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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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十八章

  半空中雨一直未歇, 黑色的古斯特一路壓著水痕，開進了陸鶴之住的別墅院子裡。

  最近天氣已經有了轉涼的意思，初秋至, 別墅院外的那片花牆應該也到了花期, 大雨下了幾個小時，沉甸甸的花頭落了一地。

  換作平時, 舒靈看見滿地的雨水混著花瓣的場景，一定會欣賞似的多看幾眼。

  但今天她呆怔地坐在車子後排，眼神望著窗外, 看上去好像是瞧著外面的風景, 又好像什麼也沒看進去。

  車子停了之後, 陸鶴之先下了車。

  章城打著一把寬大的黑傘, 幫他遮雨。片刻後, 陸鶴之站定在傘檐下，修長白皙的手掌握住了傘把。

  「給我。」

  章城明白自家老闆的意思，直接順從的將傘給了他, 自己則冒著雨先跑進了別墅。

  純手工定製的黑色得比皮鞋繞著車子走了半圈，高大修長的身影站定在另一面車門前時, 微微前傾，伸手打開了車門。

  「堂妹, 先下車吧。」

  舒靈此刻還是有種靈魂被抽離的失重感, 她擡頭朝陸鶴之望著，隔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似的，撐著手臂向外面挪身子。

  她可能之前經歷了連續的大喜大悲, 整個人都處於有些空有些無力的狀態, 這會兒下車時踩到地上，腳下差點沒站穩。

  還好有陸鶴之在旁邊扶了她一把。

  「小心。」

  男人此刻真的展現了完美的紳士風度, 就好像一開始時，舒靈見到他的樣子。

  她有一瞬間有種說不上的感覺，站在那仰頭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對，他又沖她笑了笑。

  「走吧，堂妹，先進去收拾收拾。」

  章城那邊早早就叫傭人替舒靈放好了洗澡水，她進去浴室後，有一段時間什麼也沒想，就安靜地任由自己泡進溫水裡。

  傭人安排的很精心，洗澡水不止溫度非常適宜，就連裡面滴的精油香味也十分適合舒靈現在的狀態，靜謐的烏木檀香，聞起來就有安神的效果。

  坐在溫暖的熱水裡一段時間後，舒靈精神終於重新的好起來。她暗暗強迫自己的情緒稍微冷靜一些，又仔細的想了一遍今天的事情。

  洗澡水的熱氣溫氳，濕潤模糊著舒靈眼前的視線，她頭髮依舊很濕，睫毛間都像掛著一層蒸汽，但是雙眸卻越發明亮起來。

  她好像想到了什麼，沒隔多久，一下子從浴缸中站了起來，赤著腳走出去。

  之前脫下去的衣服已經濕透了，完全不能穿。傭人提前為她準備了裙子，她打開看了一眼，竟然是她小時候經常穿的那種公主風。

  腦海中有一個想法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清晰和強烈，她不再遲疑，裙子穿好之後，便想快速離開浴室。

  然而走到門口時，舒靈忽然腳步猶豫了一下。

  她回過頭四下張望，不知道在找著什麼，不多時，她將目光落在了洗手池上方的半身鏡上面。

  那面鏡子很大很乾淨，鏡面一塵不染，清晰地映著舒靈此刻的樣子。

  她的臉蛋依舊漂亮明艷，但眉眼間的神色卻有些疲憊和無力感。

  她就那樣安靜地看了自己幾秒鐘，然後一點沒猶豫地拿起旁邊大理石材質的擺台裝飾，狠狠的朝鏡子中間砸過去！

  巨大的破裂聲響徹整個浴室，外面守著的傭人好像聽見了聲響，這會兒有些不安地詢問舒靈需不需要幫忙。

  舒靈沒有回應，她只看著原本完整的鏡面碎成了一片一片脫落下來，然後從那些碎片中，挑了一塊最大的拿在手裡，接著轉身按下門把手，狠狠甩開浴室的門板，沖了出去。

  陸鶴之此刻正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文件，他身上的西裝外套已經脫掉了，只餘下一件乾淨的沒有一絲皺褶的白襯衫。

  襯衫領口微敞，露出和臉色一樣蒼白的脖頸，喉結凸出，鎖骨性感又明顯。

  像是聽見了響動，他和章城一塊朝舒靈這邊望了過來。

  看見她出來時，他好像還有些意外，剛想問她怎麼這麼快就洗完了，目光無意向下，一下子就瞧見了她手裡握著的那塊玻璃鏡。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忽然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他挑了挑眉，一邊勾著唇，一邊沖她開口：「堂妹？」

  舒靈這一刻全身上下都浸著冰冷，她就那樣看著陸鶴之，然後像失控的幼獸一樣，直奔著他的方向沖了過去！

  章城在旁邊嚇了一跳，身後跟過來的傭人此刻也被嚇到了，控制不住的叫了一聲。

  「陸先生！」

  然而和他們相比，陸鶴之仿佛是最淡定的那一個了。

  他看著小姑娘沖自己來，眼睜睜的瞧著她撲到這邊朝自己脖頸上舉起那塊鋒利的碎鏡片，眼底神色竟然都沒動一下。

  「堂妹。」

  碎鏡片尖銳的一角此刻狠狠抵住了他的脖頸，再深一毫米，他皮膚下的血管可能都會被割破。

  但哪怕就這樣的情況，他竟然還能朝著舒靈笑著開口：「我能把你現在的舉動理解成恩將仇報嗎？」

  陸鶴之在笑著的時候，真的很迷人。

  他眼尾上揚，眼底像汪住了一池春水，撩撥的要命。

  可是舒靈此刻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思，她拿著那塊碎鏡片，就那樣面容冰冷地看著他。

  「陸鶴之，今天的事情和你有關係吧？」

  陸鶴之有點無辜的樣子，回：「堂妹，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少廢話。我不信這世界上有這麼巧的事情，我這邊剛從警局出來，你那邊就在路邊遇見我了！」

  是的，舒靈剛剛在浴室腦子清醒一點之後，想到的就是這個。

  今天的一切發生的都太過巧合了，詭異的巧合。

  她不信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巧合，她總覺得今天的事情……甚至那通或許和媽媽相關的電話，和和陸鶴之有關。

  舒靈語氣中明顯帶著質問了，陸鶴之也不急，他甚至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漫不經心的朝沙發背上一靠。

  那一刻，和舒靈的緊繃激烈相比，他真的是鬆弛散漫到了極點。

  明明此刻受著脅迫的是他，但是他卻沒有一點慌張害怕都沒有，氣勢上甚至還有些反壓住舒靈。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在芸頂吃飯的那次了？難道當時我不是在路邊遇見你的？」

  他說的是舒靈和那一家三口聚會那次，也是舒靈擅自接了陸懷平電話那次。

  舒靈知道，也記得。

  不過她好像並沒有因為這個而改變什麼想法，她依舊那樣沉沉地看著陸鶴之，看著他臉上肆意的漫不經心，看著他神色間的溫懶。

  半晌，她好像泄了氣一般，手間的力道一松，玻璃鏡的碎片「啪」一下，應聲落到地上。

  一直在旁邊緊張圍觀著的章城，見狀，立即給那邊的傭人使了個眼色。傭人會意，三兩下跑過來，徒手就將那塊鏡子碎片撿走了。

  「算了，陸鶴之，你贏了。」

  舒靈緩慢地順著沙發邊緣，坐在了地毯上。她渾身的力氣恍若一瞬間又被抽走了，雙目失神。

  其實舒靈比誰都明白，今天的事情就算陸鶴之不承認，肯定也和他脫不了關係。

  或許那通電話是假的，是他故意安排的，又或許不是，真的是媽媽打來的……反正不管是什麼情況，那通電話都讓舒靈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媽媽現在很可能處於危險或者痛苦當中。

  她以前年紀小，只想過找到媽媽，卻沒想過媽媽的處境是什麼樣。

  可是今天那通電話，讓她一下子湧出了成噸的擔心和擔憂。她忽然就覺得，找到媽媽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所以不管今天的事情背後藏著怎樣的事實，又或者是不是陸鶴之故意為之，她都不打算犟下去了。

  想到這裡，她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向陸鶴之。

  「你到底想要什麼呢？是不是我給了你想要的，你就會幫我把媽媽找到，並且平安將她接回來？」

  陸鶴之沒有急著回應她的話，他觀察到了舒靈手指間好像有剛剛被鏡片劃傷的地方，先朝一旁的傭人說：「去把藥箱拿來。」

  傭人手腳非常麻利，很快就把藥箱拎過來了。

  陸鶴之以前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不過他學習能力強，記性也很好，上次舒靈幫他包紮時的樣子，他還記得，這會兒也就按照記憶中的順序，先幫舒靈消毒。

  他輕輕地牽起舒靈的手，指腹溫度微涼，但動作卻異常溫柔。

  「堂妹真的想好了嗎？我這裡一旦交易開始，可沒有停下的一說了。」

  他聲音幫舒靈上藥的動作慢條斯理的，聲音也同樣一個調調。舒靈在這邊看著他低垂眸子的臉龐，心中莫名有種即將和魔鬼做交易的感覺。

  可是能怎麼辦呢？她現在沒有別的法子了。

  她擔心媽媽的情況，甚至以往那麼久，沒有任何時候像現在這樣，迫切的著急的想馬上知道媽媽的行蹤。

  所以，和魔鬼做交易就做交易吧。

  反正他能給她想要的，就行了。

  想到這裡，舒靈默了默，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默認似的，直接低聲反問。

  「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是不是我做到了之後，你就一定能幫我找到媽媽？」

  「想知道三嬸的行蹤其實並不難。」陸鶴之頓笑，「至少對於我來說，並不難。」

  他說話的時候，擡頭看向了舒靈，唇邊含笑。

  舒靈就那樣回看著他，半晌，她又問：「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幹什麼？」

  陸鶴之重新動作起來，他幫舒靈消毒完手指間的傷口之後，便找了卷紗布一圈一圈替她包紮起來。

  纏繞間，舒靈聽見他緩緩地開了口：「你曾經說過，你有很多很多的愛，可以分我一點。」

  ……？

  這什麼非主流言論？很多很多的愛？

  而且她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啊！

  舒靈真的莫名其妙，她說：「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陸鶴之沒有解釋的意思，但是卻還堅持。

  「你說過。」

  「……」

  紗布纏到最後一圈，陸鶴之學不來舒靈那樣打蝴蝶結，便緩緩的直接將尾端系了個死扣。

  片刻，他重新擡頭看向她，眸色沉沉——

  「所以，到了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