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

  理想

  竇長青的朋友圈裡轉了一篇報導，Q大五名研究生組成的隊伍到非洲進行了六周的暑期社會實踐，這是Q大研究生暑期實踐第一次踏出國門。

  「豆腐，咱們學校的學生真是厲害呀，一個暑假都敢往國外跑，還是非洲，佩服佩服。」

  此時他們已經和好了，秦匆放下了那些忸怩心態，和竇長青之間的關係恢復了自然。

  「是啊，很不容易的。他們真的太有勇氣了。」

  「豆腐，我覺得你也挺有勇氣的呀。一個人，就到恩西去了。」

  「我那不是勇氣，我那是逃避。對了，秦匆，你有什麼理想嗎？」

  秦匆正在喝水，聽到這話，還被嗆了一下。他的理想，是想和竇長青在一起，不過這當然不能說。

  

  「我啊，就是希望這次創業能成功。豆腐，你的理想是什麼呀？」

  「我的理想啊？」竇長青回憶了一下，「我現在也沒什麼理想了，就希望身邊的親人朋友好好的。」

  秦匆想，親人朋友，應該也包括自己吧。

  他笑了笑，「豆腐，你老是替別人著想，也不考慮考慮自己。那你以前有什麼理想？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你實現。」

  竇長青也笑了，「秦匆，沒看出來你這麼樂於助人呢？」

  「這話你就說得有點奇怪了，豆腐，我對你那向來不是有求必應嗎？你說說看啊，我真的很想聽，很想知道你的理想。就算你現在沒有理想，以前總有吧，你以前的理想是什麼呀？」

  「我的理想嗎？」竇長青搖搖頭，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很久很久以前。

  少年人哪裡沒有理想呢？曾經自己也曾經不知天高地厚過，不懂命運的殘忍和刻薄。

  「我的理想是做一名畫師，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畫室。不用很大，但是要乾淨整潔溫暖，陽光充足。裝成我喜歡的風格，擺上我喜歡的植物，掛上我畫的畫，平時有喜歡和欣賞我的朋友來跟著我學畫。然後閒暇時刻。一起暢談人生。我會自己泡咖啡，做甜點招待他們，陽光溫暖地照耀下來，不會有什麼比這更讓人感到滿足。」

  略顯青澀，卻又充滿激情的聲音，穿過歲月長河，突然迴響在他耳旁。其實並不是很宏大的理想，但是如今是永遠都不可能再實現了。並不是說沒有這樣的能力和條件，而是再也不會有那樣的心境。人生的很多夢想和理想，最後都是這樣被摧毀的。不是在物質條件上不能實現，而是那個情境，那份心境，一去不回。

  他的耳邊又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一個溫潤的男聲。

  「長青，你知道嗎？其實現在就是我最理想的生活。不用特別大的房子。也不用很多人簇擁著我，你在我身邊。安靜地畫畫，安靜地聽我說話，安靜地給我做飯……我就感覺我幸福得像在美夢裡面。可是，你不快樂。你不快樂，這一切就都沒有意義。」

  「星河，我們之間，不可能有未來，你的愛，不應該放在我身上。」

  「長青，你如果叫長明該多好。星河長明，我們就是最配的。不過現在也很配，星河長明，萬古長青。都是很長很長的時間，可是我沒有奢求那麼多。我想要的就那麼一點點，很短暫的時間。你能不能開心一點？我會放你走的。」

  「星河，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你值得一份純粹的感情，一份真正好的感情。全是我的問題，我會把錢還給你。你的要求，我真的沒辦法滿足。我做不到，你明知道的，我做不到。」

  「是我強求了，長青。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是我的錯，我不該招惹你。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忍不住愛你。」

  那時的話，歷歷在目。竇長青一次次嘗試著努力去忘記，但是過了這幾年，還是能輕而易舉地想起，把他的思緒攪亂。

  如今那個人應該真正過上了理想的生活吧，他後來看過他結婚的新聞。

  「豆腐，你怎麼了？」秦匆看他一直發呆，關心地問了問。竇長青甩甩頭，把自己從回憶裡面帶出來。「沒什麼，我真的沒什麼理想了，好好活著吧，大家都好好活著。這就是我最大的理想了。」

  秦匆其實感覺到了竇長青很多沒有說出來的東西。那是一個遙遠的世界，未知的世界，他攪和不進去的世界。他突然非常的沮喪，竇長青的過去，他沒有參與，他的未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他的位置。他像一片浮萍，想要緊緊地抱住一點什麼，但是最後才發現。自己抱住的只是流水。流水無情，韶光易逝，就是眼下的時光，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他突然覺得，他得把自己拔出來，不能任由自己在這樣的漩渦中沉淪。或許，當他夠忙碌，夠充實，他會忘掉內心的渴求和不知足，反而更享受當下的每分每秒。或許只有那樣，他才能表現的足夠自然。他和竇長青之間，或許才能夠更加長久。

  「那豆腐，你幫我吧。幫我完成我的事業，我的理想。我們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強。不管怎麼樣，我們還年輕，不是嗎？既然年輕，那就應該敢拼敢闖。」

  竇長青緊緊地注視著他，秦匆那樣青春，陽光，活力，自信，朝氣蓬勃。這些都是他遺失了很久很久的東西。前幾個月不知道為什麼，總能在秦匆身上體會到一種明珠蒙塵的感覺。如今卻仿佛撥雲見日，秦匆身上又散發出了那股耀眼動人的光輝。很多年以後，當他們說起這件事情，秦匆笑了。原來世事就是這樣的殘酷，深陷感情的泥潭，就會讓自己蒙塵，不再散發光亮。兩個蒙塵的人，只會陷入更深的泥沼。而一個耀眼的人，可以照亮另一個灰暗的人生。

  「那我要一直耀眼下去，把你照得亮堂堂的。」嘴邊的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秦匆卻知道，事實不是這樣子的。就算他自己是一個小太陽，但是太陽也有休息的時候。太陽休息的時候，是月亮在照耀人間。月亮看似冷冰冰的，但光耀、潔白、純澈。他們只是不同的屬性，卻也在彼此的照亮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