「誰願意就找誰呀！」顧明晰覺得他問的真傻，「之前是學校的，現在是去市場上跑的。」

  市場上跑的？

  「那，他人怎麼樣？」

  顧明晰：「挺好的。」

  既不壓價，也不短秤，人還是挺不錯的。

  姜城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一時之間兩人無話。一人忙著削一人忙著種，不一會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的插滿了樹枝。

  姜城南想回去理一下自己的思緒，遂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一趟啊。」

  顧明晰想起他回來連家門都沒進呢，對他擺手：「行，你還沒回家呢，快回去吧。你要不要先洗洗手？」

  「不用了。」

  姜城南走出兩步，又折了回來，「你說的，那個市場的人，家是哪裡的，你對他了解多不多？」

  「嗯？」顧明晰眉頭微皺，「他說過，我忘了。不過無所謂吧！」

  無所謂！！！

  姜城南覺得不可置信：「這個怎麼會無所謂，這不是最基本的嗎？」

  顧明晰更無語了：「我把菜賣給他，他把錢給我就行了，我了解那些幹什麼？又不查戶口！」

  「賣菜？」

  姜城南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顧明晰都有點想摸摸他額頭了：「不是說賣菜嗎，你以為說的是什麼？你是不是累傻了？」

  姜城南嘴唇微張，呆愣了好一會，終於接受了自己和顧明晰一直在雞同鴨講的事實。

  「嗯……我說的也是……賣菜，我怕你被騙了。」

  他頓了一會兒，又道，「其實還有一件事，就是……」

  一聲清脆的小奶音突然響起：「姐，咱媽讓我給你來送麵條。」

  剛才可能情緒起伏太大，姜城南竟然沒有注意到後面有人過來。顧明晰蹲著收拾地上的枝枝衩衩，也沒有注意。

  此刻聽到石頭的聲音，她趕緊起身：「好，你趕緊放那，別燙著了，我洗洗手。」

  顧明晰打了一點井水洗手，水溫還可以，因為剛從大棚里出來，身上暖和和的，手伸進去倒也不覺得涼。

  「你吃過了嗎？」

  小石頭點點頭，清亮的鼻涕流出來了一點。

  顧明晰把他拉過來，把鼻涕清洗乾淨：「地里冷，你先回去吧，下午還得去上學。」

  小石頭又點點頭，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顧明晰解掉外面包著的大毛巾，把白色小塑料飯桶打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桶裏白白的麵條裡面加了幾根翠綠的青菜，上面還飄著油花。

  顧明晰拿起筷子剛挑起一口，突然想起來姜城南剛才說的話：「你剛才想說什麼？」

  姜城南幽幽的嘆口氣：「沒事，你先吃，來日方長。」說完人就走了。

  「什麼來日方長？」

  莫名其妙，顧明晰繼續挑起麵條吹了吹，心滿意足的開始吃麵。

  ………

  天氣越來越冷了，這幾天每次摘菜都覺得凍手。李蘭花怕顧明晰手上長凍瘡，給她用毛線織了一副手套，還買了雙皮的不透水的。

  顧明晰覺得還好，以前她都不怎麼怕冷。現在她摘白菜挖菠菜之前都先去大棚里找點活干，除除草啥的，總之身體暖暖的再出來，就沒那麼冷了。

  顧明晰剛準備摘菜，李娟就找了過來，原來是李貴把草墊子都做好了。

  因為顧明晰家裡大棚多，她知道這個不好做，專門打聽了打聽，托人買了好多。否則光讓李貴做，不知道得累多久才能做完？

  「好，我去拿回來。」

  等到李蘭花回到地里，顧明晰就騎著三輪車去了。剛到李娟家附近，就見李娟急急忙忙的跑過來。

  顧明晰剎住車：「咋啦，你怕這麼快？」

  「晰晰，你沒事吧？」李娟氣喘吁吁。

  「啊，我沒事啊。怎麼了？」顧明晰不解，她能有什麼事？

  李娟鬆了口氣：「我爹剛才路過顧念念家門口，聽見顧老太在家破口大罵。聽了兩耳朵，好像是在罵你。他怕顧老太找你事，就讓我來跟你說一聲，避著她點兒。」

  顧明晰整個眉頭糾在一起：「罵我？她罵我幹嘛，我最近連見都沒見過她。」

  李娟神神秘秘：「顧念念回來了。」

  「啊？」

  這個時間，她不應該在學校嗎，怎麼會在家？

  顧明晰腦海里閃過好幾個小劇場。

  請假回來的，還是…… 被學校開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