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023

  抵達市區已經是四點半了。

  夏北北回到家的第一時間就是上秤。

  她上次稱體重大概是半個月前，和現在的體重值誤差三斤，果真如他爸所說，她胖了。

  夏北北揉了揉臉頰，眉頭輕鎖。

  夏正義把帶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放廚房的放廚房，放冰箱的放冰箱，順道知會夏北北，「北北。」

  「你去看看慧姨在不在家。」夏正義說：「在家的話把東西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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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北北有氣無力地應：「好。」

  現在還不是下班的點，丁慧沒回家，陸亭韋自己開公司，每天早出晚歸的，這時也沒回家。

  夏北北回來報備情況後，托著自己的行李進了房間。

  她沒急著收拾行李，而是打開空調，一屁股坐在床尾，點開陸西的微信界面：[我到家了。]

  幾秒後，陸西回：[好。]

  夏北北拋開手機，仰面躺下，舒緩的床加上合適涼爽的溫度，讓她昏昏欲睡。

  五點半左右，外面吵鬧。

  她聽到了段清的聲音，沒一會，傳來門把轉動的聲音，隨即門被推開，段清露出了臉，「北北。」

  夏北北輕揉眼，略顯睏倦。

  「你爸給我打電話我還不信，陸奶奶傢伙食不錯啊。」段清盯著她的臉，「短短几天就把你養胖了。」

  「……」

  夏北北皺了皺鼻：「媽，你過分！」

  段清笑了笑，不逗她了：「你慧姨回來了，把東西送過去吧。」

  夏北北聞言睡意散了不少，騰得一下爬起來，越過段清提起客廳里的東西就開門出去。

  丁慧剛和陸亭韋通過電話，門鈴就響了。

  她透過貓眼看清是夏北北後，欣喜地打開門，瞧見她手裡的東西，怕她累著，順手幫提了提。

  「這是幹嘛呀？北北。」

  「慧姨。」夏北北笑彎了眼，嗓音甜甜軟軟地：「這是奶奶讓我們帶給您和陸叔的，裡面有菜有雞。」

  丁慧：「是嘛！」

  夏北北嗯了聲，提著進去，放到桌上時，掌心裡多了到勒痕。

  「謝謝北北了。」

  丁慧笑眯眯地關上門，折身去冰箱拿了盒洗過的草莓遞給她，「在那邊玩得怎麼樣啊？」

  「挺好玩的，走得時候我還捨不得呢。」

  夏北北只拿了一顆，「慧姨您忙，我先回去了。」

  丁慧微笑點頭。

  夏北北走後，她打開袋子將菜和雞分好，之後拿起電話給陸西打電話：「北北把東西送過來了。」

  「嗯。」

  丁慧問：「奶奶呢？」

  陸西：「在做飯，我把電話給她。」

  「不用，等會你們吃完飯給我打電話。」丁慧說，陸西說好。電話掛斷後，丁慧又給陸亭韋打電話。

  而陸西這邊——

  他聽著耳邊的嘟嘟聲，遙看門外的天色。

  陸奶奶把鍋里紅燒的魚盛起來後，端到桌上，陸西拿了碗筷出來，突然站到樓梯口喊，「夏北北。」

  「下來吃飯了。」

  沒人應。

  陸奶奶忍不住笑：「你這忘性，北北下午就回家了。」

  陸西低頭看著手裡多出的碗筷，哦，夏北北回家了。他薄唇扯出淡笑，把多出的碗筷放了回去。

  餐桌上沒有夏北北的嘰嘰喳喳，顯得冷清了許多。

  陸西興致缺缺的吃完飯，上樓時習慣性往裡間去，推開半掩的門，狹窄的房間裡只殘留著她的氣息。

  「夏北北。」

  陸西低語，驀然手機響起。

  他隨手帶門，掏出口袋的手機，看到夏北北三個字出現在手機屏幕上時，心臟劇烈的跳動。

  陸西捂了捂心口，接通電話。

  「Lucy！」夏北北愉悅地嗓音傳過話筒，鼓動著他的耳膜，他接電話的這邊恰好是她白天靠近的那隻耳。

  陸西將手機換邊，「嗯。」

  夏北北：「你吃過了嗎？我爸釣得魚有沒有消滅掉？」

  「全部吃完，連魚刺都被奶奶剁碎餵雞了。」陸西走到桌邊，單手拉開椅子，落座，目光望向窗外。

  如果是昨天，他能透過窗看到夏北北。

  「你知道嗎！剛吃完飯我媽就來查作業，幸好我在奶奶家勤勤懇懇地寫，不然又要被她嘀咕半宿。」

  「嗯。」

  「等會我要早點睡，明天約了陸京京吃飯。」

  陸西安靜的聽著，在她落下的話音里，問：「你給奶奶準備了什麼禮物？」

  「說了不告訴你。」

  夏北北絲毫不鬆口：「明天你就知道了。」

  陸西還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唇卻什麼也沒說，他指腹握緊了手機，耳邊是夏北北清淺的呼吸聲。

  好像還有他失序的……心跳。

  .

  夏北北說要早點睡，但其實，她失眠了。

  她好像習慣了鎮裡的夜晚，蟬鳴，蛙叫，還有不知名的蟲叫，那些白噪音伴隨著她入睡。

  而城市小區裡的夜，明顯靜了許多。

  夏北北不敢開燈，怕起夜的段清和夏正義透過門縫看到燈，她摸黑打開手機，聽會數學課吧。

  遊戲只會越打越精神。

  夏北北點進聽課軟體，降低了音量。

  聽課軟體里老師沉悶的聲音響在耳邊時，困意似乎邁著腿就走來了。

  嗡。

  手機忽而震動。

  夏北北看到上方的提醒，是微信，她隨即點進去，跳到最上面的是陸西的微信。

  [？]

  夏北北疑惑：[你拍我幹嘛？]

  陸西：[點錯了。]

  陸西：[你怎麼也沒睡？]

  夏北北有了聊天的人，立刻拋了數學課，[聽不到夏季交響樂，睡不著。]

  陸西：[？]

  夏北北：[你現在耳邊能聽到什麼？]

  陸西：[空調聲。]

  夏北北抿了抿唇，那邊看著一直沒回復的界面，薄唇勾起：[還有蟬鳴蛙叫。這是你口中的夏季交響樂嗎？]

  [嗯。]

  陸西：[方便接電話嗎？]

  夏北北朝門的方向看了眼，安安靜靜的，這個點他們應該睡了。

  [可以。]

  夏北北往被子裡縮。

  下一秒，陸西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點了接通，沉寂的耳邊響起若有若無的呼吸聲，依稀能聽到老舊空調嗡嗡的工作聲。

  「你怎麼也沒睡？」夏北北問。

  「剛做了奧賽題，腦子太清醒。」陸西音色沉沉，夏北北貼著手機的那隻耳朵，似被一陣電流擊到。

  她將手機拿遠了些：「背著我學習啊。」

  「告訴你了就不算背著你學習。」陸西輕笑。

  夏北北皺了皺眉頭，「歪理。」

  「你上次沒說完的故事，結局是什麼？」陸西的話讓夏北北陷入短暫地迷茫，思索過後才想起，是她剛到桃源鎮那晚隔著牆對他說得故事。後來她說著說著睡著了，夏北北都忘了，陸西竟然還記得。

  「上次我說到哪了？」夏北北記不起來了。

  「僧人邀請石憲進入玄冰池，石憲剛踏入，只覺十分陰冷，他猛地——」陸西娓娓道：「他猛地做什麼。」

  夏北北賣起關子：「你猜。」

  她怕被隔壁的爸媽聽見，聲音壓得很低，綿綿的，似童話般的低語。

  陸西側身，面對著牆。

  順著她的話猜測道：「他驚醒了。」

  「哇！Lucy哥哥太聰明了！」夏北北故作誇張，惹得陸西輕笑，她繼續道「他驚醒後發現自己在一棵大樹下，衣服被雨水淋透。石憲渾身發抖，見天色昏暗便找了戶農家歇息，第二天他趕路時聽到路邊有蛙叫，那聲音像極了僧人的聲音，他循著聲音走了幾里路，看到樹林中一汪池水裡有成群的青蛙。原來他昨天所見的僧人乃這些青蛙所變，便說這些青蛙能通過變形來迷惑人，是妖怪，於是將它們通通殺掉了。」

  夏北北對這故事記憶深刻。

  哪怕過了很久依舊記得全部情節，她道完，陸西沒有出聲，夏北北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

  「Lucy？」

  幾秒後，「是陸西。」

  夏北北彎唇笑，輕輕顫顫的。

  陸西本就沒困意的雙眸更加清明，他低聲道：「恩將仇報的人類。」

  「你也覺得嗎！」夏北北眸光一亮，「我也覺得這人不知好歹，明明就是自己淋了雨，還怪蛙蛙。」

  「就算真的是妖怪，也不能全殺了啊。」

  「青蛙是冷血動物，需要藉助外界環境來改變自身的體溫，如陽光，水溫等。」陸西道：「它們並不知道人類是恆溫動物，不僅可以自己調節體溫，還可以在環境急速變化下而生病。所以蛙僧是好心。」

  「……」

  夏北北愣怔幾秒，「我是不是聽課了？」

  陸西隔著話筒笑了聲，薄薄的笑音鼓動著夏北北的耳膜，像一陣細微的電流穿過，衍生出絲絲密密的麻。

  夏北北忽覺有點熱。

  她掀開被子，空調的冷氣席捲而來。

  夏北北絲毫不覺得冷，貼著手機的那隻耳似乎在慢慢升溫，她擡手摸了摸，指腹被灼到了。

  「睡了嗎？」

  陸西的聲音傳過耳跡。

  夏北北的神思還沉浸在燙著的指腹，沒有回他，等到她意識回攏時，冷不丁地聽到她的名字。

  「夏北北。」

  低語著，像是怕驚到她。

  密閉的空間裡只余空調工作發出的嗡嗡聲，夏北北從未關注過的心跳，此刻竟然也聽到了。

  砰。砰。砰。

  伴隨著陸西磁沉地音：「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