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 71 章

  別說幾個孩子沒見過這陣仗, 譚樂生和奚明亞也沒見過，這一刻大家是公平的，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劉姥姥。

  不過概念上有差距, 腦子又沒差。

  奚明亞想也不想就說：「收啊，為什麼不收。你爸是不是他親生的, 歡歡陽陽, 你們媽媽是不是他閨女？是，那就有資格拿。」

  就算孩子們不認親, 可汪康全對他們爹媽是有虧欠的，作為子女，代父、代母收債天經地義。

  不違法不犯罪，做什麼要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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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非得用聖人標準要求自己啊？傻！

  看幾個小孩還魂不守舍，眼珠子瞪著箱子, 彷佛那裡頭不是錢而是隨時要攻擊人的怪物。

  奚明亞嘖一聲，道：「你們也別想太多, 這筆錢能順順利利從島上來到關陽, 途中沒出岔子，就代表咱們眼中的巨款在汪智瑎他們眼裡, 屬於九牛一毛中的一毛。」

  「實在過意不去, 清明時候給姓汪的多燒兩炷香。」

  「不過……這麼大筆錢，總不能放家裡吧？存銀行的話, 是不是還得到哪個部門報備？」

  譚樂生想了想，說：「到民政部門問問。」

  正好對方還複印了遺囑和身份證明資料。

  汪家人來了兩回次次高調，要裝無事發生其實很難。若被有心人盯上, 自家隱瞞反而叫人覺得有問題。與其被動，不若按流程先到相關單位報備, 將遺產公開化，合法化。

  畢竟，自家經得住查。

  「好，明天我下班去民政部門一趟。」

  奚明亞讓幾個孩子把箱子合上，叮囑道：「噓~~~要保密，知道嗎？不許跟任何人講。」

  「放心舅媽，我們嘴可嚴了。」

  陽陽拍胸保證。

  最最也用力點頭，衝過來就糊了奚明亞一臉口水，小傢伙還臭屁得很：「媽媽你不要小瞧我們。」

  奚明亞哪裡經得住女兒的撒嬌。

  被她晃了幾下後，暈暈乎乎的：「知道啦，媽媽的錯，媽媽不該小瞧我們家寶寶，不該小瞧哥哥姐姐。」

  小傢伙纏完她，又去纏譚樂生。

  要讓爸爸也承認他們聰明嘴嚴，一定不會壞事。

  譚樂生：「……」

  按了按額頭，「嗯嗯嗯，你們最厲害。」

  哄完小孩，奚明亞忽然扭頭，想到方才忽略的點，撇了撇嘴，跟譚樂生吐槽：「那老頭重男輕女啊，給兒子生的孫子就兩百萬，給女兒生的孫外孫女就變一百，還好咱把幾個孩子養得不錯，否則為這區別對待該打架了。」

  擔心幾個孩子心裡存芥蒂，奚明亞決定抽空給他們做做心靈大保健，委婉地淡化汪康全的「偏心眼」，幾個孩子先是懵圈一會兒，最後相視後齊齊笑了。

  「舅媽，咱們昨晚重新分過了，現在一樣多。」

  奚明亞挑眉。

  倒是沒想到他們分錢跟小時候分零食似的，這麼隨意就搞定了。

  詫異後又有點小驕傲。

  說實話，她和譚樂生很少把心力放孩子身上，教嘛，也教，但又沒特意教，幾個孩子能長得直溜挺拔一點不歪，實在讓人驚喜。

  「行吧，自己的東西隨便你們處理。」

  「小嬸，你說的噢~」

  奚明亞眨眨眼，沒懂他們偷笑的點，隨口嗯了聲：「我說的。」

  等相關部門核實完遺產來歷，順便把家裡跟汪康全都調查一圈，才知道幾百萬在汪康全眼裡確實不算什麼，對方身家高達九位數。

  而這消息幾乎不需要多費勁就查到了。

  因為汪康全過世的消息登了報，隔壁香江做了好幾期報導，什麼突發疾病，什麼下毒……

  總之，猜測多多。

  除了計算他的身家，便是兩房爭產疑雲，就算汪康全留有遺囑，但兩房都覺得對方拿得多，於是各自請當地名作家潤筆討伐對方。

  而遺囑里提及譚民生、譚念生的內容幾乎沒有，給的錢也可忽略不計（相對汪家產業而言），所以報紙頂多提一句汪康全薄待原配一脈的話。

  確定譚副局依然根正苗紅，跟台島沒有關係，手續辦得非常順利。

  奚明亞終於知道幾個孩子在偷笑什麼。

  原來幾人還給最最分了一份，小屁孩剛上一年級便成功跨入百萬富翁行列。

  奚明亞：……有點意外。

  「回頭把東西整理整理，方便分的就分一分，其他的我們自己留著。」

  譚樂生沒意見。

  閨女得了哥哥姐姐的好處，他們不能裝聾作啞視而不見，得把這份補上，不能讓文宣幾個吃虧。

  涉及錢財，哪怕是親爹媽也最好別和稀泥。

  如此兄妹關係才能長久。

  「不曉得那批金銀珠寶能不能抵了這百多萬？」

  「抵不抵得了，也只能給他們分這個，咱們又沒法憑空弄一大筆錢出來。」

  奚明亞想了想，笑道：「也是。」

  不過亂世黃金，盛世古董，如果哪天迎來市場的春天，應當不會比汪家差到哪兒去。

  只是對方的身家是產業，能可持續發展，他們的身家是古董珠寶而已。

  但話又說回來，她和譚樂生確實沒有從商的天賦和心氣，有「老本」啃不用為錢發愁又能幹喜歡的事，其實已經很好了。

  辦理遺產審查公證時譚樂生明確表示不希望家有巨款的消息傳出去。

  相關部門非常重視。

  他們也擔心不法分子得知譚家有錢會鋌而走險，到時候鬧得關陽不得安寧，因此幾個孩子繼承巨款的事再沒旁人知道。

  夫妻倆安排好工作。

  又叫上奚蘇華兩口子，還在放假中的奚明春、奚明美，八月底，奚明亞拖家帶口踏上了前往首都的火車。

  十一個人，占了三個包間臥鋪。

  在花錢少受罪上奚蘇華兩口子是鼻祖，上車第一句就是「我閨女大氣」，然後把送給大兒子和未來兒媳婦的整整兩大包特產粗略整理一遍，就帶著第一次出遠門的董桂花跑餐車那頭見世面去了。

  最最年紀小跟著爸爸媽媽。

  她精力旺盛坐不住，好奇爬了兩輪上鋪，等新奇感一過，立馬蹬蹬蹬跑到隔壁找哥哥姐姐，二舅小姨，七人窩在居中的包間玩紙牌。

  奚明亞沒管他們。

  難得沒有大孩子小孩子嘰嘰喳喳，耳根子清淨，她拿出小傢伙最近上頭的五子棋：「玩兩把？」

  「來。」

  「……」

  一家人出門總是會格外有趣。

  車上待幾天幾夜也沒那麼難熬，就算包間裡還有個陌生乘客也沒影響到他們身上的鬆弛感。

  火車上的日子不難度過。

  但第一次出遠門的董桂花和歡歡腳仍然腫了一圈，一下火車，歡歡就抱著奚明亞胳膊撒嬌：「舅媽，我腳成豬蹄了，擠在鞋裡好疼。」

  奚明亞低頭看了眼，又看了看老媽的，「媽，歡歡，換拖鞋吧，拖鞋舒服點。」

  就算擠腳也會好許多。

  董桂花想也不想就搖頭：「那不行，穿拖鞋上街不合適。」

  老一輩就是這樣。

  在家怎麼隨性都行，但是出門就肯定會把自己捯飭得體體面面，穿戴整齊。

  歡歡就沒這心理包袱了，隨奚明亞主打一個不為難自己，果斷換掉涼鞋。

  一行人剛從出站通道出去，最最回身，張開雙臂原地蹦躂，「哇」地一聲：「媽媽，好大好高，人好多呀~~~」

  一句話，富麗堂皇。

  像一座大會堂一般，往裡進的群眾非常多，這年頭大家的衣著基本一致，大都是藍青色布衣解放鞋，衣著光鮮斑斕的一家人雖然樣式沒區別，但憑著扎眼的顏色，在藍青色汪洋大海中顯得有些獨特。

  來接人的奚明冬反正一眼就認出大家了。

  「爸、媽，這兒。」

  「姐，姐夫，我在這兒呢。」

  近一米八的小伙子齜著一口大牙揮手，莫名傻氣。

  「舅舅~~」

  「明冬哥」

  「大哥大哥」

  「……」

  亂七八糟的稱呼，喊舅的喊舅，喊哥的喊哥，大小孩子都眼淚汪汪彷佛八百年沒見過面，你一言我一語，爭著爭著還紅臉，奚明亞搖搖頭，跟身旁男人吐槽：「……咦，幼稚死了。」

  「嗯。」

  譚樂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攬住妻子肩頭喊小舅子：「這裡人來人往，有什麼話到賓館了再說。」

  就算買了臥鋪，幾天下來渾身仍然不免感到睏乏。年輕力壯尚且覺得累，更別提岳父岳母了。

  譚樂生話剛出口便得到了奚蘇華滿意的眼神：「還是樂生考慮周到。」

  夸完女婿，扭頭看向大兒子便是一臉嫌棄了：「看吧，白讀書。」

  他指指天，又拿手扇了扇風：「大熱天的，讓大伙兒在太陽壩下嘮家常，缺不缺心眼啊。」

  奚明亞推推眼鏡，嘿嘿一笑：「這麼久沒見，這不是太想你們太激動了嘛。走走走，咱這就走。」

  「爸媽你們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到賓館後你們先休息一會兒，睡醒咱們去吃烤鴨，今天就在周邊隨便逛一圈，明兒個一早去看升旗，然後……」

  低沉卻又跳脫的聲音訴說著未來幾天的安排，奚明亞好奇他的房子為何一直沒定下來，也好奇這次能否見到他的女朋友。

  就聽奚明冬微不可查地停頓片刻，一副無事人的樣子說：「本來快看得差不多了，但這陣子忙就沒定下來，人嘛估計這回見不著，因為我現在單身一個。」

  瞬間，大伙兒都安靜了。

  奚明亞喉嚨緊了緊。

  正思考要怎麼安慰失戀人士，就聽臭弟弟中氣十足大喊：「10路車來了，快跟上。」

  話題便斷了。

  董桂花跟奚蘇華對視一眼，心裡惴惴的，到底沒好在公共場所討論兒子分手的事，一路忍到賓館，進房間兩口子才問怎麼回事。

  問之前還把幾個小的趕隔壁，連明春明美都支開了。

  「說吧，怎麼個情況？」

  奚明冬看看左邊抄著手的姐姐姐夫，又看看右邊嚴肅臉的父母，無奈攤手。

  「對未來的生活、工作規劃不一致，慎重思考後就分了，不是什麼大事。」

  他不想進單位端鐵飯碗，而是準備組建自己的研究團隊創業，因此買房的錢拿出的不多，能選擇的房子不算大地理位置也不算好。

  趙語不同意，覺得他好好的大路不走，非得找荊棘小道闖真是吃跑了撐的，她不相信他能成功。

  為此，兩人爭執數回。

  最後一次吵著吵著她說分手算了，他同意了。

  「這就分了？」

  董桂花想的淺顯，覺得可惜，想了想說：「不就是房子的事嗎，這個好解決。」

  奚明冬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個好解決法，笑道：「不是房子的事，否則還用得著你和爸解決啊，我一個電話打給大姐，讓大姐支援一部分就是了。」

  說完又嘿嘿一笑，「是吧，姐夫，姐？」

  譚樂生點頭。

  「媽，你別替明冬操心，他這麼大個人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這舅子顯然大半顆心都在拼搏事業上。

  如果不能跟對象達成共識，就算解決了房子問題，勉強繼續交往下去也未必能成良緣。

  不過這次送文宣報導，本身也有看首都是否適合置產的意思，不管孩子有沒有得到大筆遺產，他們一開始就準備好的那份不能少。

  不是為了投資，也沒想以後能靠這掙多少錢，只是骨子裡樸素的置產觀作祟而已，大概是——有房子就有退路吧。

  譚樂生沒意見，親姐奚明亞撇嘴嗤了聲。

  「他想要啥？」

  「他想要人家配合他的步調，但一點誠意不擺出去，吵吵架說分就分，處了兩年的感情都是屁，呵呵。」

  奚明冬傻眼：「姐~~~」

  「你說得我好像是個沒責任心的大渣滓！」冤枉啊，巨冤。

  「別，我沒說你是大渣渣，你就是不夠用心而已。」

  奚明冬：「……」

  這不還是罵自己嗎？

  奚明亞道：「你那對象處了兩年吧？先前都處得好好的，你要留首都，人家也沒說什麼。你現在說規劃不一致，為什麼不一致，說到底不過是覺得分配單位更穩定更有保障，你希望人家懂你的鴻鵠志，無條件支持你，哦，那你有表現出自己有能力顧好家庭的那一面嗎？奚明冬，別以為你姐不知道你怎麼想的，那姑娘沒有無條件相信你，你覺得你們的感情不純粹了是不是，所以人家一說氣話分手，你就同意了。」

  毛病！

  「我不插手你處對象的事，我就是罵醒你，你別覺得自己委屈。」

  「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在這裡闖下一片天，住處就該早點解決，你對自己這麼有信心的話，一會兒就給我寫個欠條，趕緊把房子的事辦妥當。正好，我和你姐夫要給文宣看房子。」

  「爸，媽，你們當見證人，臭弟弟五年內得還我錢。我給他點壓力，免得飄上天。」

  奚明冬瞠目結舌：……

  等等，這債我是必須得背的嗎？

  可惜沒有他反駁的餘地，奚蘇華兩口子連連點頭：「給點壓力好！」

  他們的觀念偏傳統。

  就覺得兩人能處這麼久就說明性格上沒有特別矛盾之處，那能解決的問題硬是不解決偏鬧到分手，多少有點過。

  只是牛不喝水硬按頭的事兒他們確實幹不出來，現在有大女兒壓著兒子，兩人喜聞樂見呢。

  譚樂生悶笑。

  旗幟鮮明得很：「嗯，媳婦兒你安排得挺好。」

  屋裡攏共五個人，四個人同意，最後一個只有任憑發落的份兒。

  奚家人都是一件事不說兩回的性格，當天批評完，第二天就正常出遊。奚明冬好歹待了幾年，比不上土著，但做起導遊是綽綽有餘的。

  卡著開學前的幾日，一家人將有名的景點都逛了一遍，照片拍了一摞。

  明美明春在南邊讀書，兩人先回學校。

  報導當天，譚文宣三個字迅速響徹整個專業。

  沒辦法，其他學生報導身邊跟著父母就很重視了，他更顯眼，身邊圍了一圈。

  當晚，其中一個室友問他：「譚文宣，你老家本地的嗎？」

  「不是，我老家在關陽。」

  「……」

  一句話把五個室友都鎮住了。

  半晌，才有一個結結巴巴道：「哦，哦，那，那你們家挺重視你啊，全家都來送你。」

  光重視不行，還得家裡不差錢。

  這麼多號人，來回車費不是小數，看不出來啊，這傢伙還是個富戶。

  文宣微笑：「順帶的，他們想看升旗很久了。」

  「下午抱棉絮的是你哥和嫂子嗎？」

  「是我小叔小嬸。」

  「哇，看著比我們大不了幾歲。」

  「……」

  這邊要軍訓，那頭孩子們也要開學。

  奚明亞提前跟學校請過假，但時間還是很緊迫。只待一個禮拜能逛的地方委實有限。

  原本設想的買房也沒法一錘子敲定，踏上回程火車時自家聯繫方式卻是給出去幾個。

  結果前腳剛回家，後腳就有中介打電話來說找到合適的了。

  兩口子哪來時間再跑一趟？

  乾脆全權委託給明冬。

  汪家遺產兩人沒插手，存摺都在孩子們自己手裡，就連最最的也由她自己保管。

  一開始奚明亞想得挺美的，自家有錢啊，買房多簡單，一人先來一套。

  結果中介一說，兩人一算，只憑這些年自個兒攢的，想每人分上一套，嘿，居然還不能夠！

  首都果然是首都。

  小小破破爛爛的四合院要幾萬，關鍵產權不明晰，隱患大。

  第一批商品房試點更是不便宜。

  都建在郊外了，攏共兩棟小樓，不分樓層和戶型，一律400一平米，就這160來套快一年了買的人寥寥可數，結果愣是一分錢不降。

  不過好處也擺在那兒，第一批商品房，質量過硬，產權明確，給錢就賣，旁邊有公園，環境很不錯。

  離學校是遠了點，但有直達公交。

  這房最終還是買了。

  只是明冬借的那部分沒花在房子上，而是投進了他的創業團隊，對此奚明亞沒什麼意見。

  她對子女，弟妹沒太多掌控欲，唯一被管得明顯一點的只有譚樂生。

  兩人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被大城市房價衝擊了一波的兩口子只感慨兩句就完了，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等局裡家屬樓交付，夫妻倆隔三岔五帶點東西過去，珠寶黃金、古董字畫被分批次悄悄摸摸搬到新家。

  至於貴重無比的大件家具，則等了幾年終於重見天日。八九年譚樂生調到省廳，全家人搬往江臨。

  彼時文宣進西北某研究所，高陽歡歡在外地念大學，家裡只有念初二的最最。

  到轉學那會兒，小姑娘抱著夥伴們抱頭痛哭，那陣子家裡忙得不得了，天天都有小客人上門送離別禮，牛玉芬幾個也時常上門找奚明亞嘮嗑。

  不知不覺大家做了十五年鄰居，一想到有人搬走，難免悵惘不舍。

  「你們這一走，房子就空著了？」

  牛玉芬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空著，以後等最最爸退休我們還要回來住的，平時我爸媽有空就來收拾收拾。」

  關陽房價不高，賣不出幾個錢，且四合小院價格不如樓房，這麼大一套也就三四千塊，家裡不缺這點錢。

  最重要的是，奚明亞捨不得。

  孩子們在這裡長大，她和譚樂生在這兒結婚生子，跨院有一家人的回憶。

  「林春搬走了，現在你們也要搬走，咱們61號人越來越少了。」許妮兒嘆氣。

  奚明亞莞爾：「說明大家日子越過越好了。」

  二人一怔，齊齊釋然。

  牛玉芬就笑：「這話說得沒錯，但凡有得選，還是搬出去住舒坦，葛嬢嬢家也要搬，我還說把她家那兩間買下來呢。」

  「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有的筒子樓不如咱們院兒舒坦。」

  「我就喜歡這兒。」

  「你家譚局調走後公安大院那房子要收回去嗎？」

  奚明亞搖頭：「當然不啊，花了錢的。」

  「那套不收，這套也空著，照我說還不如賣掉得了。」

  「你要賣的話先跟我通個氣，我找親朋好友湊錢給大壯一家子住。」

  奚明亞朗聲笑道：「估計等不到咯~」

  這幾年她和譚樂生有計劃地給幾個孩子置產。想著給他們多留兩套房子，不圖漲價賺錢，也不是覺得孩子們以後沒出息只能窩在關陽靠房子過日子，但收收租多條退路總歸是好的。

  公安大院不方便租出去，槐花街老院子又是自己的家，奚明亞不希望被外人踏足。

  所以這兩套絕對不會租賣。

  「咱們幾個就你日子最輕鬆，對了，前院玉梅搞了個美容美髮，聽說生意特別好，你上班時間這麼寬鬆，就不搞搞副業？」

  「我得有本事才行啊，做生意我不在行。」

  這話不是謙虛，是真不擅長。

  她和譚樂生都不擅長投資做生意，也不想操那麼多心，本身物質欲就不那麼高，認真說來，其實和絕大多數混體制混機關單位的人差不多，本職工作以外的時間就養養花喝喝茶。

  反正，不同人有不同的活法，她這輩子就想輕輕鬆鬆，錢夠花就行。

  搬到江臨半年後，忽然有天董桂花說起老院子的事。

  「……我和你爸隔幾天過去澆澆花什麼的，你們那院子這陣子在搞裝修呢，跟你玩得好的那兩家都搬走了。」

  「啊，搬了？」

  「對，有人闊綽出價高，把整個二進院都買下來了，昨個兒我和你爸過去時發現隔壁擴建的邊邊角角全拆了……」

  奚明亞心不在焉「哦」了聲。

  等譚樂生下班。

  兩人聊起這事，就算沒證據，夫妻倆還是心有靈犀，覺得是譚良工的人幹的。

  雖然不懂為啥他的人出現得這麼晚。

  按理說84年簽定聯合聲明，確定香江回歸時間後，譚良工就該著手回來取祖產才對。

  大概出了什麼意外？

  不過無所謂，反正進自己手裡的東西不可能吐出去，來早來晚都別想要回去。

  二人也就隨口聊了聊，沒太在意，又過了大半個月，一個叫譚泰的人找上門。

  對方聲稱是譚樂生大哥譚德佑的長子。

  買下61號是譚良工生前的遺願，希望他們能跟四叔（譚樂生）相認，能夠守望相助。

  全程沒提地道里的珠寶古董，但有試探過正院住戶的情況，既然他不清楚內情，扶起來也假裝不知道，譚樂生反過頭試探幾句後知道猜譚良工是心臟病發。

  去得很突然。

  只在意識模糊時一個勁念叨著大陸的老房子……

  叫人不知說什麼好。

  糟老頭子誰都防備，一把年紀也沒給子女交底，大概沒想到自己會死得這麼突然吧，倒是給他們省了一些麻煩。

  而譚泰會跑這一趟是因為他爸譚德佑憑著對老爺子的了解猜測老房子有秘密。

  只是不確定。

  畢竟當年一家子逃亡香江時譚德佑已十多歲，就算小時候對家裡的財富不清楚，憑這些年跟老豆鬥智鬥勇，知道他狡兔三窟的性格，加上幼時見過他對嫡出幼弟的態度，難免猜測他偷偷摸摸給四弟譚樂生留東西。

  顯然是想錯了。

  那東西不是給譚樂生留的，而是給他自己留的，譚良工就像死活不肯退位的皇帝，只要不到斷氣那一刻，絕不會甘願把手頭的一切交出來，儘管他已經很富有。

  叔侄倆第一次見面，彼此沒甚感情，話不投機半句多。見試探不出什麼，譚泰爽快離開。

  不過他這人多疑，又找人查了一遍。

  只是內地如今可沒專職的狗仔或是私家偵探，能查的也就是表面信息。譚家人生活雖不算特別低調，但粗粗一算開銷，跟兩口子的工資待遇卻是能對上號的。

  查來查去，反正沒查出一點「擺闊」之處，沒多久，譚泰悻悻然回香江去。

  香江那邊知道房子被翻了個遍，連跨院也摸進去查看了一番，什麼都沒發現。

  只有跨院殘留了一些零碎老家具，有價值，但又沒那麼珍貴，想不通老頭兒臨終前斷斷續續的話，只能理解為他想兒子了。

  兄妹幾個撇撇嘴，沒說酸話。

  都到有孫子孫女的年齡，誰還稀罕老爹心裡惦記誰啊？實打實的好處才是正經的。

  反正老爺子的財產全在他們手裡。

  遠在內地的老四就撈了一個偏院，市價不到一萬人民幣，被老頭臨終前念叨兩句有什麼大不了的？

  當務之急是遺囑分配不公，誰都覺得自己吃虧，便又鬧了一出送爹落葉歸根，在關陽立衣冠冢的戲。

  這齣戲譚樂生和奚明亞還被迫參與露了臉。

  沒辦法，這群表演家大張旗鼓在槐花街擺了流水席，附近幾條街都知道老譚家原來還有一支，甭管媽是不是一個，反正爹是同一個。

  當然，話是說得極好的。

  譚家跑去香江不叫舉家逃離，而是叫做生意時海上出了事，幸運被救了，這番說詞漏洞多得跟篩子似的，但如今不講究那些，旁人頂多腹誹一二，嘴上還得夸譚良工未雨綢繆，走得好。

  因為這些年家裡沒照顧到譚樂生，兄弟姊妹很是愧疚，商量後決定把買回來的老房子交給譚樂生。

  奚明亞&譚樂生：「……」

  收到消息時，戲台子都搭好了，只能抽空回了一趟關陽參加譚良工的衣冠冢流水席。

  甭管怎麼講都是親爹，人死為大。

  譚樂生的職位越往上名聲越不能差，至少不能讓人講不孝，左右他跟譚良工屬實談不上深仇大恨，只是有一點點膈應，可到底沒必要為那點「膈應」影響自己。

  奚明亞不知道譚德佑一行人為了讓鄰居們搬走花了多少錢，整個61號的住戶都清空了。

  但房子他們沒要。

  不差這點，也住不了這麼大。

  何況譚樂生的日常就是掃黑除惡，香江那邊做事不大講究，兩人可不想因為一處雞肋給自己埋雷。

  至於61號完整不完整就更不重要了。

  誰都沒有振興老譚家的夢想，譚樂生心裡的譚家是指他和奚明亞的家，而不是譚良工、譚德佑這群人的譚家。

  譚德佑幾人見譚樂生堅持，隱隱不愉，表情有幾分不痛快。思及這兒是譚樂生的地盤，他沒錢但有權，倒也不好跟他翻臉。

  僅維持著表面親戚名義，平時幾乎沒怎麼往來。

  還是幾年後最最去香江做交換生，作為遠道而去的小姑姑，侄兒侄女們爭著照顧她，這才關係變得親密了些，自然，關係轉好也有大陸強勢崛起一切向好，香江即將回歸的因素。

  孩子們都在外地，或工作或求學。

  文宣在首都成家立業，陽陽歡歡在南邊做生意，明明走得最遠，前兩年公派到國外留學，預計得待上幾年才回國。

  最最目前則在香江。

  沒孩子在身邊，奚明亞又是萬事不愛操心的性格，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心，她時常下班後遛躂到譚樂生單位接他，二人是單位公認的金童玉女。

  咳，咳咳……

  只看臉不看真實年齡的話~~~

  「老譚，弟妹又來接你了。」

  同事揶揄，譚樂生笑笑揚眉：「你這是嫉妒我們夫妻感情好。」

  「……」

  夕陽下，兩道身影相依相偎，緩緩走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