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人

  歸人

  頭頂的斗笠被人拿走，突然出現的陽光迫使楚硯眯起了眼，緊接著一雙手就落在他的面前。

  「好了，起來了。」

  不知為何楚硯覺得這話里有種別樣的柔情，就像是許久未見的二人不變得生疏，反而和從前一樣談笑甚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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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動，眾目睽睽之下，燕崢一撩衣袍，緩緩蹲下身，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二人的臉格外近，楚硯能感受到他熾熱的呼吸。

  「阿硯再不起來，孤可就……」

  看著伸過來的手，楚硯大駭，立馬從地上跳了起來，順便拍了拍身上的塵灰，頭頂的斗笠又落了下來。

  「陛下！是陛下，陛下來了！」

  陳鄖走上前，規規矩矩的行了禮，他看著燕崢身邊的人，惡狠狠道：「陛下可知此人做了什麼？」

  燕崢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楚硯身上，感受到楚硯身體的僵硬，他才勾了勾唇角答：「願聞其詳。」

  「陛下可要為臣做主，臣從當上平洲縣縣令以來，一直是……」

  燕崢皺了皺眉，「說正事。」

  陳鄖被他冷聲打斷卻不敢道一句不好，只好乾巴巴的繼續道：「就是他，來到平洲沒幾日，跟著那個人，對就是他！」

  文荀一眾人知道城門開了的時候以為是楚硯得手了，便跟著前來，沒想到一來就被扣了個天大的帽子。

  「我？我怎麼了？」

  陳鄖咬牙道：「若不是你以江南百景圖引我出府，我兒又怎會被你！你！還有你！」

  「你們幾人同流合污，殺我兒性命，現在陛下在這兒，你們想逃，逃得出平洲城嗎？」

  文荀瞪大了雙眼，一臉不可置信，他指著陳鄖的鼻子罵道：「你身為父母官，怎能如此愚昧？養虎為患，連家裡出了叛徒都不知道，簡直是……」

  楚硯默默補了四個字，但想到文荀一個文人，想來也不會說糙話，只好撇撇嘴作罷。

  陳鄖一揮手，「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是不是胡言亂語回鵲城自有答案。」

  陸仲元淡聲道，「有燕帝在此，什麼冤屈通通說給他聽就成。」

  燕崢聞聲看了他一眼，他忽的笑了一聲，「我倒是誰，原來是你。」

  「不巧了，正是在下。」

  兩人一見面的爭鋒相對的火藥味楚硯已經見到不是一次兩次了，乾脆站在二人中間，無奈道：「現在正事要緊。」

  燕川也站出來說：「既如此，那便早早回鵲城吧。」

  他說完後看了看燕崢，等他的答覆，畢竟這一眾人里，只有他有說話的權利。

  宋施他留在了客棧里，為的就是怕萬一出了什麼事，她一介女子，總要小心為上才是。

  燕崢開口道：「你也走。」

  陳鄖愣了愣，他看著四周，猶豫道：「但這平洲城……」

  「封了便是。」

  「萬萬不可。」

  陳鄖立馬下跪，他冷汗浸浸，頭頂上燕帝落下的威壓，他咬咬牙道：「城門一鎖，許多百姓就無法自由出城，我身為縣令，萬不可這般做。」

  燕川思索了一番，認真道：「不如我留在這裡？」

  他笑了笑，繼續道：「你們也知道，我現在這個身份回去後，恐怕也……」

  楚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多說，我明白。」

  燕川笑了笑，又看向了燕崢，燕崢面無表情道：「不必問我。」

  這就是答應了。

  燕川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他再次打量起了這位皇兄，那些皇宮秘聞里，他又背負些什麼呢？

  他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現在的他，只能選擇留在平洲城，這是他，唯一能和家人團聚的地方。

  除去燕川後，鵲城之行里剩下了四人：燕崢，楚硯，陸仲元以及陳鄖。

  燕崢看著陸仲元，意外的，他淡淡的開口：「時間已經不多了。」

  楚硯正疑惑著，卻見陸仲元朝他走了過來，陸仲元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他將腰間的東西解了下來，塞進楚硯的手中。

  「這東西你拿著。」

  楚硯沒有第一開始打開，他握緊那個荷包，擡頭問：「你不跟我們回鵲城？」

  陸仲元笑了笑，「不去了。」

  他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不同，但楚硯就是覺得他有種淡淡的憂傷，連耳邊呼嘯而過的風都變得刺耳。

  眼前的人靠的更近了些，風吹起他的衣擺，陸仲元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詫，他伸出手，想要擁他入懷。

  「有片葉子，粘在你的發間了。」

  「我替你拿下來。」

  陸仲元伸出的手緩緩放了下來，他低聲笑了。

  「好。」

  柔軟的髮絲上，那片嫩綠的葉子被帶走，隨著風被帶走了很遠。

  燕崢看著他，適時問了一句：「你往後要去哪？」

  陸仲元看著楚硯，明白了燕崢的言下之意，勾了下唇角，然後恍若釋然那般看了眼遠處的風景。

  「我啊，遊山玩水，吃遍天下珍味。」

  一個人嗎？

  或許有些孤獨，但，今時不同往日，他亦不如當初。

  他沒有回頭，伸手揮了揮，從敞開的城門走了出去，士兵給他讓了很長的一條路，楚硯在風聲里聽到他說：「今日一別，後會無期了。」

  第二日，楚硯就同燕崢騎馬回鵲城，燕崢本想與他同騎，但奈何有個陳鄖，楚硯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

  燕崢雖然有些怒意，恨不得讓陳鄖一路走著去鵲城，在楚硯的三言兩語中，他默默的同意了。

  回到鵲城之時，長街上百姓跪了一地，寒山關得勝的消息早就傳遍了鵲城，又聽說燕崢去過平洲後，瘟疫也得以解決，百姓更是對這位少年帝王一再拜服。

  燕崢：「平洲城明明是阿硯的功勞。」

  楚硯感覺這話都不像燕崢了，他扯了扯唇角，「我的就是你的。」

  「此話當真？」

  「……」

  楚硯想，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呢。

  陳鄖一到鵲城就被帶到大理寺問話，燕崢則帶著楚硯回了泠胥宮。

  泠胥宮一如往常，但楚硯再回來的時候卻半開玩笑道：「我怎麼記得，有個人告訴我，這泠胥宮早已沒有我的位置了？」

  燕崢知道他心中還是在意此事，嘆了口氣道：「孤不知道你心中所想。」

  「那日河燈上的願望只有活下去三個字，孤想，或許讓你離開才是最好的。」

  「孤一開始把你留在孤的身邊，不許你離開孤，但後來一想，皇宮之中生殺予奪，孤不願你走進來。」

  他站在門口，微微側過身，伸出手，淡聲道：「如今也是一樣。」

  楚硯不怒反笑道：「若我想走，你真放我走？」

  燕崢收回手，表情未變，「自然。」

  「只要你想走，孤立馬安排馬車。」

  楚硯走上前，冷笑道：「若我只想要你的命呢？」

  燕崢看著他，忽的笑了聲，眉頭輕輕皺了下，「那你拿去。」

  系統滴一聲，楚硯看著系統發來的消息。

  ［恭喜宿主完成小德子身世這條支線。］

  ［恭喜宿主，燕崢好感度已達100%獲得選擇權。］

  這個選擇權是什麼？楚硯皺了皺眉，系統為他解釋起來。

  選擇權就是選擇繼續攻略男主或者選擇進行劇情線。

  他不是已經攻略好感度百分百了嗎？

  系統繼續解釋道：「繼續攻略男主將獲得和主角成為伴侶，一生一世一雙人。」

  「……」

  「那劇情線呢？」

  「男主好感度減少，二人一同繼續完成劇情線，達到本書劇情100%」

  「……」就是讓他捨棄他攢了那麼久的好感度唄！

  楚硯覺得系統在挖坑等他跳，但他還真就跳進去了。

  他毅然決然的選擇了第一條。

  ［恭喜宿主，選擇繼續攻略男主。］

  眼前的場景忽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能看見帷幔之外的身影。

  楚硯看著自己，在心中發出悲鳴，不是這是什麼劇情線？？

  他不得不倒回選擇了第一條線的時候。

  二人還站在泠胥宮前的那個片段。

  只見楚硯走上前，緩緩的吸了一口氣。

  「燕崢，這麼久了，我要是想逃早就逃了。」

  「我心甘情願留在這裡。」

  胸膛被手掌覆蓋，手背上，燕崢的手緊緊的貼了上去，「孤就知道，阿硯捨不得殺孤。」

  他牽起他的手，唇輕輕貼在他的手指上，楚硯感覺自己的手指麻麻的，他想要抽回卻沒有辦法。

  燕崢握著他的手，他的手貼在燕崢的臉邊，燕崢的眸光里有他的倒影，他笑了起來，眼睛彎了彎，溫柔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我心悅你，楚硯。」

  「是想要同你共赴鴻蒙的心悅。」

  「是翻雲覆雨的心悅。」

  楚硯的臉登時紅了起來，他偏過頭，耳朵也染上了點點紅色，偏偏燕崢看到他這副樣子還繼續使壞。

  他偏過頭，手指已經慢慢發麻，楚硯感覺自己的手臂都在發抖，他紅著臉喊燕崢的名字。

  「燕崢……」

  他挑了挑眉，將人拉入懷中，帶著戲謔的笑意從頭頂落下。

  「嗯，我在這裡。」

  楚硯閉了閉眼，然後誰能告訴他，為什麼事情變成了現在這樣？？

  帷幔之後的人輕輕挑起，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容，燕崢附身貼了上來，楚硯聽見他咬著耳朵發出低沉的聲音。

  「孤想了你很久，從寒山關回來的路上就一直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