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第 68 章

  幾家歡喜幾家愁。

  分數線下來, 沒過多久錄取通知書也到了。

  「大哥，給我看。」

  最最踮著腳，蹦過來蹦過去, 細細胳膊攀在文宣手臂上，咧著豁口小嘴嘿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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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 給你先看。」

  文宣把通知書遞給譚最最。

  譚最最乾咳一聲, 「我打開了。」

  「開。」

  「我真打開咯？」

  其他人：「……」

  奚明亞微笑：「寶寶，吊胃口不是好習慣哦, 快告訴我們你大哥被什麼學校錄取了？」

  「好吧~~~」

  最最繃著小臉，鄭重其事地打開錄取通知書，自信滿滿念道：「水木大學學生入學通知書。」

  感恩老天。

  即將成為小學生的譚最最認識這幾個字，不過念完她自動跳過了下面幾排，睜著葡萄大眼問：

  「媽媽，水木大學在哪啊？大哥上大學後會像大舅舅一樣, 很久才回家一次嗎？」

  奚明亞摸摸她軟軟的頭髮，點頭：「對, 跟大舅舅一樣在很遠的首都, 所以要很久才回家一次。」

  「啊，那我肯定會很想很想大哥。」

  全家只有最最不懂學校的份量, 獨獨關心離家近不近。一聽跟大舅舅一樣小臉瞬間垮了, 晶亮的眼睛也黯淡下來。

  奚明亞捏捏她肉肉腮幫子：「這個學校好厲害喲，最最不替哥哥感到驕傲嗎？」

  「有！」

  最最立馬擡起小腦袋, 激動地拍巴巴掌，大聲夸道：「大哥最棒了，開學了我要跟沈星辰說大哥是大學生, 她肯定羨慕我~~~」

  「噗——」

  文宣哭笑不得，被一年級小朋友羨慕……

  算了, 最最開心就好。

  家裡其他人也被最最的童言童語逗笑了，笑聲止住，一個個都激動得面紅耳赤。

  「你小子好樣的。」

  譚樂生滿臉欣慰笑容，用力拍他肩膀：「不要自滿，再接再勵。」

  「我會的，小叔。」

  人生很長，考上大學只是第一步，他不會怠惰。文宣笑容陽光，眼神堅定。

  譚樂生見他沉得住氣，越發滿意，又說了一堆誇獎的話，說完才朝女兒伸手：「最寶，把通知書給爸爸看看。」

  還不知道被什麼專業錄取了呢。

  最最歪著頭，狐疑地看了一會兒。

  最後才遞給她爸，那嚴肅鄭重的模樣彷佛遞的不是通知書。

  而是在交接什麼重要文件似的。

  尤其她那雙大眼睛還隱隱透著「組織信任你」的光芒。

  譚樂生嘴角抽抽。

  最最的小腦袋還緊追著湊過去：「爸爸，你在看什麼呀？」

  「看哥哥以後要學什麼。」

  譚樂生迅速掃了一眼，電子信息工程。

  「舅舅，我也要看。」

  「……」

  通知書在每人手裡停留，歡歡好奇：「電子信息是做什麼的，通訊兵那樣的嗎？」

  「那大哥畢業後是不是要去破譯電報、攔截消息？哇，情報英雄，好酷呀。」

  陽陽感嘆。

  奚明亞自認閱讀量不小。

  儘管深入內容融會貫通太難，但表面定義她是知道的，笑笑道：「那當然不是這麼簡單的了。」

  「你說的只是占比很小的一部分。你大哥以後主要研究如何獲取處理傳輸和存儲信息，也可以做電子設備和信息系統的設計研發，課程包含的東西多著呢，不過不管是打仗還是在日常生活里，未來起到的作用越來越大是肯定的。學這個很吃香很有前途呢。」

  文宣嘴角先是一抿。

  想叫自己別太驕傲，謙虛點，穩重些。不過很快表情管理就失敗了。

  抿直的嘴角先是翹起小小的弧度，慢慢地，越翹越高，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他嘿嘿調侃：「小嬸，你肯定說的是錢，不是前。」

  邊說，還邊撚著手指做數鈔票的動作。此話一出，全家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奚明亞眼尾微微上挑，扯著唇說：「就不允許一語雙關啊。」

  譚樂生當即表態：「能，怎麼不能。」

  天大地大，媳婦兒最大。

  當完媳婦兒的應聲蟲，又意思意思地告誡了大侄子一番：「不興歪曲你小嬸的意思哈，俗氣。」

  「……」

  次日，奚明亞到中學附近的竹林小館訂了五桌，宴請對象主要是老師、鄰居，奚家人。

  奚明冬實驗室忙，今年沒回來。

  明美明春回來了。

  明美明春跟文宣都念的三中，教文宣的老師也認得他們倆。

  「奚明美，奚明春，你們跟譚文宣是？」

  「王老師，文宣是我姐的侄子啦。」

  「嚯！」

  姐弟倆比文宣正好高兩屆，他們高考出校門，文宣入學，加上兩人姓奚文宣姓譚，這年頭老師見家長的次數真的不多。

  便沒人知道幾人居然是一家子。

  「不得了，你們家這是集體拜了文曲星啊。」

  「可不是嘛，你哥奚明冬大學畢業了吧，分配回關陽沒？」

  「沒，我哥還要念研究生。」

  「厲害，上次開會，關中的蔡老師還念叨起奚明冬……」

  整個升學宴先是變成了震驚大賽，最後又差點成了教學研討會。

  除了孩子們吃吃喝喝玩得開心，奚明亞和譚樂生笑得臉都僵了。

  這應酬是真累，真要命啊。

  想到下一輪還需等上五六年，兩口子終於舒了口氣。

  而鄔曉曼是幾天後看見報紙刊登了大兒子的採訪後才得知他那麼有本事。

  竟然考了第一名。

  可見就算是為利益，那些關心也只是停留在嘴上，汪康全的人不寫信，她便一點不關注兩個兒子的消息，來了信便臨時抱佛腳演一演。

  說白了，還是仗著生了他們。

  仗著「父母沒有隔夜仇」、「沒有哪個爹媽不愛孩子」、「百善孝為先」……

  全靠這些千百年流傳的老話。

  鄔曉曼驚訝後，便是狂喜了。

  幾年前隨手種下一顆蘋果樹，沒澆水沒捉蟲，現在竟結出又大又圓的果子。

  怎麼能不開心呢。

  儘管跟奚明亞撕破臉，鄔曉曼仍然覺得譚樂生兩口子會考慮到大兒子的名聲，不願讓他背上不認親媽的污點而主動聯繫她。

  她又不傻。

  嘴上罵罵咧咧抨擊譚樂生兩口子獨裁不讓她看兒子，他們居心叵測。

  其實她心裡清楚得很，那夫妻倆對孩子非常重視，否則兩個孩子不是這個狀態。

  她吃准了他們終有一天會為了文宣文明退讓。

  誰能想到他們竟真的把自己撇開了。

  親生兒子出成績被記者採訪，自己這個親媽居然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就不怕自己找記者保管理科狀元會讀書不會做人嗎？

  一個連親媽都不認的人，再有本事又如何，照樣會受人唾棄。

  他們當真一點不擔心？

  可惡，實在可惡至極。

  鄔曉曼鬱氣無處發泄，在家摔盆砸鍋。

  小兒子抱著皮球跑過來找她拿錢買果丹皮，鄔曉曼沒控制好情緒，開口就罵：「錢錢錢，就知道要錢，年年到你姑姑家玩，也不會跟你哥打好關係……」

  許聰被罵懵了。

  他跟表哥關係好著呢，為啥媽媽要罵他。

  他睜著大眼呆了幾秒，想不通，真是太委屈了。

  許聰：「哇……嗚哇哇，奶奶，奶奶……」

  在裡屋掃地的許老太趕忙跑了出來。

  「哎喲，聰聰，我的乖乖，怎麼了？」

  「曉曼，有什麼你跟聰聰好好講嘛，凶他做什麼？」

  鄔曉曼深吸一口氣。

  稍微整理好情緒說：「媽，沒什麼，就是突然聽到大兒子考上大學而我這個親媽今天才知道，有點兒難過，沒控制好脾氣。」

  許老太聞言，愣了下，不知道怎麼接話。

  這些年他們沒怎麼聽兒媳婦說起前頭孩子，只有女兒前幾年私下抱怨過一次。

  許老太聽過就算。

  兒媳婦不管前頭孩子在她看來是好事，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誰也不想家裡多兩張嘴。

  再說有別的孩子在跟前，她大孫子獲得的母愛不就被分走了嗎？所以她從來不勸鄔曉曼對前面孩子好。

  她也沒找女兒打聽過，一切都當不知道，不過問。

  現在鄔曉曼因為大兒子遷怒到許聰頭上，許老太回神後有點不高興。

  只是她連不開心都帶著軟弱味兒。

  語氣半分強勢不起來：「就算難過，也不能把火氣發泄到聰聰身上，他才幾歲，什麼都不知道呢。」

  也沒人跟聰聰講，那頭是他親哥啊。

  鄔曉曼抿嘴，敷衍的「嗯」了句，解開圍裙匆匆忙忙出門了。

  許老太見狀，嘆了口氣。

  「不哭了，別管你媽，奶奶帶你買零食去。」

  鄔曉曼沒敢找譚樂生要說法。

  她攢著火氣一股腦衝到許妮兒家，許妮兒一家正在吃飯，看她突然出現都有些驚愕。

  招呼她一塊吃。

  鄔曉曼沉著臉，面無表情，明擺著心情很不好。

  不過當著許妮兒婆婆和男人的面，她還是挺會做人的，竭力忍著脾氣扯起嘴角勉強笑了下：「嬸子，妹夫，我過來是想問問妮兒文宣被哪所大學錄取了，報紙上沒寫，樂生兩口子不待見我，叫我別跟文宣文明見面，我不好再上門打攪他們。」

  許妮兒聞言，臉上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咋又問這個？！

  想起前兩天升學宴沒見到鄔曉曼的人影，許妮兒哪能不知道他們徹底鬧翻，絕無緩和餘地啊。

  不僅她知道，她男人婆婆都知道了。

  嫂子這會兒還跑來扮委屈，暗暗給人家上眼藥，她都不好意思看林剛和婆婆的表情。

  替人尷尬的毛病犯了。

  「水木大學，亮子，什麼專業來著？」

  許妮兒扭頭把兒子拖下水，堅決不讓自己獨自尷尬。

  林亮跟鄔曉曼這個舅媽不熟。

  她成舅媽前他已經跟文宣成好哥們了，大家還共患難過，這會兒年輕氣盛，看不慣誰可不稀罕做表面功夫，林亮聽到許妮兒的話，頭都沒擡：「電子信息工程，媽，食不言！」

  「……」

  被兒子堵嘴的許妮兒笑容更僵了。

  「……呵，呵呵。」

  「那個，大嫂你先坐，我給你倒水去。」

  鄔曉曼沒空管林亮的態度。

  看林剛和小姑子婆婆一聲不吭，只有許妮兒應付她，鄔曉曼更氣。

  只是越氣，火氣反倒越沉澱下來了。

  她擺擺手，若無其事笑道：「不喝水，喝啥水，我渴了會自己倒，又不是外人對不對？」

  許妮兒半撐起的身體重新坐回去。

  「對，不是外人。」

  「妮兒，既然咱是一家人，你跟我說說，譚樂生他們打算咋辦？文宣考這麼好，又上報紙又拉橫幅，他們不打算請親朋好友吃頓飯嗎？如果他們不請，那我這個媽來請。」

  剛吃過譚家升學宴的許妮兒和林亮扒飯動作不約而同頓住。

  母子倆對視一眼，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大寫的「尷尬捉急」。

  林亮和他媽則感到震驚。

  譚家請客居然沒請鄔曉曼？

  空氣瞬間凝滯，最後是許妮兒尬笑著回答：「譚家請過了，上個禮拜天請的客。」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鄔曉曼氣得渾身發抖，嗓子尖叫劈叉：「請了？」

  「嗯。」

  許妮兒低頭吃飯，不敢看她表情。

  「為什麼沒人跟我打招呼？許妮兒，你也不回娘家知會我一下？我這個嫂子對你不差吧？」

  許妮兒嘴巴囁喏兩下，無言以對。

  林亮看不慣鄔曉曼跑自家耍威風。

  用得上就喊妮兒，用不上就直呼其名，什麼玩意兒！

  立刻出聲護媽：「知會什麼，我媽又不知道譚小叔沒請你，為啥不給你打招呼你問文宣去，問我媽有什麼用。」

  「遇事先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好吧，動不動怪別人做什麼？」

  鄔曉曼眼睛瞪大如銅鈴。

  哆嗦著手指著林亮，林亮回瞪，絲毫不退。

  半晌，鄔曉曼氣沖沖走了。

  人走了，許妮兒才小聲訓斥：「咋跟你舅媽說話呢，回頭你舅他們該說你沒禮貌了。」

  林亮：「媽，藏藏你嘴邊的笑。」

  「嘿你這小子。」

  「……」

  深城到關陽沒有飛機，汪智宸處理完深城事務，換乘三趟火車，終於踏上了關陽地界。

  他沒有在第一時間登譚家門拜訪，而是尋了酒店下榻，讓手下人四處打聽譚家人。

  就想著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他對父親的老朋友文叔始終心存疑慮，總覺得要自己查過後再再做打算。

  父親惦記大媽那一脈，文叔也跟大媽相熟，就算那支資質人品不怎麼樣，文叔也有可能幫著隱瞞。

  在島上二弟三弟四妹同他爭便罷了。

  汪智宸不希望找回來的侄子外甥也野心勃勃，否者，按照父親對大哥大姐的愧疚，只要侄子能力強又有野心，那便是正兒八經值得他培養的嫡支。

  雖然在這個年代談嫡庶顯得封建古板。

  但在台島，他母親，老二老三老四的母親，都是妾，父親名義上的妻子仍舊只有樂書盈一個。

  自己替父親打江山，前前後後忙活十多年，若被幾個黃毛小兒偷家，他汪智宸以後就不用混了。

  當然——

  如果那幾個小鬼識趣，他也會做個好叔叔，好舅舅。

  到關陽第三天，汪智宸的人便調查清楚了。

  「……大少，差不多就這樣，跟第一份資料出入不大，不過這家人不好相與，他們撫養了幾位少爺小姐後勒令文宣少爺的母親不得跟文宣少爺、文明少爺來往，如此枉顧親情人倫，若要辦好老爺交代的事恐怕不易。」

  汪智宸眼角笑意不散。

  並未把助手的話放在心裡，他勾唇不屑地笑了笑：「有錢能使鬼推磨。」

  「他們既然是我汪家的子孫，姓譚的憑什麼不放人？」

  助手覺得沒那麼簡單。

  但能成為汪智宸的心腹，很清楚他的性格，可以建議，不能反駁。

  猶豫片刻，遂閉嘴了。

  汪智宸指著窗外道：「你看，大陸入夜便是漆黑一片，丁點活力都沒有，沒見過別處風景的人或許不會有太多想法，但我相信只要他見過夜晚的絢爛多彩，享受過恣意的生活，就絕不可能繼續容忍這裡的落後。」

  父親非常看重大陸這一脈。

  從小到大，汪智宸經常聽他提起正房太太和她生的一兒一女，對當年沒能把她們帶走耿耿於懷。

  不過汪智宸不覺得他的看重那麼純粹。

  更多的應該是以為母子三人受到清算活不成，才處處懷念，處處跟其他人對比。

  畢竟，死者為大嘛。

  人死了，想起她時便只有她的好，經過歲月的美化，那便誰也比不上了。

  現在知道正房太太沒為他守節，而是帶著子女改嫁改名換姓，老爺子心裡有沒有疙瘩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只可惜這次汪智宸想錯了。

  汪康全早就知道朋友譚良工心儀妻子，自己「死」了，良工庇護書盈在他看來是一件慶幸的事。他今年快八十，人快入土，想的是家族能不能傳承，子孫成不成器，別的都不重要。

  他不會因為後頭子女養在身邊就偏疼，只奉行能者居之的原則。

  汪智宸能被帶在身邊培養，不是因為他個人能力多麼出眾，而是矮個子裡拔高的。

  另外幾個更不如而已。

  他又是個很傳統的人。

  堅持自己打下的江山只能由自己的血脈繼承，哪怕他們蠢鈍如豬，寧願多花心思調教也絕對不可能找職業經理人打理生意。

  所以，跟汪智宸以為的恰恰相反。

  汪康全不僅不介意樂書盈改嫁，甚至慶幸她改嫁保住了兒女，留下了孫子外孫，好歹證明他老汪家不全是蠢人。

  如果譚文宣幾個確實有卓越的能力、不凡的天賦，只要他們願意認祖歸宗，汪康全只會高興。

  這事交給「大」兒子汪智宸辦，未嘗不是一次新的考驗。

  恐怕汪康全自己也沒想到，在他面前聽話謙虛表現尚可的大兒子，到外人面前就徹底露出傲慢無禮的嘴臉，一露面就讓譚文宣幾人對冒出來的爺爺/外公心生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