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

  春宵

  楚硯咽了咽喉嚨，他偏過頭，有些不知所措的說：「是這樣嗎哈哈……」

  感覺到來人更加靠近，呼吸熾熱，他往後縮了縮，就這一個動作，惹的燕崢低低的笑了聲：「躲什麼，孤又不會吃了你。」

  楚硯：「……」

  

  現如今的狀況他覺得也八九不離十了。

  「那什麼……今晚月色不錯啊，哈哈。」

  燕崢挑了挑眉，柔聲道：「今夜沒有月亮。」

  楚硯閉了閉眼，舔了舔乾澀的唇角，想著橫豎逃不過，乾脆從了算了，自己選擇的，有什麼好猶豫的。

  一不做二不休，他忽的俯身爬了過去，手指落在燕崢的胸膛上，順著雪白的裡衣，抵在了一處有溫度的地方。

  然後他就驚呼一聲，整個人朝後方倒去，腳腕被一雙帶著涼意的手抓住了。

  「燕燕燕燕……燕崢！」

  他磕磕巴巴說不出話來，被抓住的地方分外敏感，他微微的發著抖，用著那雙眼睛盯著燕崢時有種勾人的意味。

  「喚孤做什麼？」

  楚硯深深的嘆了口氣，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親昵的蹭了蹭，「無事，喊你的名字罷了。」

  然後楚硯就後悔了，前半夜裡，他的嗓子都變得嘶啞，伸出帷幔的手又被緊緊扣住，壓抑在口中的聲音低啞又十分清晰。

  耳邊似乎還有那人的調笑聲：「阿硯，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他閉了閉眼，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去你的春宵，粘膩和濕熱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燕崢替他擦洗了身體，又勾了勾他的手指，落下一吻。

  「只有這種時候，阿硯才很乖。」

  他想要說些什麼，但眼皮子越來越沉，終於還是沉沉的睡著了。

  第二日，楚硯睜開眼後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垂眸看了眼，心中有千言萬語此刻卻如何也說不出口，白皙的皮膚上有著紅色的痕跡，那些痕跡留到了現在，他嘟囔一句：「真是夠混帳的。」

  門被推開，燕崢擡步走了進來，聽到這句話失笑道：「瞧瞧，我們阿硯剛醒就開始說孤的不是了。」

  他把手裡的銀耳蓮子粥放在一旁的桌上，這才將目光落在楚硯的身上，在看到身上的痕跡後，他突然道：「真是一副好光景。」

  楚硯：「……滾。」

  滾肯定是不可能的，燕崢也不生氣，就坐在一旁，將勺子放進碗裡，沖他笑笑：「過來吃點東西。」

  該說不說，這粥真是送在點子上了，楚硯現在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看到飯兩眼冒光，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往嘴裡塞。

  「燙燙燙燙。」

  他伸手扇了扇，燕崢看著他，少年的眼尾通紅，如玉的手指正在一旁扇著，他走上前，低聲道：「我看看。」

  楚硯不疑有他，張開了嘴，露出舌尖來，「嚎嘞麼？」（好了嗎？）

  燕崢笑了笑，「還沒有。」

  楚硯只好保持著動作不敢動，忽然燕崢退了回去，朝他點了點頭。

  「沒事，過一會就好了，先用膳吧。」

  「哦。」

  楚硯感覺到舌尖還是有些疼痛，不過還是吃飯要緊，他開始大口大口的喝起粥來。

  燕崢偏頭看著他，思緒回到了剛才楚硯張開嘴的那副光景，只要一伸手揪住他的舌尖，就能看到他含糊不清的語言，說不定還能看到他眼尾通紅時，像是要掉眼淚一樣，格外惹人憐惜。

  可惜楚硯不知道燕崢在想什麼，就算知道他也只能怒罵一聲混帳，然後隨他去了。

  楚硯吃飽後問他：「陳鄖呢？」

  「送大理寺了。」

  燕崢瞧他，問：「你想見他？」

  「倒也不是，平洲城牽涉甚廣，我也不能置身事外，況且他老是說我殺了他兒子，這麼大一頂帽子，任誰都不想貿然去認吧？」

  「沒想到我們阿硯會在意這種事。」

  楚硯睨他：「沒辦法，我可不想處了魅上這一條之外再多一條殺人的罪名。」

  「阿硯當真是記仇。」

  「我一貫如此。」

  燕崢還是帶他去了大理寺，只是陳鄖被押入了大牢，雖然大理寺查出來一些蛛絲馬跡，但他實則並沒有參與，至於放不放人還是得等燕崢發話。

  大牢里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漆黑的一片裡唯有燕崢手裡的那盞燈閃爍著微弱的光，關陳鄖的地方在最後面，楚硯跟著燕崢，那些關在牢里的人有人哭訴著冤屈，有人沉默不語，更有甚者在楚硯經過時伸出手想要穿過牢籠抓住他，此情此景他已見過不少，到如今反而練就了副鐵石心腸。

  燕崢垂眸看他，但笑不語。

  二人走到了最裡面，楚硯掏出獄卒給的鑰匙，看著鏽了的鎖被嘎巴一聲打開，將上面的鐵鏈拿了下來。

  陳鄖坐在床上，背對著二人，他低垂著頭，聽到聲音也只是淡淡的開口：「你們來了。」

  楚硯走上前，回：「嗯，來了。」

  陳鄖早已沒有當時的那副模樣，現在反而有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好像被什麼抽走了魂魄。

  也是，陳階做了這種事，甚至還拿平洲百姓的命做了賭注，他身為父母官，卻一直被蒙在鼓裡，任誰能接受這樣的事情發生？

  燕崢平淡的說：「大理寺寺卿說你不想離開。」

  他的神色終於有了些許動容，他將臉埋在臂彎里，「現在的我，又怎能回到平洲。」

  他擡起頭來，那雙眸光里，楚硯能看出無盡的悲傷與自責。

  「我無顏面對父老鄉親。」

  燕崢點了下頭，他能做的無非只是如此，但陳鄖不想走，他也並不想強人所難。

  陳鄖朝楚硯頷首致意，楚硯點了點頭，他忽的開口道：「你已經決定好了的事情我們無法阻攔，但我還想問你，你還有什麼別的想做的事情嗎？」

  陳鄖苦哈哈的笑了，他沒有看楚硯，反而將目光落在燕崢身上，他問：「這件事應該有個了結了，陛下。」

  他突然跪了下來，頭磕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磕到額頭都開始滲血才緩緩道：「草民求陛下，讓這一切都結束。」

  從大牢里出來後，二人一同往泠胥殿的方向走，楚硯邊走邊問：「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燕崢回：「簡單，等大理寺把平洲那邊的事情做個了斷，自然就有人心急了。」

  「你是說，毀屍滅跡？」

  楚硯沉思道：「若是這樣的話，那不得好好護著那些東西？」

  「什麼東西？」

  「當然是能讓宋慈身敗名裂的東西。」

  燕崢忽的笑了一聲，他伸手勾起楚硯的髮絲，在手中仔細把玩，他低聲道：「沒想到我們阿硯比我都著急。」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

  「釣魚總得慢慢等著魚兒咬鉤子才是。」

  「我們啊，只需要撒網就行了。」

  「它們一咬鉤，就已經逃不走了。」

  夜色漸深，風聲不斷，彎月遙掛在天邊，一人從後牆翻了進來，他臉上蒙著面，腰間配著彎刀，熟輕熟路的走進了一間屋中，屋中燭台未亮，他掏出火摺子開始四處查探。

  大理寺搜集到的東西都放在了這裡，他隨手翻了翻，發現都是一些盜賊的畫像，直到他看到了書柜上一本奇怪的書，他抽出後聽見咯噔一聲。

  果然有暗格！

  他走過去，手摸到那個暗格後，卻發現空無一物。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楚硯含著笑意道：「燕崢說的果然不錯，你果然來了。」

  「我想，你是在找這個？」

  他晃了晃手中的東西，那些是能證明宋慈指使陳階的關鍵線索，現在到了楚硯手裡。

  黑衣人似乎早就知道了，他冷眼看著他，然後就一個箭步跑了出去。

  「追！」

  楚硯此次不是一個人來的，燕崢也跟著來了，身邊還帶了些侍衛，黑衣人畢竟勢單力薄，沒跑多遠就被抓了個正著，楚硯扯下他的蒙面一看，果真是福安。

  他嘆口氣道：「一早便知你要來。」

  「在這兒等你，沒想到你居然真的來了。」

  「太后看樣子也是別無他法了。」

  福安擡頭看他，雙手被反剪在身後，他笑了聲：「咋家命不久矣，總要搏一搏才是。」

  「確是如此，但事到如今你還不知，她是來讓你送命的嗎？」

  福安道：「那又如何，奴才的命是主子給的，咱家這條命，最後還是要還給娘娘。」

  「你倒是忠心。」

  燕崢走到他的身邊，冷聲道：「不枉為一條好狗。」

  福安看著燕崢，忽的笑了笑：「陛下這般，倒是讓咱家失算了。」

  「閒話免了，有什麼話到牢里說便是。」

  楚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猶猶豫豫的，燕崢看了他一眼，嘆氣道：「孤留著你，是有人還想再見你一面，不然你也不能活到現在。」

  福安回：「那咱家的命還真是好。」

  他笑著，然後被侍衛帶走了，燕崢開口道：「你是為了燕川？」

  「你知道怎麼還問？」

  「許是想讓你親口跟我再說一遍吧？」

  楚硯瞥了他一眼，無奈道：「即使我不說，你也不會殺了他。」

  燕崢挑了挑眉，雖然確是如此，但讓楚硯明明白白的說出來還是有些掛不住面。

  他走上前，拍了拍楚硯的肩膀，低聲道：「無事，若是孤想，他一樣不能活著出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