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七十一章

  今天是陸鶴之與榮媛訂婚的日子, 農曆七月十三，星期日。

  

  據說這個日子是陸榮兩家長輩特意找了一名「大師」，排了兩個人的八字算出來的, 萬事皆宜。

  訂婚典禮的正席時間安排在了下午, 但過了午時之後，宴會廳那邊就有賓客陸陸續續的過來了。

  這場訂婚典禮可謂是空前的盛大。現場所有的布置, 都是真金白銀堆起來的，處處都透著精緻與奢靡。

  過來參加典禮的賓客，也全部都是上城能叫得上名號的商界名流們, 除此外, 還有一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公子哥和太太小姐們。

  陸老爺子平日裡對外的形象一向是深沉又不茍言笑的, 可今天他卻難得的沒有拿出上位者那副姿態, 甚至還提前來到了現場, 跟著榮家人一塊，一臉喜氣的與過來的賓客們寒暄。

  周圍的人都能看得出來，他今天確實是真的很開心。

  不過也能理解, 陸榮兩家強強聯合，榮家補了陸家商業版圖上極少缺失的一塊領域, 未來如果陸鶴之與榮媛感情穩定，那幾乎現在就可以預見, 陸氏後面會發展成如何強大的模樣。

  而陸鶴之有了榮媛這個未婚妻, 以後的日子，也可以說是完全高枕無憂了。

  但這場訂婚典禮，有人歡喜就有人憂。

  這邊, 陸長衍隨著蓸箐和陸平崢兩個人也一起提前來了現場。

  他遠遠的看見陸老爺子在那邊逢人便笑的樣子, 心中急為不痛快。

  其實一開始他聽說陸鶴之同意訂婚的消息之後，心裡驚訝的不行。

  明明前段時間, 那個病秧子還和被韓家接回去的小丫頭打得火熱，這怎麼轉眼之間，他又同意接受訂婚的安排了呢！

  老爺子還給他找了一個娘家實力如此雄厚的未婚妻！

  這個樣子發展，那他未來和那個病秧子還有什麼競爭的可能性了？他豈不是就要眼睜睜地看著陸氏完全落在那個病秧子手裡？！

  陸長衍越想心裡越扭曲，他甚至表情都有些克制不住了，尤其聽見陸老爺子在那邊笑著說「陸氏未來就是陸鶴之的天下」後，眼底都浸出一絲狠毒。

  旁邊的蓸箐察覺到了他情緒上的波動，無聲地按住他的手，像以往無數那次樣，想著給他些安慰。

  可這一次，陸長衍卻沒有心情像以前那樣，和蓸箐上演母慈子孝的戲碼。

  他咬了咬牙，第一次用質問的語氣，對蓸箐說：「母親，您不是說他不會同意老爺子安排的訂婚嗎？那現在這又是什麼情況？！」

  其實蓸箐心裡也十分詫異，按照之前兩次的情況來看，陸鶴之確實是愛慘了那個小姑娘。正常來講，他應該要和老爺子抗衡到底，絕對不妥協才對的。

  可是現在……

  蓸箐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養子解釋，她只能像往常一樣，安慰著他：「寶貝，你別著急，就算陸鶴之訂婚了也沒什麼的，後面只要有機會，媽媽還是會好好幫你籌謀。」

  說著，她自認情深的樣子，握了握陸長衍的手。

  「媽媽會幫你的，媽媽也會永遠站在你這邊的。」

  正常情況來講，蓸箐每次說這種話之後，陸長衍都會跟著「感動」，然後也同樣的回兩句過去。

  可是今天，他再一次聽見蓸箐這樣說以後，只是面無表情地沉默了一會兒。

  後面只見他忽然扯了扯唇角，面露冷笑，接著緩緩推開了蓸箐的手。

  「都到這種地步了，您還能說出這種話呢？我可沒您這麼樂觀。」

  說罷，他轉身便走，一點多餘的情面都沒留。

  蓸箐看著養子冷漠的背影，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愣在原地。

  距離訂婚典禮正席開始前的半小時，舒靈跟著韓家五個哥哥也一塊到達了現場。

  兄妹幾人手中都拿著陸老爺子親自派人送到韓家的請柬，一路暢通無阻的上了樓。

  韓家的外貌基因本就強大，幾個大男人站在那裡就足夠惹人注意，舒靈被他們護在中間，像是唯一的嬌花一樣，打眼一瞧，更是惹眼。

  不過她本身的樣貌其實也是很難讓人忽略的。

  她今天特意選了一條十分低調的小黑裙，首飾也只配了一條鑽石項鍊而已，單從造型打扮上來看，大家都不難看出她想避開風頭，想低調的心思。

  但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她身邊站著的，那五個方方面面都優越的韓家男人已經沒辦法讓她完全低調，而她自己那張臉和身材，也很難讓人真的忽略。

  所以從舒靈和幾個哥哥進門之後，周圍觀察她的目光就沒有斷過。

  有一些人聽到了一些陸韓兩家前段時間的八卦，甚至還一邊偷瞄著她，一邊小聲討論了起來。

  其實想想也能理解，畢竟以前有這種宴會的時候，舒靈還是以養在陸家的外姓女身份出席的，說得再難聽一點，她就是個「小野種」。結果現在再一見，她已經搖身變成了韓家眾星捧月的唯一的大小姐。

  這身份差距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任誰聽了都忍不住想多嘟囔兩句吧。

  那邊，陸老爺子餘光也掃到了韓家幾兄弟和舒靈的身影。他稍有抱歉的和身前幾位老友暫別，接著握著他那根紫木龍頭的拐杖，一步步朝那邊走過去。

  他笑得一團和氣，開口之後，言語間也表現出了發自內心喜悅的模樣。

  「真是沒想到韓家幾位少爺都能來參加我孫兒的訂婚典禮。」

  老爺子這話說得太過假模假樣了，韓五壓根忍不住，站在那裡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請柬都挨個發過來了，還說什麼沒想到，有病！」

  陸老爺子站的位置離他挺近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他的話。

  韓大皺了皺眉頭，稍微警告似的看了韓五一樣，接著將話題接了過來。

  「家裡長輩們說也收到了陸老先生發去的請柬，但奈何近期家中事務繁多，這次便只派了我們幾個過來賀喜，希望陸老先生不要介意。」

  「怎麼會，我這把老骨頭能看見韓家幾位少爺過來，已經非常高興了！」

  說著，老爺子又將目光轉到了舒靈身上，拿出了以前在陸家從未對小姑娘有過的態度，笑眯眯地開口：「靈丫頭，今天跟著你幾個哥哥在這裡吃好玩好，等鶴之和他未婚妻過來以後，再讓他們來和你敘敘舊。」

  這話的指向性太過強烈，韓家幾個兄弟全都聽出來他是什麼意思了，韓五更是氣得想直接開口回懟。

  但舒靈在旁邊一把便拉住了他，隨後，她表情淡淡地看向對面的老人，客氣疏離地點點頭。

  「您太客氣了。」

  陸老爺子其實並不在意小姑娘會回什麼，想說得話差不多都說完之後，他便順勢也點點頭，笑著離開了。

  人還沒走太遠呢，韓五就再也忍不下去了，破口開罵。

  「這老東西明顯過來給小靈子上眼藥呢啊！大半條腿快邁進棺材的人了，居然還好意思跟一個小姑娘唧唧歪歪的！我天吶，這陸家真是上上下下都沒一個正常的人！」

  韓三韓四也心疼自己的寶貝妹妹，難得的和韓五一塊罵起來。

  韓三說：「對呀，什麼玩意兒啊！大老遠的從那頭過來說這麼幾句話，不就是想刺激刺激靈靈嗎！」

  韓四跟著道：「幸好咱們家那兩位老人沒跟著來，不然聽見這老東西說的，他們也得氣個半死！」

  和這三個人比起來，韓大與韓二的情緒還算穩定。

  韓大沉默著在旁邊掃了一眼舒靈，淡淡的對那幾個人開口：「可以了。」

  韓二同樣也觀察著舒靈的表情，察覺到她似乎有些情緒不太明朗的模樣，便跟著大哥一塊阻止著幾個兄弟。

  「對，差不多行了，都少說兩句，這還在人家的地盤上呢。」

  韓五神經大條的很，他這會兒正在氣頭上，看著旁邊的小姑娘，也是打心眼裡的恨鐵不成鋼。

  「今天要不是為了陪你過來看看，我才不樂意瞧那老東西這副德行呢！他剛剛明顯的就是故意來跟你提那病秧子馬上要訂婚的事情，我看待會兒訂婚儀式舉行完畢，你還能不能說出什麼相信他的話！」

  韓大在旁邊聽得直皺眉，聲音也厲了一些，帶著沉沉的警告味道：「老五。」

  韓五明白大哥什麼意思，但卻也不覺得自己有錯，再開口時也沒有收斂。

  「這丫頭不見棺材不落淚，我不罵她兩句，她根本就不能清醒！」

  舒靈原本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聽到韓五講了這些話，她默默地打量了現場一周，接著，輕聲回：「儀式不是還沒有開始嗎？」

  小姑娘的話其實只說了一半，但韓五卻差不多明白她什麼意思。

  他氣得眉毛都快豎起來了，「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還能再說舒靈什麼好。

  韓家其他四個兄弟，在聽見小姑娘的話之後，也都懷著心思互相看了一眼。

  其實他們也覺得有些奇怪。

  畢竟按照陸鶴之之前的樣子，他一定是非常非常喜歡舒靈的。不然就那份親子鑑定而言，他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沒必要來來回回的搞那麼兩次小動作。

  和別的女人訂婚，這件事情本質上邏輯就不太對勁，哪怕是想著與家族背景強勁的人聯姻，那他們韓家也並不比榮家差呀。

  所以這件事壓根就經不起仔細推敲，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們心裡頭也十分好奇，陸鶴之這一次葫蘆里到底賣得是什麼藥。

  兄妹幾個周圍的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沉默壓抑，舒靈心裏面有點不舒服，她默了默，勉強對周圍的幾個哥哥笑了笑，說：「我去那邊洗手間補個妝。」

  韓二擔心她，第一時間道：「二哥陪你去？」

  舒靈一聽這話，臉上馬上浮起無奈的神色。

  「二哥，我就是去個洗手間，而且你怎麼陪我？你又不能陪我一塊進去……」

  韓二也察覺到自己的話有點不對，他寵溺的對小姑娘笑了笑，又擡手揉了揉她的頭。

  「成，那你自己去吧，我們幾個就在這裡等你，快點回來。」

  舒靈扯扯唇角，點點頭。

  她其實也並沒有想太多，只是想單純的一個人待一會兒，透透氣。

  但是舒靈怎麼也沒料到，她過去洗手間那邊後，竟然會很湊巧的，迎面便碰見了陸明明和方青蓮母女。

  兩個人剛從洗手間裡側出來，見舒靈站在洗手台前，母女倆第一反應也是有點意外的模樣。

  不過陸明明倒是很快回過神，她嘴邊噙了幸災樂禍的笑意，同樣走到洗手台前，站在了舒靈身旁。

  今天陸明明打扮的十分隆重，造型師提前幾個小時便去了老宅那邊替她設計造型，原本她還挺滿意的樣子，可是這會兒和舒靈並肩站在一起，她忽然就覺得自己一瞬間有些黯淡下去。

  自己的長相氣質不如這個野種這件事……一直都是陸明明心中的一根刺。

  但今天她倒是還好，並沒有太過在意，重點還是放在了奚落舒靈的這件事情上。

  「你怎麼還有臉來參加這場訂婚典禮啊？我要是你，肯定丟臉丟到連屋子都不敢出的程度！」

  方青蓮這些日子因為舒靈搖身變成韓家大小姐的事，沒少被明里暗裡的數落嘲諷。這會兒再見到這個小賤人，她也忍不住附和起自己的寶貝女兒，跟著一塊語帶嘲諷。

  「明明，怎麼和韓家大小姐說話呢？人家現在受寵得很，你注意點語氣！」

  這話明著好似在訓教陸明明，但實際上就是在對舒靈陰陽怪氣。

  陸明明當然聽得出來媽媽到底什麼意思，跟著冷嘲熱諷：「韓家大小姐又怎麼了？不還是被陸鶴之甩了的命！而且她回韓家這麼久了，也沒見韓家人給她改姓呀……哪個正兒八經的名門小姐，會一直跟著母姓呢？我看吶，這所謂的韓家大小姐名號也是有水分的！」

  母女倆在舒靈身邊一唱一和的，還蠻熱鬧。

  舒靈原本只沉默著在旁邊衝著手，聽完陸明明最後說的，她表情淡淡地按下水龍頭閥門。

  「如果臆想我過的不好能讓你開心的話，那你隨意。」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擦著手。末了，將半濕的紙巾朝旁邊的垃圾桶裡面一扔後，便轉身想走。

  陸明明看著她這副態度，原本臉上的表情徒然一變。

  「你現在還有什麼可牛氣的？！陸鶴之都不要你了！」

  她的話讓舒靈稍微頓了一下，片刻後，她狀似不經意的輕笑了下。

  雖然她沒有再說什麼，但陸明明從她那副表情里就能看出來，她好像是在嘲諷自己。

  陸明明壓根忍不住，咬著牙問：「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都已經到現在這種地步了，你還能以『陸鶴之要不要我』這件事，來作為衡量我是否幸福的標準……」

  說著，舒靈別有深意地瞧了瞧她，姿態完全居高臨下的模樣，「想想，還挺可悲的。」

  ……

  從洗手間出來後，舒靈心頭堵著的感覺越來越嚴重。

  她本來去洗手間就是抱了透透氣的打算，沒想到能碰見陸明明母女。

  雖然剛剛說的那兩句話，她並沒有讓她們占到什麼便宜，但實際上心情還是有點被影響到的，本來就不太明朗的情緒，這會兒更覺得壓抑了。

  訂婚典禮的正席似乎馬上就要開始了，遠處主位那邊，榮媛已經穿著禮服出現了。她滿臉的嬌羞喜悅，完完全全像是馬上要和愛的人訂婚的模樣。

  舒靈沒辦法解釋自己目前的心情。

  她始終還是相信陸鶴之的，相信他不可能騙自己。但是目前眼瞧著的這些情況，又有些讓她心底好似漏了個小洞。

  有什麼東西一直順著那個小小的窟窿不停向下墜著，她沒辦法控制，完全沒辦法控制。

  舒靈知道不能再放任自己陷在這樣的情緒中，她想著要不要和幾個哥哥說一下，乾脆直接下樓透透氣再回來。

  哪料才一轉身，遠處宴會廳的門口，陸鶴之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視線當中——

  他的身影今天看上去越發清冷，整個人穿著剪裁得體的禮服朝這邊走過去，周身都散著冷寂傲然的氣息。

  從他出現的那一剎那開始，宴會廳里就好似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無論上一刻在做著什麼，說著什麼，這會兒都忍不住安靜的朝他那邊看過去。

  這個男人，只要他一出現，必然就會成為現場最矚目的焦點。

  他一路目不斜視地走到陸老爺子身旁，老爺子看著自己選擇的如此優秀的接班人，當著眾人的面，都笑得合不攏嘴。

  「爺爺。」

  陸鶴之淡淡地出聲，雖然態度不算太熱情，但卻也實實在在拿出了小輩該有的姿態。

  陸老爺子很滿意。

  他笑著點點頭，在眾人的注視下，拉過他的手放到了旁邊榮媛的手心裡。

  「你們看吶，這兩個年輕人這會兒站在一塊，多般配！」陸老爺子笑眯眯地拍了拍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手，「簡直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話誇得榮媛嬌羞的不得了，她心臟撲騰的厲害，悄悄朝陸鶴之那邊看過一眼，眼神還沒交流到呢，便又趕緊躲開了。

  旁邊的人全都是見過世面的，這會兒聽見陸老爺子說這樣的話，大家肯定也都是一個兩個人跟著附和。

  一時之間，宴會廳里全部都是誇讚一對新人的聲音，就連舒靈和韓家幾個兄弟這邊，都隱隱約約聽到了不少。

  舒靈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她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陸鶴之身上抽回來，接著對旁邊的幾個哥哥說：「我……我想出去走一走，透透氣，待會兒典禮開始之後，我再回來。」

  韓五這會兒見到她這副樣子，有點彆扭，一邊還想罵她傻，一邊還有些心疼她。

  「這還回來幹什麼呀？我看我們乾脆直接都走人算了！」

  「別！」舒靈聽見韓五這話，趕緊阻止。她抿抿唇，到底沒有說實話，只道，「來都來了，怎麼也要將這場典禮看到結尾……我自己出去走一走就行，待會兒就回來。」

  其餘幾個兄弟都很擔心舒靈，見狀，韓二再次率先開口：「要不要二哥陪你一起？」

  舒靈馬上搖搖頭，回：「沒事的二哥，我下去透會兒風就馬上回來，你們真的不用擔心我。」

  韓大仔細觀察了小姑娘的狀態，確定她確實沒有什麼大問題之後，跟著說：「我們就在這邊等她吧，讓她自己出去待一會兒。」

  見大哥發話了，幾個兄弟便也都沒再堅持。

  舒靈這邊緩步朝門口走著的時候，那邊，陸老爺子也像想到什麼事情一樣，笑著對陸鶴之開了口。

  「時間已經到了，鶴之，這是你的訂婚典禮，你先上去和大家簡單說兩句吧。」

  這是之前彩排時就有的流程，陸鶴之並沒有多猶豫，只點點頭，便朝台上走過去。

  舒靈腳步到達宴會廳門口時，身後恰巧也響起了陸鶴之的聲音。

  男人語氣不急不緩，聲音清冷間帶著一絲讓人著迷的沉厚。

  舒靈本來想什麼也不管就直接出去的，可是此刻，腳下動作就好像完全不受她控制了一般，不知不覺的就定在了原地。

  片刻，陸鶴之的聲音再次透過麥克風在宴會廳的各個角落響起，他有些病感微透的肌膚在燈光直射下，更顯蒼白。

  只聽他聲音微沉的，開口：「勞煩各位今天過來參加這場訂婚典禮，但是可能要讓大家失望了，我今天出現在這裡，並不是為了與榮小姐訂婚。」

  他這一番話讓現場的人都先是一愣，緊接著四周便馬上炸開了鍋。

  遠處定在門口的舒靈，在聽完他的話之後，也驚訝地回過身。

  而一直在台下站著的榮家人，在聽到他說的這些之後，齊齊皺起眉頭。就連旁邊看熱鬧的陸家人，這會兒都一個個完全沒有想到的吃驚模樣。

  不過這些人當中，最為震驚的還要數陸老爺子。

  他根本沒想到陸鶴之會站在台上說這種鬼話，一張蒼老的面龐間，滿是憤怒。

  「陸鶴之！你在幹什麼！」

  陸老爺子朝台上低吼著，但陸鶴之像是完全沒有在意一般，烏沉的一雙眉眼好似被墨水浸過一樣，安靜無波地看向台下。

  「我從小生長於陸家，作為陸家的長房長孫，一直得到了很良好的教育和資源。這方面，我對陸家是懷揣著無限感恩之情的。」

  說話時，他目光一寸一寸的從陸家每個人身上掠過，三房的一家三口，二房……直到後面，他又看向了自己的親生父母。

  那對夫妻倆此刻和外人一樣，幾乎也是完全震驚的狀態，他們沒有著急也沒有不解，好像台上站著的真的就是一個與他們沒有關係的人。

  半晌，陸鶴之將目光重新收回來，再次開口：「不過可惜，如今我可能要辜負這份培養的恩情了。今日起，我陸鶴之自願放棄陸氏繼承權，未來我也不會再參與陸家任何財產分配與使用的劃分。簡而言之，從今天開始，我將斷絕與陸家所有人的親緣關係，以後我與陸家上下都不會再有任何牽連——」

  說到這裡，他目光緩緩的轉向門口，越過人群，與舒靈的視線交匯。

  他就那樣看著她，語氣堅定的，一字一句再次開口。

  「我也自願放棄，陸家曾經賦予我的一切。」

  現場此刻已經完全是失控了的狀態，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的相互交頭接耳地討論著，陸鶴之就在這種情況下，安靜的從台上走下來，一步一步朝著門口過去。

  他這一路從許多人身邊經過。他好像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臉龐，卻又好像誰都沒看見一樣。

  他只知道自己這一刻想義無反顧的朝前走，朝他的小公主身邊走。

  中間有人帶著哭腔喊了他一聲，好像是榮媛？

  陸鶴之沒有理。

  後面陸陸續續的又有不同的聲音想叫住他，甚至最後連蓸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低聲喊了他的名字，但是陸鶴之的腳步依然沒有停一下。

  最後陸老爺子忍不下去了，當著眾人的面，又朝著陸鶴之的背影大吼出聲：「陸鶴之！你給我站住！」

  老爺子這一聲吼得中氣十足，也帶了非常強烈的震懾性，但那邊的人還是像完全沒有聽見一般，脊背挺直的一直朝前。

  陸老爺子氣得擡手就將手裡的拐杖朝陸鶴之甩過去！

  最上等的紫木，密度非常高，平時隨便杵兩下地面，都會發現很沉悶的聲響。

  這一次老爺子將東西扔過去時，還用了十足走的力道，拐杖幾乎是一點沒偏移的，直接砸到了陸鶴之的後腦上面！

  片刻之後，那根紫木長棍掉落在地上，發出了十分沉重的悶響。陸鶴之雪白的後頸上，馬上就有一道血跡從後腦上緩緩蜿蜒落下。

  鮮紅的血色和他肌膚的蒼白形成了極為刺眼的鮮明對比，周圍一道道抽氣聲傳來，但陸鶴之就好像絲毫也感覺不到一般，依舊像之前一樣，一步一步，一步比一步堅定的，朝著舒靈的方向走過去。

  舒靈的雙眸此刻早已經滿含淚水，她擡起腿想朝男人的方向跑過去，但是對方好似察覺到了她的念頭，在那邊低喊了一句：「別動！」

  她真的聽話的又定在了原地。

  臉上早已掛滿了亂七八糟的淚痕，視線範圍內所有的人影和事物好似都被眼淚沖刷的模糊了，唯有朝自己走過來的陸鶴之，越來越清晰。

  剛剛陸老爺子砸的那一下，一定很疼很疼。舒靈明顯的看見陸鶴之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了。

  可是當他真正走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時，他表情間，只餘下沉毅的、讓人感覺到踏實的溫柔和堅定。

  他背對著所有人的視線，高挑挺括的身影擋在她身前，一張好看的臉龐透著溫涼，目光所及，滿滿的全都是她的影子——

  「小公主。」

  他低聲喊著她，聲音低柔含笑，「這一次，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