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032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

  

  夏北北的眼睫不知掃過了幾次，依舊沒有回過神，她僅有的視域裡，向來淡定的陸西都不由瞳孔驟縮。

  砰。砰。砰。

  夏北北竟有些分不清耳邊聽到的是煙花次第綻放的聲，還是她不知所措地心跳聲。

  「陸西，你手抓穩了。」

  陸京京的聲音讓靜止的氣息流動。

  陸西驀然拉開距離，沒去看夏北北，臉頰似殘留著柔軟溫熱的觸感，他穩住微顫的手，喉結滾了滾。

  餘光里，夏北北輕抿唇。

  一切都太突然了，夏北北沒想到陸西會湊過來，就那麼巧的碰到了。

  她抿過唇後，指腹輕觸。

  微垂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緒，內心涌過慌亂，心跳聲似乎要跳出來。

  「夏同學，你發什麼呆呢？」

  另一側的沈兆南忽然推了推她，夏北北回神，面向遠處煙火璀璨的星空。

  不計其數的煙花在夜空里綻放，持續了十多分鐘，最後一抹光亮湮滅在黑暗裡時，空氣里都是硝.煙味。

  煙火燃燒出的霧氣浮於空氣，水面。

  夏北北傻愣愣地繼續看著夜空，陸京京來拉她時才有反應，「放完了，你發什麼呆啊？」

  「……沒。」

  夏北北抿了下唇。

  他們隨人群散開，陸京京拿著手機看陸西拍攝的視頻，時不時和夏北北說話，她都心不在焉。

  「美好的一天浪結束了。」沈兆南勾住陸西的肩，卻見陸西一直盯著前方，順著視線看去，夏北北。

  沈兆南：「你至於嗎！」

  他的嗓音有點大，陸京京回頭看。

  夏北北的情緒被陸京京帶動，慣性回頭，冷不丁地對上陸西的目光，她心弦驀然繃緊，倏而轉眼。

  遊樂場外聚集了大量遊客，滴滴排單都是幾百位了，就連公交都擠不上去，最近的地鐵口也擠得水泄不通。

  陳敏今家裡人打電話催，沈兆南帶她硬是擠上了公交。

  夏北北他們沒急著上去，而是等下一班。

  陸京京欣賞完視頻後，對一處不滿：「怎麼中間最好看的部分手抖呢，畫面都有些模糊了。」

  「給你拍就不錯了，還挑刺。」張又齊拿話刺她，陸京京瞪他，「我就是隨口一說，你話是真多。」

  張又齊傲嬌地哼了聲。

  陸京京下巴搭在夏北北肩上，「你怎麼不說話？」

  平日裡她跟夏北北嘰嘰喳喳，屬陸西最寡言，今晚倒好，夏北北從裡面走出這段時間，一聲不吭地。

  「你好。」

  夏北北張了張唇，還未出聲，身側忽然有人喊她，側頭看，是一位穿著洛麗塔服裝的女孩。

  「剛才看煙花時我站在你們後面，不小心拍了張照片。」女孩將舉起的手機遞到她面前，「我覺得很有氛圍感，本來想等煙花放完就找你，但是人太多很擁擠我沒辦法過去，還好，你們在門口等車。」

  夏北北眸光被手機屏的亮度牽引，她低頭去看，剛剛看清，陸京京直接臥槽，「這你和陸西？！」

  「什麼什麼我看看。」張又齊好奇湊近。

  夏北北及時捂住手機屏，沒讓張又齊看見，接著推女孩到了別處，「我們加個微信。」

  「好，我把照片發給你。」

  夏北北掃過她的二維碼後，女孩的朋友就來找她了。

  陸京京這個粘人精一刻不停地挨了過來，擠眉弄眼地說，「我大概知道陸西為什麼會手不穩了。」

  嗡。

  夏北北揣好手機。

  她對陸京京的話裝作沒聽見，往回走了幾步，張又齊湊過來，「什麼照片陸京京能看我不能看！」

  「還是你和陸西？！」

  「……」

  陸京京這個大嗓門。

  夏北北絕對不會把照片給張又齊看的，她抿唇不語，觸及到陸西的視線後，故作鎮定地揚了揚下巴。

  張又齊拾掇陸西，「你不好奇？」

  「不好奇。」

  夏北北喜歡陸西這個態度。

  輪過幾班公交車後，他們終於擠了上去，夏北北處在公交車的中間，手握著座椅的中間處。

  陸京京被擠到了後排，跟張又齊一起。

  她環顧兩側沒看有到陸西，朝外看時，正對上玻璃窗上倒影，陸西站在她的後方，右手拉著上方的環。

  左手在搗鼓手機，低著腦袋。

  夏北北偏轉視線時，陸西驀然擡眼，隔著玻璃四目相對。

  若是以前，夏北北絕對會衝著玻璃笑，但現在，她看到陸西就想到煙花秀前的觸碰，神情僵硬了瞬。

  「段姨給你打電話，你沒接。」陸西出聲打破兩人間的沉默。

  夏北北摸出手機，真有未接電話，她欲回電，陸西說：「段姨找過我了，我跟她說了情況。」

  「哦。」

  夏北北就勢擺弄手機。

  她突然不知道該和陸西說什麼，覺得彆扭。

  夏北北先進微博，又進遊戲，上方提示處有微信的圖標，是那個女孩發照片的消息。

  她想查看，但陸西在後面。

  夏北北硬是忍著，公交車過了三站後鬆了不少，夏北北舒氣，望向玻璃窗外的夜景。

  陸西修長的身影被光拓在上面，帶著模糊的光暈，他低著頭，指腹在手機屏山敲來敲去，在回消息。

  夏北北沒被夜景吸引，反而直勾勾看著那模糊的影。

  車又過三站，陸京京和張又齊下車換乘，相繼道了再見，夏北北朝後移動，伺機尋找空位。

  下一站時，她終於輪到了空位。

  夏北北所在的位置是車廂最裡面的位置，靠窗，而陸西依舊站在門側，右手握環，面向玻璃窗。

  從她的角度能看到陸西的側臉。

  夏北北不可抑制地想起不久前的觸碰，像鬼一樣纏著她，忘也忘不掉，特別是在面對陸西時，愈發清晰。

  其實，她以前也親過陸西。

  夏北北記得是七八歲的時候，陸西過生日，段清帶著生日禮物去陸家，夏北北跟在後面說生日快樂。

  陸亭韋當時逗她，「北北空著手來的啊。」

  夏北北張望著空空如也的手，看向段清遞過去的禮物，陸亭韋道，「那是爸爸媽媽給陸西哥哥準備的禮物。」

  「北北準備的呢。」

  夏北北年紀小，一下就被陸亭韋逗到了，撅著嘴就要哭出來說自己沒帶禮物。

  丁慧打了陸亭韋一巴掌，過來哄夏北北，「陸叔叔逗你呢，北北的禮物和爸爸媽媽的在一起。」

  夏北北小眼還是紅紅的。

  段清摟過她稚嫩的肩膀，指著一旁的陸西道：「那北北親陸西哥哥一下。」

  夏北北深陷沒有帶禮物的難過里，聽了段清的話，二話不說就抱著陸西啃了口。第二年生日也啃了。

  ……

  所以今天的意外也沒什麼特別啊。

  夏北北眉頭皺了皺，身側的光影幾經變化，暗了又亮，接著一道陰影蓋下，耳側響起熟悉且低沉的聲音。

  「你在想什麼？」

  夏北北驟然回神，觸及到陸西深邃的眸光，驚覺她身旁的人已然下車，而陸西坐在了她的身邊。

  陸西高大的身形讓逼仄的空間顯得擁擠。

  夏北北的胳膊碰到了他的胳膊，一股熱源襲來，空氣里多了幾分燥熱，混雜著淡淡的薄荷清香。

  陸西沒得到回答，輕喚：「夏北北。」

  夏北北這才意識到他在問她話，連忙道：「我在想你。」

  好像有點不對。

  陸西轉頭，「想我？」

  「……的朋友，沈兆南。」夏北北及時補救，陸西微揚的唇角在這幾個字里，拉平。

  好像也不對。

  夏北北回過味來，越說越不對勁。

  她努力想著如何挽救，卻聽陸西問：「你想沈兆南幹什麼？」

  話都遞到這了，如果不承認，陸西到時就會認為自己在想他，要是問為什麼想他，夏北北有口難辨。

  「就是、就是有一點好奇。」夏北北在陸西逐漸冷然的視線里，斟酌著用詞，「他喜歡陳敏今嗎？」

  「你為什麼關心他喜歡誰？」

  「……」到底能不能愉快的聊天！雖然是權宜之計，但夏北北確實也存了點自己的心思。

  「我就是單純的八卦心理，畢竟他們走得很近嘛。」一起打撞球一起約著來看煙花，可不是走得近嘛。

  「你最好是單純的八卦。」

  「……」

  夏北北笑得有點牽強。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學習，別一天到晚八卦這些與你不相干的事。」陸西告誡道，夏北北撇了撇嘴。

  嗡。

  夏北北手機響起。

  她點開暗掉的手機屏，是陸京京找她。

  夏北北點進微信，陸京京的聊天框到了最上面，下面就是女孩發來的她還未查看的消息。

  嗡。

  陸京京又發一條：[點開有驚喜哦。]

  夏北北狐疑地點開兩人的聊天框，這條信息的上方是一張照片，畫面有點暗，一時看不清是什麼。

  她隨手點開照片，縮小的照片瞬間放大。

  這張照片明顯裁剪過，夏北北一眼看見了自己的臉，對著鏡頭微笑比耶，而照片的左下角是沈兆南。

  恰好是他轉頭的瞬間。

  這應該就是陸京京說得驚喜，夏北北將手機拿近，正要放大左下角，手機被忽然抽走。

  遭了。

  陸西還在邊上。

  夏北北轉頭就去搶手機，陸西擡高手臂不讓她得逞。

  「我的手機！」夏北北卯著勁去搶，奈何夠不著分毫，沉寂的手機再次嗡了聲，她眉心直跳。

  陸西將手機換手，桎梏住搶手機的夏北北。

  照片在搶奪的過程里回歸原始狀態，陸京京的最新消息橫在上面，隔著距離夏北北看得一清二楚。

  陸京京：[感謝我吧！我可是特意把陸西截掉了。]

  咕咚。

  夏北北機械式地望向陸西，後者的臉陰沉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