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第 70 章

  什麼叫認親？

  不管心裡是否感激他們夫妻倆悉心養育幾個孩子, 人情世故，表面功夫好歹做一做。

  走尋常親戚都得帶禮物上門，這叫禮數。

  認親這麼重要的事, 汪智宸帶著助理保鏢卻空手上門，像是汪家重視文宣他們的樣子嗎？

  不是。

  譚樂生只看到了汪家人的傲慢無禮。

  無論對方嘴上說得多麼真切動聽, 細節之處見真章。汪康全如果真的重視譚民生譚念生的血脈, 為什麼不親自來？就算他沒法來，可只要他表現得足夠重視, 他這個兒子今天就不會表現得如此敷衍隨意。

  對方今日的態度卻很虛偽。

  

  說話時臉上帶著徵詢感激，眼裡卻是不以為意。

  大概覺得汪家允許文宣幾個認祖歸宗便已是莫大的恩賜，幾個孩子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以己度人，認為只要他們提出認親，幾個孩子就會歡欣鼓舞感激涕零，迫不及待貼上去。

  這是人格的蔑視。

  譚樂生能給他好臉色才怪！

  不僅譚樂生看得出來汪智宸沒什麼誠意, 文宣幾個也看出汪家不是什麼安生地。

  他們幾個里，到考慮利益得失這個階段的只有文宣, 但眼下的文宣跟幾年前的陰暗小少年不一樣, 學到的知識越多他對未來的路就明確，就越喜歡現在的生活。

  他喜歡有弟弟妹妹吵著他。

  喜歡天塌了有小叔小嬸頂著。

  喜歡一家人在小院裡打打鬧鬧的日子。

  他也嚮往到更繁華的城市走一走看一看, 也想帶一家人過更好的生活, 可同時他確信憑自己的能力，不出幾年就能達成願望, 根本不需要對著陌生人奴顏討好，用尊嚴透支本就能到達的未來。

  所以不等汪智宸介紹家裡其他人，文宣就代表弟弟妹妹表態了。

  認爺爺可以。

  通電話寫信沒問題。

  但見面就算了, 跟著他們到台島更是不必。

  汪智宸揚眉，非常驚訝：「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來關陽前你爺爺就想好了要如何培養你們, 已經在替你聯繫國外名校了，你回家的話前途一片明朗，大陸的學校再好在國際上能排上名嗎？文宣，我勸你不要意氣用事。」

  他的確不希望幾個侄子外甥太出息，不過有的話不能不講，否則老爺子要對他有意見了。

  「還有你們三個，就算念中學也可以出國念，家裡有錢供得起，你們爺爺希望好好補償你們，世界那麼大，你們真的不想出去看看嗎？」

  「就算改名換姓認祖歸宗，也不代表你們跟譚家叔叔斷絕往來，你們還是可以做一家人的，等學成歸來，到時候想在哪裡生活還不都是由你們自己做決定嗎？」

  越說，汪智宸越覺得把四兄妹扔出國是好辦法。

  不在島內，就沒法跟老爺子培養祖孫情。

  不在大陸，老爺子便不用牽腸掛肚時刻惦記他們的父母，常懷愧疚心。

  他們家老爺子這個人呢，任何人在他心裡都有一份獨一無二的投資回報率計算表。他付出多少，對方達到什麼標準才算不「虧」，他都計較得很。

  送四兄妹出國的花銷不會低。

  而錢花得越多，愧疚心就消磨得越快，若他們能成器還好，但如果學一身毛病回來，只會被老爺子厭惡。

  人學好難，學壞還不容易嗎？

  花花世界迷人眼。

  出國時年紀越小，越容易被無人管束，紙醉金迷的生活迷惑。

  「譚先生，為了幾個孩子的將來，你應當會贊同我說的話吧？」

  譚樂生挑眉，笑了一下：「他們如果有本事，大可爭取公派留學，如果沒本事，出國一趟就能從蟲變龍？」

  「這話你不該問我。」

  「他們已經是大人了，想過什麼生活，由他們自己拿主意就行。」

  汪智宸：「……」

  說完第一句再說後半截，實在沒說服力。

  果然——

  幾個小孩誰也不會承認自己以後是沒本事的人，當即挺著胸膛氣昂昂表態。

  「對，不需要爺爺花冤枉錢，以後我們肯定能自己出國看看。」

  「我喜歡關陽，不想去別的地方念書。」

  「才不要走呢！」

  「……」

  四兄妹態度堅決。

  汪智宸面上不悅，心裡其實也鬆了口氣。

  這可不是自己不歡迎他們回家，是他們不想回，是他們執意要留在落後的大陸當窮鬼，老爺子便是怪罪下來也怪不到自己頭上。

  放心之餘，又忍不住暗嘖這沒家子沒眼光，難怪人丁興旺家大業大的譚家落到蝸居自家一角，拿死工資的地步。

  聽老爺子講，這家從前是巨富。

  可惜了。

  汪智宸側首，遞了個眼神給身旁從頭到尾保持沉默的助理。

  助理微微點頭。

  拉開公文包拿出支票本，又掏出鋼筆。

  汪智宸接過手唰唰幾下，帥氣撕下支票遞給文宣：「一時間沒想清楚沒關係，慢慢想就是。不管回不回去，你都是汪家的長子嫡孫，文明、高陽高歡也是家裡的孩子，你們視金錢如糞土是很好的品格，但這是叔叔和爺爺對你們的關愛，千萬不要拒絕。」

  奚明亞睡醒出來，就看見開支票的這一幕。

  她懶洋洋打了個呵欠，走到譚樂生身邊坐下，跟他擠一條板凳。文宣還沒伸手，便先一步將汪智宸手中支票搶了過去。

  汪智宸一愣。

  視線隨著支票方向移動。

  入目的是一張不施粉黛卻漂亮英氣的面孔，他眼裡閃過一抹驚艷。

  奚明亞捏著輕飄飄的紙。

  「……台島台公庫支票……中華民國……」

  台島的？

  就是說眼前幾人是鄔曉曼心心念念的文宣親爺爺那邊的人咯？

  她打量五人。

  不動聲色多看了汪智宸兩眼，發覺只有耳朵跟四兄妹有點像，都有一點點招風耳。

  「存單？」

  汪智宸勾唇，笑得傲氣：「這叫支票。」

  奚明亞眨眨眼，所以？

  汪智宸：「拿著它就能到銀行取錢。」

  奚明亞忽然就笑了。

  將支票遞給文宣，當著汪智宸的面調侃：「看來人家也沒那麼想認你們。連見面禮都要送兌現不了的，不過咱們第一次見這……哦，支票對吧，回頭叫你小叔買個相框把它裱起來掛你屋裡，時不時看上一眼，就當盡孝了。」

  「噗——」

  除了年紀小沒聽明白的最最懵懂好奇，其他人都在艱難忍笑。

  汪智宸表情頓時陰沉下來。

  助理和秘書面面相覷，怔愣瞬間便回過神。

  秘書表情不自然：「汪少，我們的支票在這兒……」後續話她沒說完，但汪智宸已經明白了。

  臉上乍青乍紅。

  「抱歉，我忘了大陸落後，到銀行取款要多重手續，個人支票也不通用。」

  奚明亞翻了個白眼。

  看把你給能的！

  不用心就是不用心，到這地步還要踩一下大陸，另外幾個一臉淡定，可見汪家人的傲慢是刻在骨子裡的，這種家庭實在沒有回去的必要。

  「好了，都說完了是吧？家裡該弄早飯了，就不留客了，請吧。」

  奚明亞斜眼。

  示意文宣趕緊把汪智宸的支票還回去，她說話時語氣還是戲謔的：「還真想留著當紀念啊？」

  文宣聳肩，原本壓抑的心情在聽到小嬸的調侃後變得輕鬆起來。

  他還回支票。

  「我們在關陽過得很好，不會離開。」說罷，禮貌地點了點頭，起身打掃院子去了。

  他一行動，另外幾隻跟看完熱鬧的局外人一樣，也跟著忙碌起來，四散開去，澆花的澆花，洗菜的洗菜。

  譚樂生淡淡頷首，沒有繼續招待的意思。

  「不留你們了。」

  進廚房點爐子。

  奚明亞則慢吞吞打水洗臉刷牙，一家子離譜的鬆弛感把汪智宸五人震在原地。

  滿臉尷尬，不知所措。

  等回到車上，汪智宸還在懷疑人生。

  前排副駕的助理道：「抱歉汪少，我調查得不夠仔細，忘了支票……害您丟臉了。」

  汪智宸聞言，臉又黑了。

  對方收不收支票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對方拒絕支票的理由，搞得他好像捨不得區區十萬，故意勸退他們一樣，實際上這筆錢必須送出去，而他比誰都想送出去。

  汪智宸的真實想法譚家無人在意。

  一張支票，儘管寫著十萬，可到底沒有一摞實打實的大團結來得震撼。

  若汪智宸搬來一包鈔票，沒準幾個孩子真被砸花眼，這便是成長經歷和生活環境的差異。

  他覺得帥氣裝逼的行為，在沒見過支票的土包子眼裡，就覺得獵奇好玩，只落下了「哇」一聲的效果。

  人一離開，就各忙各的了。

  奚明亞吃完早飯去上班，而放假的譚樂生拿著準備好的購房款跟幾個孩子到局裡抽籤。

  說到局裡福利房，其實折騰了好一陣子了。

  一開始好幾個單位想聯合起來建家屬大院，可惜沒談攏，計劃擱置了。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各個單位都想出最少的資金占據最好的地段，過程中各種扯皮。要知道，這時候單位分房基本是按級別和人員職務分配，而單位建房資金來源於國家財政和企業福利，重點單位批款成功率高，效益高的廠子也能爽快出錢，一些不那麼重要效益又不高的單位處處待遇都差。

  公安局卡在中間。

  批款呢，能批，但批不了多少。

  如果跟其他單位聯合修建，那本身面積不小，地段就在市中心的老家屬院大概率要讓出去，到時候搬到哪兒就不好說，而且因為能批下來的款項不多，新建的家屬樓面積大不了太多，肯定滿足不了家家日益增加的人口需求。

  別說領導不樂意，家屬們也不願意啊。

  王局是個很體恤下屬的人。

  公安這一行本來就辛苦遇到大案重案死傷難免，他真真切切希望解決職工的住宿問題，而且也不搞一言堂，直接叫人把兩種方案的利弊都列出來，家屬院貼一份，局裡公告欄也貼一份。

  大家一合計，選自己出一半局裡再出一半，屋子建大一點的家庭越來越多。

  確定不換地兒，推掉舊家屬院，在原地址重建的方案後，局裡立刻聯繫了建築院出設計圖。

  出設計圖這個階段又拉扯了一個多禮拜。

  建築院給的第一份設計圖，和近兩年其他單位建的差不多，都是小空間，集體廁所，集體廚房，大家不滿意。

  心說別的單位一分錢不收啊。

  局裡可是要收一半房費的。既然職工家庭出了錢，那要求得高一點，為此局裡便特地開會收集大家的需求，儘可能滿足大家。

  這一拖就拖到上個禮拜，終於把戶型圖確定下來了，便挑了個周日讓大家抽籤選房付錢。

  「爸爸，等下讓我抽嗎？」

  最最蹦蹦跳跳，小辮子一甩一甩，跟小兔子似的。

  「那不行，你手臭。」

  文明哈哈大笑。

  歡歡一巴掌用力拍在他肩頭。

  最最噘著的小嘴正要竊笑，就聽她說：「心裡知道就行了，幹嘛說出來，最最多沒面子啊。」

  小傢伙剛咧開一丟丟的嘴角瞬間縮回去，臉頰鼓鼓：「姐姐，你這回跟三哥一夥兒的~~~」

  「吶，你就說我說得對不對吧，誰讓你運氣就最差呢。」

  歡歡攤手，笑容寵溺。

  陽陽也勸：「妹啊，乖，咱這回不賭手氣，啊！」

  最最又把期待的目光轉向大哥。

  文宣微笑，輕輕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下回大哥分房抽籤的話，肯定讓你抽。」

  最最：「……」

  垮著一張小臉：「爸爸~~~~」

  譚樂生垂眸，看著跟猴兒似的攀在自己手臂上盪鞦韆的小閨女，笑眯眯地：「知道啦，讓你抽。」

  「嘿嘿。」

  小姑娘露出兩個豁口，得意地沖哥哥姐姐們哼嘰：「我洗手了的，肯定運氣棒棒。」

  「是嗎？」

  「嗯嗯。」肯定的。

  「好吧，看你表現。」

  「……」

  每次拼運氣時小傢伙都吃虧。

  小到玩遊戲石頭剪刀布，大到商場抽獎……她連個安慰獎都沒抽中過。但就跟每個好強的小孩一樣。譚最最小朋友屢屢受挫，屢屢堅持。

  大家能咋辦？

  親妹妹嘛，就算四人嘴上嫌她手氣差，每次遇到需要「抽」的時候，還是會由著她繼續玩。

  譚樂生則更無所謂。

  反正挑完戶型只需要抽樓層，總共就六樓，以後未必要常住，女兒抽到哪一層都可以。

  不過，等小傢伙舉著「1-⑥-1」出來時，大家還是不約而同陷入短暫的沉默。

  總共兩棟樓，大三房就那麼幾戶，這都能挑到六樓，就這運氣……

  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爸爸，這是一樓還是幾樓啊？」小傢伙沒看懂標記，興奮問道。

  譚樂生：「這是一棟六零一的意思，咱家六樓。」

  最最更興奮了：「哇！」

  「那我們家就是最高的啦，是不是在家裡就能抓到小鳥？哇，我真的好厲害呀~~~」

  眾人：「……」

  可把你牛皮壞了呢！

  「對對對，你最厲害了。」等上上下下爬幾趟樓梯就老實了。

  一想到搬到這邊住，歡歡忍不住戴上痛苦面具。

  趁譚最最小朋友到處跟人炫耀她厲害，摸到最高的房子，歡歡小聲問舅舅：「舅舅，我們以後要搬過來住嗎？」

  「不搬過來。」

  譚樂生搖頭，又說：「不過你們想搬過來也行。」

  「不搬啊，那為什麼要選大的，這個大三房要交五千多，空著多浪費啊。」

  文明和陽陽煞有介事地點頭。

  文宣沒說話，不過也一臉好奇等著譚樂生的回答。

  譚樂生笑了笑：「萬一哪天要搬過來呢，咱家這麼多人，當然得挑最大的戶型。」

  原本老的家屬院就兩棟樓。

  如今推平重建依然是兩棟，但占地面積幾乎翻倍，舊樓最大的才50多平，小的不到30，總共四層。新設計的兩棟比之前高兩層，變成六層。

  總共四種戶型。

  分別是套內面積37平左右的單身職工宿舍，67平的二房，98平的小三房，以及116平的大三房，原則上不允許蓋120平以上的，除非提前打申請報告，審批市高幹高知住房指標。

  不至於那麼費事呀。

  其中37平那個戶型不需要補款，只需滿足工齡三年就有資格申請，屬於純粹的福利房。

  而其餘戶型需要付一半房款，按照100塊每平的價格計算。既是付了錢的，便不算占單位便宜，家裡又不缺五千塊，索性一步到位。

  在這個萬元戶稀少的年代，五千其實是很大一筆。換了其他人悶不吭聲拿五千出來，不簽工資預支「借條」，多半要被質疑財產來源。

  譚樂生就沒這個顧慮了。

  主要是奚明亞在公安局內部委實出名——太能賺外快了。

  所以，財務點鈔開票時還樂呵呵調侃道：「譚副局，這是把你媳婦兒的存摺掏空了？」

  旁邊開好預支單的眾人哄堂大笑。

  譚樂生絲毫不怕被人說他花媳婦兒的錢，反而得意壞了，挑眉笑道：「喲喲喲，羨慕了？也是，吃軟飯這種美事你們想還輪不上呢。」

  「哦喲~~~」

  「看把你給得意的！」

  「你家房子不窄，做什麼花這冤枉錢？」

  「對啊，又不是沒房，再說，你的資歷還能申請免費的單人間呢，白花一筆。」

  眼下大家沒有買房的概念。

  就算這次單位重蓋大部分戶型需要交錢，但在大家看來同樣不叫「買」，因為局裡還有另一條規定，有錢的直接交錢，錢不夠又想換大一點房子的，可以找財務登記預支工資。

  所以很多職工家庭會選擇預支。

  只要沒從手裡往外拿錢，在他們看來便是免費換了大的。像譚樂生這樣直接往外掏全部的特別少，也就幾個領導。

  領導們換房，那是因為舊樓被拆，不得不換。

  譚樂生原本就不住局裡家屬樓，特地出錢買一套就顯得人傻錢多了。

  譚樂生：「我家孩子多呀，等他們都上大學後，家裡就剩下我跟我媳婦兒兩個，到時候不如搬到這邊來，上下班方便。」

  眾人一聽，好像是這麼個道理。不過還是覺得他倆年輕，花錢大手大腳就是了。

  譚樂生沒跟大家聊太久。

  交了錢，登記好房號，便領著幾個孩子去儲蓄所。

  「小叔，我每個學期結束就回家，沒必要辦存摺吧，用不上。」

  譚樂生不管他。

  掏出戶口本遞給工作人員，存摺開好便往裡面存了五百。「你小嬸說了，懶得每個月跑儲蓄所給你匯款，大一每學期開學前給你存進去，大二以後一年一給，你自己安排好。」

  「日用品、衣服床單那些額外給你準備。」

  五百在關陽不低。

  畢竟年初奚明亞工資才漲到六十八，不過首都消費水平要高一些，有道是窮家富路。

  文宣也覺得多。

  「多了多了，大舅說了學校會發補貼。每個月補貼15塊，28斤飯票，家裡給個10多塊就很夠了。」

  明冬念書時，家裡生活費確實給得不多。不是因為節約，而是岳父岳母實打實存不下幾個錢，得供三個孩子呢。

  做姐姐姐夫的，弟弟妹妹有出息當然得支援一二。夫妻倆乾脆定下規矩，誰考上大學就一次性包個一千塊的大紅包。

  敢這樣做全因清楚幾人的性格——不管是明冬仨還是家裡幾個，挺會安排零花錢的，絕對不可能亂花。

  尤其是明冬仨。

  離家上大學後簡直是一猛子扎進賺錢的海洋，家學淵源，不冒進穩得住，去年只觀察不下場，今年確定做生意不會被扣投機倒把罪後徹底放開了，才用紅包當本錢開始倒貨。

  人機靈又不貪得無厭，賺的比父母多。

  「那就攢著，或者拿去干點別的都可以，我和你小嬸不管這個。」

  「對了，說好的大紅包我跟你小嬸先扣下了啊，等送你去學校報導時看看周圍有沒有合適的房子，有合適的先買下，以後就要全靠你自己努力了。」

  「你們幾個也是。」

  文宣怔住。

  沒想到叔叔嬸嬸要幫自己買房子。

  歡歡則嘻嘻哈哈：「舅舅，我們什麼呀？也要買房子嗎？」

  「我呢，爸爸，我有沒有房子呀？」

  哪兒都有譚最最小朋友摻和的身影。

  譚樂生捏捏閨女臉頰：「都有。多的家裡幫不了，房子倒是能幫你們搞定。想好自己要哪兒的就跟舅媽說。」

  家裡若是過得一般，讓孩子學會吃苦是一門必修課，既然沒到那份上就沒必要強行吃苦。

  該給的，早給晚給都是給。

  既然早就決定好的事，譚樂生不愛拖拖拉拉。

  文宣眼眶微熱：「小叔，你和小嬸想趕我出門啊？我非要留關陽。」

  譚樂生拍他肩膀：「還好你小嬸不在這兒，不然又要嗤你，婆婆媽媽什麼，好男兒志在四方，我都想著哪天調到省里或是更大的城市，你還賴上關陽了。」

  「放心飛吧，家裡永遠歡迎你們。」

  「不過以後別指望我和你小嬸幫忙照顧媳婦孩子，我倆忙著呢，沒那閒工夫。」

  「噗——」

  「知道了，小叔。」

  「舅舅，我以後想到南方上學，舅媽也給買嗎？」

  「買。」

  「舅舅，我喜歡……」

  「嗯，買。」

  「……」

  一家子說說笑笑，回到家後應付了一波又一波鄰居，全是打聽汪智宸的。

  汪智宸的出場非常高調。

  消息隔了一天就傳到了鄔曉曼耳朵里，鄔曉曼沒敢到譚家討嫌，而是用了笨法子，把市里最高檔的招待所酒店跑了一遍。

  功夫不負有心人。

  總算打聽到了汪智宸的動靜。

  結果汪智宸根本不見她，哪怕報出身份，對方依然半分面子不給，從頭到尾連助理都沒露面，只有打發她的兩個保鏢。

  鄔曉曼暗恨老汪家不把她這個前兒媳當回事，大鬧一場，沒想到好處沒撈著，反倒被附近派出所關了幾天，偏巧她出門前沒跟家裡交代清楚，只說去找老家親戚，消失幾天竟無一人察覺出不對勁。

  等回到家，家裡看她渾身散發酸臭味才意識到不對，一問，才知道鄔曉曼踹鐵板上了。

  「曉曼，咱好好過日子成嗎？別去找你前頭……的親戚了，這次關幾天，下次就不知道怎麼樣了。」

  「你真窩囊，你就一點不動心？」

  鄔曉曼氣得錘許大。

  許大苦笑：「我就想踏踏實實過日子。」

  又沒養前頭那兩孩子，平時也沒往來過，臨了有好處了才湊上去，這行為就是讓人瞧不起。

  不過這話他沒敢直說，怕鄔曉曼氣極了也撇下聰聰和這個家。

  許大不陪著支棱，許家老兩口也不想攀什麼富貴，一家子都沒啥上進心，鄔曉曼氣悶得不行，不過到這一步她還沒打算放棄。

  次日。

  她又到酒店，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那麼守規矩的，塞了二十打聽費，終於知道了汪智宸一行人的行蹤——兩天前就離開了。

  簡直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等她想把那二十塊要回來時，清潔工小伙兒早溜之大吉。

  鄔曉曼沒辦法，只得給往常聯繫過後文叔寫信，結果可想而知，石沉大海。

  她又偷偷摸摸蹲了文宣幾次，試圖打聽汪康全給了什麼補償，文宣不厭其煩，譏誚著打碎了她的美夢：「他不缺兒孫，別說我跟他沒見過面更沒感情，就連我爸他也未必多在意，你以為他能補償什麼？」

  鄔曉曼：……

  這次之後，鄔曉曼似乎接受了汪家放棄文宣文明的事實，倒是消停了。

  她不知道的是，半個月後汪家人沒到，汪康全的管家即曾經的副官再次來了關陽。

  給四個孩子送遺產——

  文宣文明兩兄弟各兩百萬，高歡高陽各一百萬，美鈔，裝了整整三個小皮箱。

  對方留下錢後沒說別的，沒提幾個孩子以後到台島掃墓的事，完成任務立刻帶著保鏢離開。

  一家七口被震住，安靜了一分多鐘。

  「……外頭的有錢人都這麼有錢？動不動就是幾百萬？」

  「媳婦兒，你忘了，這還是美金。」

  譚樂生幽幽道。

  上次汪智宸開十萬支票，兩口子覺得沒啥大不了的，還琢磨呢，家裡現金雖然沒到十萬，可也相差不遠，那叫什麼有錢？

  跑他們面前充什麼老大呢？

  這要是算上地道里的，十萬算什麼？他們富著呢。

  現在……呃，大概還是汪家更富！

  畢竟地道里那一批短時間沒法變現，也不清楚能換多少錢，哪像汪康全，一出手就是幾百萬。

  「文宣文明，陽陽歡歡，你們好像虧大了喲~~~」

  回過神，奚明亞就開始調侃人。

  文宣閉上大張的嘴巴。

  沉默片刻，不太確定地問道：「小嬸，這些不還回去嗎，我們就這樣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