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

  突厥

  那人閒庭信步般走來，月光灑落，終於露出了面容。

  索哈瑪，蠻族中突厥一族的可汗，年紀尚輕就登上了這個位子，燕崢微微眯起眼，朗聲笑道：「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索哈朗身上的銀片隨著風嘩嘩作響，他黝黑的皮膚上有幾道明顯的傷疤，但他生的魁梧，眉目也帶著凌厲，高挺的鼻樑，嘴唇輪廓清晰，張口時帶著族中獨有的粗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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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真是變了太多，看樣子我該早些來拜訪的。」

  燕崢挑了挑眉，應聲道：「現下也不算太晚。」

  兩人四目相對，眸光里的爭鋒相對與刀光劍影很快的消散了，再換上一副別樣的面容。

  「來者是客，請吧。」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晚夜裡，風驟起，在燕崢走後，幾個窸窸窣窣的黑影一閃而過。

  周遭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聲和幾人的呼吸聲，不多久就見到了熒熒火光，還有著香味從前方傳來。

  穿著異族服裝的男子走上前來，左手搭在右肩上，微微頷首，衝著索哈瑪道：「可汗。」

  又對著哈朗說了句：「特使。」

  索哈瑪拍了拍他的肩膀，高聲道：「美酒可備好了？」

  「我要與我這小兄弟今夜不醉不歸。」

  男子應了一句，然後衝著不遠處的人說了幾句話，燕崢走過去，隨意的坐在一邊，伸手就拿起桌上的葡萄吃了起來，末了還將皮吐出來，手邊的酒水已經倒滿了，索哈瑪走上前，手裡金色的酒杯里酒水滿溢，他向前推了推，笑道：「嘗嘗？」

  燕崢拿起來，勾了勾唇角，又放在桌上。

  哈朗拿起一旁的酒杯，豪氣的喝了下去，抹了抹唇邊，又給自己倒滿了。

  燕崢舉起酒杯，衝著二人向前推了推，然後一飲而下，末了將酒杯倒置，裡面已經空無一滴。

  「燕兄弟豪氣。」

  索哈瑪端起酒杯，眸光落在哈朗身上，只一瞬就移開了。

  哈朗微微點頭，揚著笑意走過去替燕崢斟酒，道：「比起中原的美酒，我們族調製的酒水如何？」

  哈朗的右手有一隻指環，那是鑲嵌了一顆綠色寶石的指環，通體藍綠，看起來十分珍貴，斟酒時，晶石裡面的東西抖落了出來，和酒水混為一體。

  燕崢的手指撥弄著酒盞，他擡眸，半笑不笑道：「自然是……」

  「比不過中原的燒刀子啊。」

  手中的酒盞翻轉，酒水嘩啦啦的倒在了地上，他的聲音落在了眾人耳里，四周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朝他看了過來。

  還有人已經摸上了刀鞘……

  「可汗這是做什麼，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麼？」

  燕崢站起身來，身邊的人唰一聲抽刀出鞘，刀尖快要抵上他的胸膛，索哈瑪怒聲道：「把刀放下！」

  燕崢伸出兩指夾住刀尖，把它挪開後笑道：「何必動手動腳，孤只身前來，還不算誠意麼？」

  等到刀再一次收入鞘，索哈瑪才道：「看來是我族的酒喝不慣啊。」

  燕崢挑了挑眉，「非也。」

  他將酒盞拿在手中，指尖摩挲過里沿，最後略帶深意的一笑，「只是不知道這裡面的東西是為何物？」

  他話對著哈朗，目光卻落在索哈瑪的身上。

  索哈瑪面上無動於衷，心底卻是有些波動，本以為這小皇帝十分好糊弄，沒想到被他瞧出來了，宋慈說的果真不錯，萬不能小瞧了他去。

  只是宋慈的話也不能全信，他還要再探一探底細才是。

  他伸出手揮了揮，「都下去吧，我與這位貴客，有些話要單獨說說。」

  哈朗行了個禮後將一眾人都帶走了。

  不多會，燕崢看著空落落的地方，走回之前的位置，閒散的落座，手指捏起葡萄來，看著晶瑩剔透的葡萄，直截了當的開口：「你們也想要那件東西？」

  索哈瑪自然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的說出來，顯然是一愣後才緩緩開口：「你願意用這件東西的下落……」

  「若是你也送些誠意來的話，孤不介意透露一二。」

  「但可汗若是信不過我，也不會在今日來此與我會見。」

  「你在等什麼，孤知道，是怨遲。」

  索哈瑪的眼眸驀然睜大，他咽了咽喉嚨，「你連這都知道？」

  「是誰告訴你的？」

  燕崢嗤笑一聲，「這種事，隨隨便便查一下就能知道。」

  「而且她喜歡這種事，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讓孤猜猜，是大可汗臥病在床還是……」

  索哈瑪心中一陣慌亂，他沒想到這個人會如此精打細算，甚至連一切都已經瞭然於心，他在一瞬間產生了要殺死他的想法。

  只有殺掉他……

  就能……

  「想殺孤也得掂量掂量，她會不會卸磨殺驢。」

  索哈瑪警鈴大震，他將腰間的刀卸了下來，放在地上，語氣放輕了許多。

  「確實是宋慈將怨遲下在了我族之中，我族無人能解此毒，只有這毒婦！」

  他咬牙道：「此次行動也是她一手策劃，為的就是……」

  「先活捉，要是不成，就殺死。」

  「不錯。」

  燕崢笑了幾聲，「母后還是有些手段的，不然怎麼能垂簾聽政這麼多年……」

  索哈瑪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燕崢垂眸看著他，從衣襟里掏出一樣東西來。

  「服用此藥，可暫時壓制。」

  「只能如此？！」

  索哈瑪還是太過年少，很多東西都顯在臉上，燕崢一眼就能洞穿，他將東西壓在他的胸膛上，目光幽冷。

  「孤只說一次，若是想要真正的解藥，就聽孤說的去做。」

  「若是叛孤……」

  他笑了一下，威壓不減：「突厥一族，不會就只有一種死法。」

  索哈瑪猛然擡頭，他在這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眼裡，看出了一種別樣的沉重。

  他咽了咽喉嚨，不敢想像跟這樣的人動歪心思會有什麼下場。

  這邊的風波剛停，楚硯那邊的風浪又起。

  身上的毒已經到了期限，他不得不再去找一次太后，這一次他必須要給些有用的情報，若是成他還能茍延殘喘，若是不能，他不是毒發身亡，就是被太后秘密處理掉。

  小德子說的那些確實值得深究，但現在也是無從查起，只好從太后這裡看看能不能走條捷徑。

  踏入殿內的時候，楚硯才發現今日是個電閃雷鳴的天，烏壓壓的天正往下冒著雨滴，他看著燃起的燭台和淡淡的薰香，一步一步走進了裡面。

  「娘娘。」

  他跪下行禮。

  耳邊是福安落下尖利的聲音：「楚公子深夜到訪，是有了什麼新的消息了嗎？」

  太后並未開口，他卻覺得那一束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給他無形的壓力。

  「我……」

  「知道了那件東西是什麼。」

  太后捏著榻的手指驀然鬆開，她猛然站起身來：「什麼？」

  她一步一步走下，停在了楚硯身邊，她的眸子熬的通紅，一隻手死死的捏住楚硯的脖頸，逼迫他擡起頭來，楚硯急促的喘息著，逐字逐句不成話。

  「我……我說……我知道……燕崢的……那件東西……」

  福安上前來溫聲道：「娘娘，你先鬆開他吧。」

  太后聞聲看了他一眼，鬆了手。

  楚硯倒在一旁，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呼吸急促，他緩了半天才慢慢開口：「那東西，叫一夢前塵。」

  「一夢前塵。」

  太后喃喃自語。

  「當時在龍雀山谷怎麼也找不見的東西，就在燕崢身上。」

  「這件東西已經和他融入到了一起，剝離不開，也割捨不了。」

  太后擡眸看著他，心下還有懷疑。

  「哀家如何信你。」

  楚硯失笑道：「現如今若沒有解藥，我必走不出殿外去，娘娘若還信我，便信我的話。」

  太后眯起眼來，冷聲道：「諒你也不敢騙哀家。」

  「福安，把解藥給他。」

  「喏。」

  楚硯接過福安手中的解藥，囫圇喝了下去，等到身上的痛感消失了一些，他才聽見太后開口道：「哀家還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這解藥還需再喝一次才會解掉你身上的毒。」

  「所以你不要動其他的心思。」

  ！！！楚硯心中已經將這太后罵的狗血淋頭，真是皇宮中無善人，她還是留了一手，但事到如今，由不得他再做其他選擇。

  「聽從娘娘安排。」

  楚硯之所以沒有把全部東西都吐露出去，就是怕這人卸磨殺驢，到時候拼的兩敗俱傷，他就得不償失了。

  保險起見還是小心為上，他咳嗽一聲，再次跪下，語氣鏗鏘有力。

  「娘娘儘管吩咐，我楚硯為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太后低聲和福安說了些什麼，楚硯低著頭，卻看到一雙黑靴停在他的眼前。

  「楚公子快些起來了。」

  一雙手將他扶了起來，對上福安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他頓時感覺後背發涼，汗毛倒立。

  果然，福安說出的話在他耳邊轟鳴一聲，炸了開來。

  「娘娘要你去做一件事。」

  「這件事的時間尚未可知，但咱家會用書信告訴你。」

  「彼時，你就要付諸行動了。」

  「這次，可不要寒了娘娘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