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七十二章

  離開現場之後, 舒靈第一時間帶著陸鶴之去了醫院。

  因為他這個是突發狀況，小姑娘到了醫院那邊直接急急忙忙的給他掛了急診。

  急診室的護士一開始聽她描述，還以為患者受了多嚴重的傷, 馬上就緊急的叫來了醫生。

  醫生那邊剛搶救完上一個傷患, 白大褂上還沾著血都沒來得及清理，趕緊就跑了過來, 結果簡單幫陸鶴之檢查了一下傷口後，就有點無語的樣子。

  「傷口確實需要縫針，但也沒至於到多嚴重的地步, 家屬先去繳費吧, 我這邊直接幫他消毒縫合。」

  小姑娘一直都很緊張, 聽見醫生的話之後, 她連忙問：「您確實沒什麼大問題嗎？您看他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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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鶴之此刻坐在急診室臨時的病床前, 安靜地看著舒靈和醫生說話，單從狀態上來看，他整個人確實有點虛弱。

  醫生又打量了他一眼, 思忖片刻，再次仔細的幫他看了一遍傷口, 接著十分確定的語氣，回：「真的沒什麼大事, 你用不著這麼緊張……」

  傷口確實不太大, 但很深，所以後面才會流那麼多血出來。

  醫生後來斟酌著，替陸鶴之縫了三針。傷口全部處理後之後, 他一邊摘著手套, 一邊和舒靈交代著後面需要替傷患注意的事項。

  「一周之前不要沾水，洗澡的時候也要提醒他多注意, 待會兒我會開些消炎藥和塗抹的藥膏，回去之後按時替他上藥。吃飯上面……」

  舒靈聽得非常認真，後面醫生說完了，她甚至還主動問了兩個問題。

  陸鶴之此刻側躺在病床上，靜靜聽著舒靈和醫生的對話。

  急診室大廳環境十分嘈雜，不停有傷患被送進來，偶爾還會傳來家屬焦急崩潰的哭聲。

  正常來講，這樣的情況，陸鶴之理應早就煩躁了，但這會兒，他看著前方的女孩子，心底卻無比的沉靜和踏實。

  醫生走後，舒靈擡手將病床周圍隔擋的帘子拉了起來，那一小塊範圍內，光線一下子變得混沌暗沉。

  她轉過身，看見陸鶴之臉色蒼白地躺在那裡，心頭一瞬間揪著疼了一下。

  她太難受了，也太心疼他了。

  鼻尖有剎那酸意，眼底也忍不住的跟著濕潤。

  舒靈抿了抿嘴唇，強忍著想哭的衝動，問陸鶴之：「還疼不疼？」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平靜地搖了搖頭。

  片刻，他張開一條手臂，對她說：「陪我躺一會兒。」

  單人床，一個人躺著還好，兩個人的話就略顯擁擠了。

  舒靈緊緊地縮在陸鶴之懷裡，儘量讓自己占小一些的位置。

  鼻端瀰漫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氣，周身也幾乎全被他的體溫包圍住了。

  她就那樣躺著，耳邊隱約還能聽見他的心跳聲，半晌，她鼻音有點重地問他：「陸鶴之，你怎麼都不和我說呢？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都不和我說呢？」

  陸鶴之閉著雙眼，好像很享受此刻兩人間的氛圍。

  他一下一下輕輕撫著她背後的髮絲，低聲回：「我如果說了，你會同意嗎？」

  當然不會，一定不會。

  舒靈如果早知道這一切，她肯定不會同意他的做法。

  他放棄所有只為了奔赴她的這個做法……太冒險了。

  這太冒險了。

  她在意他，所以她根本不想讓他為了自己，失去任何他原本就有的東西。

  想到這裡，舒靈鼻音更重了。她對他說：「你既然知道我可能會不同意，那就說明你也知道這不是一個理智的選擇。」

  小姑娘的話讓陸鶴之笑了笑，他那張原本清寂的臉龐，終於表情鮮活了一些。

  「我什麼時候理智過？從來都是，只要得到我想要的結果就好。」

  舒靈躺在他懷中，安靜半晌，之後又對他說：「可是我怕你未來某一天會後悔。」

  這次陸鶴之回應的很快，語氣斬釘截鐵。

  「不可能。」

  「可是……你放棄的還有你的家，你的家人。」

  陸鶴之搖搖頭，說：「不是，他們都不是，你才是。」

  說著，他手臂收了收，將小姑娘更緊地抱在自己懷中，「你在哪，家就在哪。」

  舒靈太想哭了，她真的太想哭了。

  她鼻子已經酸到不行，眼淚也完全止不住的狀態。

  後來她抽噎著問陸鶴之：「陸鶴之，你知道我也在意你的吧？」

  他回：「嗯。」

  她說：「那你也知道我是愛你的吧？」

  抱著她的男人，手臂明顯僵硬了一下。安靜好半晌之後，他才再次開口。

  「這個今天才知道。」

  一句話，讓小姑娘完全克制不住了，窩在他的懷中放聲痛哭。

  「所以你連我愛不愛你都不確定，就做了這樣的選擇嗎？」她哭得來回抽動著肩膀，掛著滿臉的淚痕，擡頭看他，「陸鶴之，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

  她這樣罵他，他卻笑了。

  笑著笑著，他也跟著眼眶有些濕潤。

  只聽他含著笑意，回了她一句：「嗯，還病的不輕。」

  舒靈哭著重新將自己的臉埋進他懷裡，兩手纖細的手臂此刻緊緊的回抱住了他。

  「陸鶴之，我會對你好的，我會一直一直對你好的。」

  陸鶴之微微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記吻，接著回：「嗯，我相信。」

  -

  後來兩個人在急診室待了一陣子，便起身走了。

  從醫院出來後，陸鶴之打電話通知了韓家的那幾個兄弟，喊他們過來這邊接人。

  舒靈本來還想一直陪著他的，但陸鶴之堅持要她先跟著幾個哥哥回北城。

  畢竟他後面還要處理很多事情，大概率會鬧得烏煙瘴氣，他一個人面對就好，小姑娘沒必要和他一起受這份罪。

  韓家的幾個男人很快便開車到了醫院這邊。

  陸鶴之和舒靈原本是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等著的，見到幾個人從車上下來，他便轉身最後對她叮囑了幾句。

  「回去之後，你就該做什麼繼續做什麼，不用替我擔心。」

  「等過段時間，我處理好所有事情，就會去北城找你的。」

  說著，他擡手揉了揉她的頭，語氣寧定溫柔：「到時候，我們就能永遠不分開了。」

  舒靈知道陸鶴之不想讓她擔心，她同樣也不想讓他放心不下。

  默了默，她抿抿唇，並沒有多說什麼，只回：「那我在北城等著你，事情處理好之後，你要馬上就來找我呀。」

  陸鶴之笑著點點頭。他用餘光眺了一下不遠處那幾個等在路邊的男人，說：「去吧，別讓他們一直等了。」

  小姑娘後面幾乎是三步一回頭的狀態，都走到幾個哥哥身邊了，她還表現得依依不捨。

  韓家幾個兄弟這會兒接到了人之後，倒也沒多著急。他們都很默契的朝陸鶴之那邊看過去，一個兩個的臉上都帶著深意。

  後來車子開走後，舒靈還趴在車窗邊緣朝醫院的方向看。

  韓五就坐在她身旁，瞧著這個傻妹妹的模樣，打心裡恨鐵不成鋼。

  他嫌棄地斜了她一眼，說：「別看了，等會兒眼睛都飛出去了！」

  舒靈被他說得有點臊，她怪嗔地瞪向他，回：「五哥，你怎麼這麼煩人。」

  韓五裝成生氣的模樣，「嘿！為了個男人，現在都能這麼說你五哥了？」

  旁邊的韓二原本拿著手機在回消息，聽見韓五的話之後，不由勾唇笑了笑。

  「那可不是普通的男人，那是為了我們靈靈，放棄了一切榮譽、財富，甚至家人的……男人。」

  舒靈一聽，忍不住在旁邊幫腔：「就是就是！」

  韓五擡手敲了她腦袋一下，「你就是個屁！」

  說完，他表情還有些不屑，又道：「老二你是不是太過誇大其詞了，我也沒感覺那個病秧子多在意那些東西！」

  一直在旁邊沉默著的韓大，此刻也忽然出聲了。

  「沒有一個商人會不在意已有的利益和權力。按照陸鶴之以往的情況來看，他明顯是一名非常合格的商人。」

  韓大這番話，算是已經認可了陸鶴之的意思。

  韓五聽完，臉上無語的表情更嚴重了。

  「不是，你們就這麼妥協了？就都接受他了？」

  韓三韓四這時適時地插話，韓三說：「哦，那倒也沒有，回頭該考驗的地方還是得考驗。」

  韓四跟著點頭，接著一臉興奮的模樣，「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做舅哥呢！回頭那男人要是來認親，我們是不是還得準備點什麼見面禮啊？」

  韓五：？

  不是有病吧！這幫人有病吧！

  他受不了了，後面全程沒再搭理他們。

  一行人大概十點左右，落地北城。

  司機直接將他們全部送回了老宅，別墅那邊，老兩口還一直在等著這幾個孩子，並沒有先睡。

  見幾個人都回來了，老兩口挺開心的往門口迎了迎。

  「怎麼回來這麼晚？之前不是說典禮那邊結束就往回趕嗎？」

  這話是韓老太太問的，聽見她說的，韓五像是可逮著了機會似的，陰陽怪氣的「呵」了一聲。

  「你問問我們家小公主啊，時間全是她耽誤的。」

  韓老爺子和韓老太太相互看了一眼，總覺得事情好像有變故，便先說讓他們進去，待人都坐穩了以後，韓老爺子開了口。

  「怎麼回事？陸家那位繼承人的訂婚典禮出了什麼變故嗎？」

  舒靈其實心裡有點著急，她好想告訴爺爺奶奶，陸鶴之並沒有真的訂婚，但這會兒當著兩個老人的面，又不好意思表現得太過主動。

  韓二在旁邊像是察覺到了她的小心思，微微笑了笑。

  「確實有變故。原本的訂婚典禮，被陸家那位繼承人變成了斷絕關係現場。他還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拉著咱們靈靈一塊離開的。」

  雖然一開始聽說陸榮兩家要聯姻的消息時，兩位老人也有些驚訝。但他們怎麼想也沒想到，那個年輕人真的會在自己的訂婚現場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聽見韓二的話之後，他們便忍不住趕緊問是怎麼一回事。

  韓家幾個兄弟七嘴八舌的描述了一下當時的情況，末了，韓老太太有點驚訝地看向舒靈。

  「靈靈，這件事你提前就知道了嗎？」

  舒靈有點不自在地搖搖頭，「他沒告訴我，說怕我不同意。」

  「嗯。」韓老爺子點點頭，表情有些複雜，「能下這樣的決定，確實不容易，按照你的性格，如果提前和你說了，也肯定不會讓他這樣做的。」

  舒靈沒再多說什麼，事情目前已經很清楚了，陸鶴之的態度也完全顯露。

  她左右看了一圈，問：「爸爸呢？」

  前兩天因為陸鶴之要訂婚的事情，舒靈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很多事情也沒有注意到。這會兒想起來之前和父親的約定，忽然就想把今天的事情和他也說一說，至少讓他再對陸鶴之改觀一點。

  可是看了一圈，他好像並沒有在老宅這邊，並且稍微回憶之後，舒靈也意識到，好像從前兩天開始，她就沒再見到父親的人影了。

  想到這些，舒靈又嘟囔了一句：「怎麼這兩天好像都沒在老宅這邊看見他呀？」

  小姑娘的話說完，周圍的人明顯表情都變得有些異樣。

  她察覺出了不對勁，趕緊坐直身子，問：「怎麼了？他是有什麼事情了嗎？」

  四周安靜半晌，後面還是韓老爺子開了口。

  他聲音低沉，語氣中帶著語重心長：「原本不想這麼早告訴你的，因為事情還沒有定數，怕你知道了會一直惦記著，心裡不安定。但既然你這會兒問起來了，也沒必要再故意瞞著你……」

  說到這裡，老爺子稍微頓了頓，認真看向舒靈。

  「你爸爸前兩天就出國了，說了國外那邊傳回了消息，在X國發現了你媽媽的行蹤軌跡，極大的可能性……你媽媽就在那裡。所以他就先自己帶著人找過去了。」

  這消息讓舒靈極為意外，她雙眸都稍微睜大了些，問：「確實嗎？確定真的是媽媽嗎？」

  「你先別急，現在你爸爸那邊還沒傳回來什麼可靠的消息，應該也還是在確認。不過他走之前，我們一起看過那些國外發回來的調查信息，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韓老爺子後面的話，讓舒靈心中所有的訝異都差不多轉成了驚喜。

  她控制不住的開心，一直嘟囔著：「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怎麼沒早點告訴我呢？」

  韓老太太在旁邊笑了笑，拍拍她的手，「這事是你爸爸不讓說的，他說怕你失望，想著等把你媽媽真的帶回來了，再給你一個驚喜。」

  「可是這種事情，早一天知道就是早一天驚喜呀！」

  舒靈仿佛已經預感到了，這次媽媽真的要回來了，她整個人都控制不住的激動，突然的就站起了身。

  「不行不行，我要去打個電話！」

  她說完話以後，沒再理會任何人，轉身就急急忙忙的往樓上房間跑。

  原本一直沉默著的韓家五兄弟，見到她這副模樣，都忍不住開口出聲。

  「我們小公主急成這樣，是不是給小叔叔打電話去了？」

  「我估摸著也是，肯定是想和小叔叔確定一下這件事。」

  聽見旁邊兄弟們的猜測，韓五又陰陽怪氣的冷笑了一下。

  「你們也太不了解她了，就她那個戀愛腦，這會兒上樓肯定是去給那個病秧子打電話了！」

  不過要說了解，確實還是韓五比較了解舒靈。

  她覺得既然爺爺奶奶已經那樣鄭重和她提起的事情，那應該就是八九不離十的，她沒必要再打電話給父親確認什麼了，憑白無故的讓他在國外分心。

  所以她著急跑上樓，確實是想和陸鶴之聯繫。

  關上房門之後，舒靈第一時間跳上了自己的大床，盤腿直身坐在床邊，拿起電話便撥通了陸鶴之的號碼。

  那邊接通的很快，熟悉的溫涼聲線在聽筒里響起：「到家了？」

  聽見陸鶴之的聲音後，舒靈就忍不住在這邊揚起笑意。

  「到啦到啦！」小姑娘這會兒開心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問，「陸鶴之，你在幹嘛呀？」

  「在辦公室收拾東西。」說完，他主動又問，「聽你的聲音，好像是有什麼開心的事情？」

  「嗯！」舒靈在這邊笑得雙眸彎彎，好似兩個漂亮的月牙，「剛剛爺爺奶奶說，爸爸前兩天就出國了，好像是找到媽媽了！」

  小姑娘這會兒喜悅的情緒完全外露，透過聽筒，陸鶴之都能猜得出她現在是怎樣笑眯眯的樣子。

  不過這件事，其實他早就知道了。因為韓塵良那邊找人最重要的一條線索，還是他給的。

  除去一開始交給韓家的那些信息外，陸鶴之一直也沒讓手底下的人終止過尋找舒靈媽媽這件事，只不過他不想讓小姑娘多想，便始終沒再提起。

  這會兒聽見舒靈這樣開心，他也忍不住在這邊笑了笑。

  「那很好，你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

  「對呀！！！」舒靈開心的憧憬著，又道，「這次媽媽如果真的回來了，到時候我一定也帶你去見她！小的時候她帶著我們兩個一起玩過呢，對你一定也還有印象！」

  陸鶴之笑意加深，「嗯」了一聲。

  這時，辦公室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嘈雜喧鬧的聲響，章城好似還在竭力攔著什麼人似的。

  陸鶴之心中大概有了猜想，臉色一瞬間淡了淡，又對舒靈說：「我這邊臨時有些狀況，你到家了就先好好休息，明天起床我再給你打電話。」

  舒靈並不知道他這邊發生了什麼，只以為他是有急事，便趕緊回：「好，那你忙吧，明天醒了我給你發消息！」

  「嗯。」

  電話掛斷之後沒幾秒鐘，辦公室的大門就被人強行從外面推了開。

  和陸鶴之猜想的差不多，來的人正是陸老爺子。

  老爺子此刻臉上的憤怒神色，和下午在宴會廳時差不多，本來就蒼老的一張臉，這會兒添滿了讓人害怕的兇相。

  能看得出來，章城已經很努力的在攔人了，但卻還是沒能成功。

  陸鶴之神色淡淡地望了門口片刻，先對章城開了口：「你先出去吧。」

  章城知道陸老爺了這趟過來，一定是想興師問罪。他非常擔心自己老闆如今的處境，但卻又不能知道能幫上什麼。

  站在原地遲疑了一會兒，他還是選擇沉默的先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大門重新合上以後，裡面便只剩下了祖孫兩個人。

  陸老爺子從下午開始，心中的怒火就一直沒有消散過，此刻見到陸鶴之後，更是氣得再次掄起拐杖，臉色鐵青地指著他。

  「你是不是瘋了？！為了一個女人，就什麼都不要了？！！」

  陸鶴之並沒有多在意他的話。他只稍微沉默了一會兒，便回：「我只是為了我覺得重要的，放棄了我覺得不重要的。小的時候您不就教過我，遇到利益衝突時要懂得取捨，如今我按照您教的，學以致用了而已。」

  他說話時，態度雲淡風輕的很，完全沒有一絲絲後悔。

  陸老爺子見到他這副模樣，心頭火氣更盛。

  「你什麼意思？我整個陸家、偌大的陸氏集團，在你眼中還不如一個小姑娘嗎？！」

  這個問題陸鶴之甚至都沒有猶豫，直接便答道：「確實不如。」

  他這個樣子，真的是把陸老爺子要氣到都快說不出話了。

  老爺子拿著拐杖的手都有些發抖，指著陸鶴之「你你你」了半天，最後又吼出一句：「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拿你沒辦法！」

  他的話讓陸鶴之沉默了片刻，接著，只見他平靜的對老爺子說：「您應該最了解我有怎樣的能力和手腕，這件事我原本能更不留情面的解決，畢竟如果我想的話，現在整個陸氏都已經可以完全變成我自己的了。之所以選擇如今的方式，就是我想給大家都留些餘地。」

  他話裡帶著明晃晃的威脅，陸老爺子瞬間便聽明白了。

  他咬著牙瞪了陸鶴之好半晌，最後也沒再放任何狠話，只惡狠狠的低吼了一句：「你別後悔！」

  說罷，陸老爺子似乎也不想再浪費時間，轉身便摔門離開了。

  老爺子走了以後，章城馬上便重新進到辦公室里來。

  他擔心祖孫倆發生衝突，更擔心自家老闆會吃虧，進去之後趕緊先觀察了一番四周，接著開口問陸鶴之：「老闆，沒事吧？」

  陸鶴之這會兒已經重新轉身收拾起東西，一點沒有將剛剛的事情放在心上。聽見章城的話，他只是淡漠地「嗯」了一下。

  章城並沒有多在意他的態度，確定自家老闆沒事之後，他便主動走上前，想接過陸鶴之手裡的東西。

  「老闆，我幫您收拾吧。」

  陸鶴之這次沒有允許，他神色淡淡地躲開章城的手，低聲開口：「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老闆，你可以不用再這麼積極的為我服務了。」

  章城完全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站在原地，一時有些怔愣。

  陸鶴之並未在意他的反應，繼續道：「我已經做好了後面的安排，按照你的能力，如果留在陸氏的話，做一名副總綽綽有餘。或者你有想跳槽到其他公司的想法，我也可以幫你推薦。」

  他這番話說完，章城那邊還是良久的沉默，一聲未出。

  陸鶴之等了一會兒，轉頭看向他。

  「怎麼？你有別的想法？」

  章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事情，表情有些深沉的樣子，「您不是準備自己重新籌辦新公司嗎？我想繼續跟著您做事。」

  他這回答倒真是讓陸鶴之有些意外。

  陸鶴之看著他，沉默片刻，回：「你也知道是重新籌備。一個公司在建立初期有多難，你應該也了解。按照你的能力，大可以選擇更……」

  章城這一次並沒有讓陸鶴之將話講完，第一次打斷了他。

  「我不在意。」章城眼神十分認真堅定地看著陸鶴之，「哪怕沒有工資，我也不在意。我就是單純的想繼續跟著您做事。」

  說罷，他雙眸向下垂了垂，像是想斂住此刻的情緒一般，「您可能不信，可是於我而言，您不僅僅只是一個老闆。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您當初選擇了讓我跟著您，對我來說，您就已經在那一刻變成我的親人了。」

  章城從未講過這些話，陸鶴之自然也從未想過，他會有這種想法。

  他忽然想到了當初和舒靈重新相逢時，小姑娘和他提起的話。

  她那會兒便說，這世上總有人不是為了利益才捆綁在一起的，總有人是真心實意關心著他的。

  那一刻的陸鶴之，對那番話嗤之以鼻。

  而這一刻的陸鶴之，卻忽然有種隔世的恍惚感。

  他忍不住低笑了一下，章城在旁邊還等著他的回應呢，見到他這個反應，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老闆，怎……怎麼了？」

  陸鶴之笑著搖搖頭，回：「沒事，既然你不想過輕鬆的日子，那就隨你吧。」

  說完，他將整理箱往章城那邊一扔，語氣隨意：「這箱子，你來收。」

  章城明白他這是同意了自己剛剛說的，一時開心的不行，趕緊點頭。

  「好！」

  -

  窗外月圓高懸，一絲烏雲也沒有。

  單從這夜色來瞧，明天，應該會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