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七十三章

  

  大概過了近半個月的時間, 舒靈的媽媽終於有了消息。

  韓塵良帶人回到北城那天，已經是凌晨兩三點鐘了。

  這段時間舒靈因為惦記著媽媽的情況，一直都睡得不太安穩, 只要有一點異響, 不論什麼時候，她都能馬上驚醒。

  那晚也是一樣。

  韓家老宅的院子裡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時,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便睜開了眼睛。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凌晨2點32，這個時間, 正常來說不會有人突然從外面回老宅這裡的, 除非……

  舒靈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馬上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去, 赤著腳幾步就跑到了窗邊。

  此刻窗外正是夜色濃郁的時候, 夜幕安靜罩著萬物，本該漆黑的院子，被車燈照得亮如白晝。舒靈下意識捏緊剛被她拉開的窗簾, 仔細的看了一會兒，確定外面回來的車, 就是父親的。

  強烈的驚喜感在這一刻幾乎席捲她全身。她急急忙忙地開門往樓下跑去，甚至雙腳還是光著的, 連拖鞋都忘了穿。

  這一路, 她經過了許多人的房間，大家好似都像有了感應一樣，前前後後的都打開了房門, 一樓原本該沉睡著的老兩口, 此刻也一人披了件衣服，急忙的往門口走。

  而舒靈當然是第一個衝出去的。

  別墅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 初秋微涼的風迎面便吹過來。透過車燈有些刺眼的光線，舒靈模糊地看見了父親正在車子後排的位置，扶著一個女人下車。

  那就是媽媽。

  舒靈此刻心中無比的確定，那就是媽媽。

  隨著那邊兩個人的動作，舒靈越來越清晰地看見了女人的樣子。

  媽媽好似還和記憶中一個模樣，她身上穿著最喜歡的月白色旗袍，髮髻低低的挽在腦後，溫柔又沉美。

  母女倆好似天生就有心靈感應般，舒南月在那邊站穩以後，也第一時間朝別墅門口這邊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視線在混沌又明亮的光線里交匯時，周圍的萬物好似都在那一刻靜止了。

  舒靈從來不知道，原本迫切的、心心念念多年的願望，在實現的瞬間時，人是會控制不住顫抖的。

  她胸膛間腦袋裡好似都有著很強烈的情緒在碰撞著，周圍所有的感官也在這時被無限放大。她甚至感覺夜晚的風在此刻，都有了輪廓和形狀。

  舒靈全身的毛孔好像都張開了，她好想直接衝過去抱住媽媽，在媽媽的懷裡痛哭一場。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她的雙腳好像完全被釘在了原地，在別人眼中看，她就像是太過驚訝，傻傻地愣在了那裡。

  韓塵良扶著舒南月一步一步走到這邊時，舒靈早已經哭得淚流滿面。

  不過她自己好像並不知道這件事，眼淚一串串從眼窩裡墜出來，她的表情卻還在怔愣著。

  舒南月時隔十幾年，再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心情當然也是一樣的激動。

  她走上前，眼眶紅紅的替舒靈擦著眼淚，很著急很心疼的一直搖著頭，像是在說「不要哭了，寶貝，不要哭了。」

  舒南月表情真的很急切，舒靈感受著媽媽指尖的溫度後，終於一點點回過神來，也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

  媽媽含著淚看著自己，好像有許多話想說的樣子，但從剛剛開始，她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舒靈無聲地看向父親，韓塵良沉默半晌，語氣有些沉重地回：「你媽媽她……得了應激性語言障礙，在國外時我已經帶她找了幾名專家看過了，給出的說辭全都是一樣的。後面只要好好調節，恢復正常說話應該不難，但是說不準要多久……」

  韓塵良的話讓舒靈一下子愣住。

  應激性語言障礙？應激性？

  這是不是說明，媽媽在國外真的吃了好多好多的苦，也受到了非常多的驚嚇，所以才會落下了這種毛病？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舒靈完全忍不住了，她無聲地張著嘴想喊媽媽，但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只有眼淚在不停的不停的一直向下落。

  舒南月也哭著搖頭，不斷替她擦著眼淚，示意她不要再哭了。可舒靈卻一點也忍不住，淚珠噼里啪啦的一串接著一串的掉。

  後來還是韓大走到她旁邊，沉默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他無聲地捏了捏她的肩膀，好像在提醒著她什麼，接著聲音低沉地道：「小嬸舟車勞頓，一定累壞了。靈靈，我們先讓小叔和小嬸進屋吧。」

  大哥的話讓舒靈馬上反應了過來，她如今如果表現的太過悲傷或是情緒起伏嚴重，那媽媽只會跟著擔心和難受。

  她趕緊點點頭，自己抹了一把臉，順著韓大的話道：「對，爸爸媽媽，我們先進去吧！」

  今天幾乎韓家所有的人都住在了老宅，這會兒韓塵良扶著舒南月進到別墅後，大家都圍在了他們身邊真心關切，老兩口喊著要傭人替他們準備些飯菜，韓家幾個兄弟更是倒水的倒水，洗水果的洗水果。

  後面韓家一直燈火通明到天亮。直到太陽都升起來之後，才有人打著哈欠建議先讓韓塵良和舒南月休息。

  一家三口後來單獨上了樓，走到舒靈房門前時，母女倆緊緊牽著的手還沒有鬆開，兩個人的臉上也全都是依依不捨的表情。

  韓塵良其實也不忍心讓才剛剛重逢的母女倆分開，但是他看到了舒靈眼下的烏青，下意識皺皺眉。

  「你媽媽這邊有我照顧著，你先回房休息，等睡飽了，你們母女再好好說話。」韓塵良見舒靈不為所動，又強調了一遍，「靈靈，聽話，先去睡覺。」

  舒南月此刻也意識到了自己女兒好像很疲憊的樣子，她就是有再多的不舍，也趕緊鬆開了手。

  她比劃著名讓舒靈進房間休息，神情里寫滿了擔心和著急。

  舒靈不想讓媽媽這樣，於是趕緊聽話地點點頭，說：「好，我馬上就回去睡覺。媽媽，你和爸爸也好好休息，我們睡醒了……睡醒了再好好說話！」

  舒南月連連點頭，接著還輕輕推了舒靈一把。

  就這樣，舒靈被爸爸媽媽兩個人一塊哄回了房間。

  但是其實她雖然很疲憊，很睏倦，卻好像也不能馬上睡著。

  她總覺得從凌晨見到媽媽後開始，自己就好像進入了夢境中一樣，這會兒身邊一個人沒有，她頭腦一片空白的在床邊坐了好久。

  舒靈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後來隨便側過身朝床上一躺，忍不住拿起手機，撥通了陸鶴之的號碼。

  如今陸鶴之已經搬來北城了，而且住的地方也離韓家老宅不遠，平時來接舒靈出門，非常方便。

  這會兒還沒到七點，陸鶴之最近因為籌備新公司的事情，總是睡得很晚，舒靈電話拔過去時，聽筒那邊傳來的聲音還帶著不太清醒的沙啞。

  「怎麼了？」

  舒靈側躺在那裡，表情還有點呆呆的。

  聽見陸鶴之的聲音後，她小聲喊了他一聲：「陸鶴之……」

  聽筒那邊的男人這時已經有些清醒了，聽見小姑娘的動靜，他「嗯？」了一聲。

  舒靈稍微頓了頓，又說：「媽媽……媽媽回來了。」

  陸鶴之在那邊一瞬間擡起了雙眸，眼底原本還殘留的一些困意在這一刻也完全消散。

  不過他知道，舒靈此時此刻好像只是需要他的陪伴，他根本不需要多說什麼，只要安靜的讓她知道自己在這裡，就好。

  於是後面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聽筒兩邊安靜地流淌著微弱的電波聲和他們彼此呼吸的聲音。

  又過了許久，舒靈終於忍不住了，開口道：「陸鶴之……」

  她出聲之後，便有些哽咽，抽了抽鼻子，又說：「這麼多年了，媽媽終於回來了。」

  陸鶴之在那邊馬上給出回應：「嗯，這麼多年了，我的小公主也辛苦了。」

  他的話讓舒靈更加鼻酸，她抽噎著，哭聲漸漸明顯，「我不辛苦，媽媽才辛苦……她，她堅持了這麼久嗚嗚……陸鶴之，她堅持了這麼久！」

  男人此刻心中只有無限的心疼，他緊緊捏著電話，低聲回：「嗯，阿姨也辛苦，你也辛苦。」

  從陸鶴之徹底脫離陸家後，兩個人之間再提起舒南月，他便改口不再叫三嬸了，而是叫起了阿姨。

  舒靈後來哭著又說了好多好多話，陸鶴之一直都耐心地聽著，並且句句有回應。再後來，小姑娘的聲音逐漸變小，迷迷糊糊的好像很困的樣子，說著說著，聽筒那邊便徹底安靜了。

  陸鶴之在這頭又等了一會兒，見舒靈真的不再出聲後，十分虔誠的對著手機落下一記輕吻。

  「睡吧，小公主。」他輕聲說。

  以後你的城堡里，就只有愛和溫暖了。

  -

  舒靈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幾乎是從天亮睡到了傍晚。

  睡夢中她好像又夢到媽媽了，轉醒時，朦朧地睜開眼，竟然發現媽媽正靠在床頭旁，溫柔地注視著自己。

  她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還在夢裡，啞著嗓子小聲嘟囔：「媽媽，我怎麼還沒醒呀……」

  媽媽還是坐在那裡，無限溫柔的衝著她笑著。舒靈看著看著，忽然就清醒了過來，馬上坐起身。

  她下意識喊了聲「媽媽」，舒南月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一直對著她笑。

  現下房間裡只有母女兩個人，舒靈再也忍不住了，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一頭扎進媽媽的懷裡，緊緊摟住了她。

  身前的溫度，是舒靈曾經無比貪戀也無比想念的。

  她感覺到了媽媽的手一下一下輕撫著她的脊背，哪怕此刻媽媽一句話也沒說，卻也讓舒靈有了非常踏實又溫暖的感覺。

  小姑娘這一刻又忍不住的化身成小哭包，靠在媽媽懷裡，偷偷濕了眼眶。

  她小聲對媽媽講：「媽媽，我真的有好多好多話想和你說啊，小時候你剛『離開』的時候，許多事情我怕自己忘記，甚至還特意寫了日記來記錄……」

  舒靈說到這裡，一下子就回憶起了自己留了多年的那個日記本，趕緊跳下床去找。

  她從上城帶來的東西不多，唯一完整的全部裝進行李箱裡的，就只有她那個「百寶箱」。

  箱子打開以後，她左右翻騰，從最底層拿出了一個封皮有些花哨土氣的本子。

  重新爬上床之後，她再一次窩回媽媽懷裡，將那個本子打開——

  【X年X月X日，媽媽說過，就算全世界只有自己了，我也要堅強，要好好愛自己。我會好好愛自己的，所以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X年X月X日，今天搬到小閣樓了。媽媽，這裡好冷呀，還沒有床睡……你回來把我接走好不好？我好想你。】

  【X年X月X日，媽媽！我考上大學啦！昨天也收到你留給我的那些錢啦！我有拜託那位律師叔叔幫忙找你的行蹤，你在哪裡呀？如果你和我也有心靈感應，能不能給我一些提示呀！拜託拜託！】

  ……

  舒靈那些年，真的陸陸續續在這本日記上，寫了許多想對媽媽說的話。

  她一頁一頁地翻著，好像也跟著重新回憶了一遍那段和媽媽分開後的人生。

  再擡起頭時，舒靈發現媽媽早已經淚流滿面，她不知道無聲地哭了多久，睫毛都被完全打濕了。

  舒靈忽然就反應了過來，趕緊把那本日記扔到一旁。

  「媽媽，我沒事的，我很健康快樂的長大了，雖然也有不順心的日子，可是終歸還是挺過來了呀。我也……」

  舒靈說著說著，自己也忍不住開始哽咽。

  淚水將她的視線模糊住，她透過水光，哭著看著媽媽，又道：「我也……我也等到你了呀。」

  舒南月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她緊緊將自己的寶貝抱進懷裡，母女倆就這樣貼在一起，放聲痛哭。

  韓塵良原本上樓來想叫她們去吃飯的，站定在舒靈房間的門口後，他聽到了母女兩個人混在一起的哭聲。

  他不由的狠狠握緊了拳頭，心中無限悔恨，悔恨著自己沒有早點發現當年的真相。

  如果早一點，如果再早一點的話……

  韓塵良沒辦法再繼續想下去，如果再繼續的話，他甚至都有想衝去陸家殺人的衝動。

  後來他又在心底安慰自己。

  還好，還好他已經把她們都好好的接回來了，以後他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

  十一月底的時候，陸鶴之的新公司進入了初期籌備的最後階段。

  在外人看來，他這一次新建立的公司規模並不大，租的地方也只是一座大廈樓上的某層寫字間，中規中矩，和以前的陸氏完全沒法比。

  不過那些人並不知曉，他這座「小廟」里，到底藏了多少尊「大佛」。

  除去他自己和章城外，公司里目前招攬來的人，也全部都是圈內頂層精英。大家很多都在國內外獲過項目獎項，甚至有的人隨便跳槽一次，都能被獵頭開出一年上億的身家。

  而就是這樣一群人，如今都死心塌地地跟著陸鶴之，蝸居在那樣小的一層寫字樓里。

  ……

  這天，大家在開完晚間的總結會議後，便討論起晚上去哪裡聚餐吃飯。

  陸鶴之在一旁收拾著晚上要看的會議資料，聽到他們的話，他笑了笑，說：「今天你們去吧，不用算我，回頭把餐廳的帳單帶回來，我來報銷。」

  那些人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還以為他是想回去偷懶，一個兩個的都吵著說不行，他也要去。

  陸鶴之坐在那邊，笑意加深。

  「今晚真的不行。」他微微扯著唇，頓了頓後又道，「今晚要和未來岳父岳母吃飯。」

  這一句話，成功的讓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又一陣的調侃聲，大家全都拉長音的「哦——」著，陸鶴之也不在意，甚至笑意更濃。

  後來從大樓出來時，陸鶴之打眼便在路邊瞧見了舒靈的身影。

  這會兒正是夜色剛剛降臨的時刻，周圍的光線還處於要暗不暗的階段，小姑娘站在路燈下，穿了一件純白色的大衣，脖頸處圍著她媽媽上周才給她織好的圍巾。

  她好像等得有些無聊，低頭一步一步的數著腳下的地磚格子，左一圈，右一圈，來回踱步。

  陸鶴之沒有先喊她，而是直接走過去——

  「等很久了？」

  舒靈聽見他的聲音之後，驚喜地擡起頭。

  「陸鶴之！」

  她一邊叫著他，一邊自然親昵地抱住了他一邊手臂。小臉微微揚起，甜甜的彎著雙眸看他。

  陸鶴之很享受她這種下意識的舉動，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後，又問：「冷不冷？」

  這個時間，北城已經算是入了冬。平日裡白天還好，早晚的時候溫差就有些大了，尤其冷風颳過，打在人身上，有種透骨的乾冷。

  不過舒靈這會兒聽見他的話，搖搖頭，「不冷，我也沒等多久。」

  這時，公司里的其他人陸陸續續也從大樓里走了出來，章城也站在他們中間。

  那些人看見陸鶴之和舒靈膩在那裡，一個個的都忍不住笑著起鬨，就好像是無數對正常又普通的男女朋友一樣。

  後來有人在一片笑聲中，喊了舒靈一聲「小嫂子！」

  緊接著，那人又笑著大喊：「今天晚上你可得在伯父伯母面前，好好幫我們照顧老大呀！見家長這種事，他可是第一次經歷呢！」

  陸鶴之都快被那些人氣笑了。

  他警告似的回頭看了一眼，但根本不管用。這些日子朝夕相處下來，他們早就和他打成了一片。與其說他們把他當成老闆，不如說他們真的把他當成了老大。

  舒靈挽著陸鶴之的手臂，被那些人起鬨的雙頰都有些泛起熱度，她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自己身旁的男人一眼，接著小聲說了個「好」字，算是給他們回應。

  後來他們到達約定好的餐廳時，韓塵良和舒南月已經等在那裡了。

  今天是舒南月回來後，第一次見到陸鶴之。她還像小時候一樣，溫溫柔柔地注視著他，面帶笑意。

  陸鶴之聽說了舒南月目前還不能說話的事情，這會兒便率先開口打招呼。

  「阿姨。」他叫得十分認真有禮，接著又喊了韓塵良一句，「叔叔。」

  韓塵良如今再見到他時，心底情緒非常複雜。

  其實就現在來講，他對陸鶴之也還是持有保留態度，不過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看，他也真的發自內心的佩服對方為了自己女兒，做的那些事情。

  後來四個人吃飯到中途，韓塵良突然叫來服務生，讓對方開一瓶紅酒過來。

  說罷，他還看向舒靈，又道：「你媽媽很喜歡樓上的一家小眾品牌，我看你好像也吃飽了，不然你陪她去逛逛？」

  這話明晃晃的是想把舒靈支開，她又不傻，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她心裡不太情願，下意識有些擔心地看向陸鶴之，但他卻只對她笑了笑，小聲說：「我沒事，你去吧。」

  後面舒靈心不在焉的陪著媽媽逛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舒南月看出了她的心事，忍不住拿出手機，在記事本里打了一行字給她瞧。

  【看來我的女兒還真是長大了，心裡也揣著心愛的人了。】

  舒靈不自在的很，撒嬌似的摟住媽媽的胳膊，喊了她一聲：「媽媽……」

  舒南月只是笑了笑，沒再多言。

  母女倆再次回到餐廳時，那邊的兩個男人已經喝完第二瓶紅酒了。

  從面容上來看，陸鶴之明顯是有些微醺的狀態，韓塵良的醉意比他更多一些。

  舒靈叫來了韓家的司機，她陪著舒南月一塊扶著韓塵良上了車之後，便在外面擺擺手，說：「媽媽，你先和爸爸一起走，等會兒我自己回去。」

  舒南月看了旁邊的陸鶴之一眼，像是明白舒靈的心思，只微笑著點點頭。

  這會兒外面溫度有些冷，舒靈沒有再叫另外的司機過來，而是牽著陸鶴之的手，陪他緩緩在路邊散步醒酒。

  「陸鶴之，你頭疼不疼呀？」

  陸鶴之好像真的是有些醉了，聽見小姑娘的話之後，他只是一直笑，反應了兩秒鐘以後，才搖搖頭。

  舒靈歪著腦袋，仔細地看了他一會兒，接著又問：「爸爸跟你說什麼了？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也不知道陸鶴之有沒有聽清楚她的問題，他還是笑著搖頭，末了，忽然答非所問的對著她說了句：「小公主，你現在幸福嗎？」

  「當然幸福啦！」

  舒靈覺得目前的人生，是她所有人生里最好的階段。父母都回到了她身邊，她還有了深愛的人，事業上也在逐步的重新開始，家人們又都真心實意的非常寵愛她……全世界應該已經沒有比她還幸福的人了吧！

  旁邊的男人在聽完她的回答後，帶著醉意的笑容更濃了。

  他彎著唇，說：「你幸福就好，你幸福，我也幸福。」

  陸鶴之看向半空，有些醉的又嘟囔著重複了一遍：「我的公主幸福，我也幸福。」

  雖然舒靈不知道爸爸到底和他說了什麼，她也不知道他現在為什麼這種樣子，但是聽著他的話，她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些想哭。

  她看了看遠處的夜空，半晌後，對他說：「陸鶴之，又已經到冬天了。」

  「嗯。」他笑著回。

  「等下雪的時候，我們再去遊樂場吧。我跟你說過的，遊樂場裡，冬天的冰淇淋最好吃！」

  他還是笑，說：「好，到時候你買給我。」

  「嗯！！！」

  -

  都說冬天是漫漫長夜，是無盡黑暗。

  可是擁有愛的人們，卻能在冬天看到壁爐里的焰火、餐桌上美味炙熱的烤雞，以及空調開到26度時，和愛人相擁著入眠的房間。

  祝你體驗過寒冷卻依然有感知溫暖的能力。

  祝你透過黑暗能看到遠處的黎明曙光。

  祝你能很好的愛人，也能很好的被愛。

  當然了，最最最最重要的，祝你的世界——

  愛與被愛，永遠能同時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