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過不好的初二

  醫院裡的人並不多，大約也是因為新年的緣故。

  辦公室的護士聽到幾人熱鬧的聲音跑了出來。

  「這是咋了？」

  「護士，麻煩你快給叫醫生，我爺爺吐血暈倒了。！」沈香香一路跟車走過來，滿臉焦急之色。

  從沈爺爺昏迷到現在被送到醫院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護士只看了一眼被人背著的老人，便讓人推來了手術床，幾分鐘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路小跑的跟著護士進了急救室。

  「病人家屬就在這等。」護士留下這句話立刻把門關上。

  

  被留在門外的沈香香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小心。」顧明川將人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而一起來的三個叔叔早就累的癱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雖然都坐在急救室的門外，但是大家的心思卻是不同的。

  顧明川先是去交了住院的錢，又去醫院的食堂給大家買了飯之後才坐在沈香香身邊陪著她，兩個人一直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而那三個叔叔在吃飽喝足之後直接靠著椅子呼呼大睡，對於裡面的老人絲毫沒有關心的意思。

  面對這樣的場景沈香香不由得的心寒。

  有這樣的子女也難怪沈家兩個老人的日子會過成那樣了。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沈香香只希望爺爺能好起來，大不了以後自己好好賺錢，每個月寄點回來，就當替原主盡孝。

  顧明川吧這一切看在眼裡，突然明白了當年的沈爺爺為什麼會用那十塊錢的恩情逼迫自己去沈香香了。

  這是在託孤。如果自己沒同意，那麼沈香香在爺爺走後的日子必然不會好過。

  哎。

  顧明川瞥了一眼沈香香沒怎麼動過的飯菜，默默的合上了蓋子，在心裡祈禱爺爺能好起來。

  「會好起來的，這裡有醫生在，肯定不會讓爺爺有事的。」

  「嗯。」沈香香贏了一聲，心裡的石頭並沒有落地。

  她知道這次爺爺是氣急攻心，要是救治及時自然不會有問題，可是偏偏他們為了來縣城耽誤了許久。

  耳畔傳來叔叔們打呼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醫院走廊里無限迴蕩。

  沈香香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眼裡滿是悲涼，眼淚不自覺的落了下來。

  怎麼能叫人不難過呢？

  可是他們沒有辦法，只能等著。

  醫院的走廊有些冷，顧明川把窗戶拉了又拉還是覺得有風進來，最後只能脫下自己棉襖裹在沈香香的身上。

  「不用，我不冷。」沈香香可不想爺爺還沒好，顧明川就倒了下去。

  顧明川不依不饒的扯著棉襖不讓沈香香拒絕，壓著聲音，「披著，這地冷，要是爺爺出來了看到你凍著肯定難受。」

  聽到爺爺，沈香香拒絕的手微頓。

  「爺爺...」

  算了。

  沈香香把衣服撐開，兩個人一起披著，互相依偎著取暖，眼睛依舊望著急救室的大門。

  治療的時間無限拉長，好像過了一生那麼漫長。

  就連顧明川都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門終於開了。

  醫生率先走了出來。

  「誰是病人的家屬？」

  這聲音渾厚卻疲憊，驚的沈香香直接從椅子上彈射出去。

  「我，我是病人的孫女。」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身份，說的十分順口。

  懷裡一空的顧明川揉了揉眼睛，把衣服攏好，叫醒了三個叔叔。

  大家一起圍著醫生等他的話。

  「醫生，我爺爺怎麼樣了？他什麼時候能送到病房？」

  除了沈香香和顧明川，其他的眼神里只有剛睡醒的惺忪。

  「老人家上了年紀，實在是無力回天，就算是這次救回來了也熬不了幾天，你們這裡有能做主的人嗎？看看把人領回去，見見家裡人，準備後事吧。」

  醫生見慣了生死，對於不孝順的子女更是司空見慣。

  「我就知道來醫院也是浪費錢，還不如就在家呆著。」二叔一癟嘴，眼裡全是輕蔑。

  三叔在旁邊沒接話，扭頭瞄了眼急救室，「啥時候能把人領回去啊？」

  「不能治也不早說，害的我們在這白等。」四叔的聲音更是刻薄。

  「你們！」

  沈香香完全沒有料到他們會冷漠至此！

  氣的伸手就想打人，顧明川怕在醫院鬧起來，趕緊把人抱住，略感抱歉的朝著醫生點點頭。

  「醫生，您能不能先把病人送到病房，讓我們和病人商量商量？你看這會天還沒亮，我們又是從村里來的，一時半會可走不了。」

  如今寒冬臘月，夜路的確不好走。

  「成，我讓護士把人送過去。你們要是回去就早點動身，還能見見家裡人。」醫生說完便離開了。

  三個叔叔在醫生走後都晦氣的躲在一邊，對於治療的費用更是閉口不言。

  沈香香和顧明川扶著病床和護士一起把爺爺送到了病房。

  護士給沈爺爺打了些維持精力的藥後告訴他們，晚點老爺子會醒過來後才離開。

  看著躺在床上形如枯槁的老人沈香香眼眶發酸，借著握手的姿勢探了探他的脈搏。

  晚了，一切都晚了。

  沈爺爺在醒來之後知道自己的情況一定會讓大家送他回去等死。

  這一點沈香香無法改變，她只能眼含熱淚，默默等待。

  護士這一針效果不錯，大約過了一刻鐘，老爺子醒了過來，渾濁的眼睛望向四周，聲音沙啞。

  「這是哪？」

  「爺爺，這是醫院，你在吃飯的時候昏倒了。」

  沈香香強打著精神回答。

  老人閉眼點了點頭。

  三叔聽見聲音急不可耐的走了過來，「爸，你醒了咱就回去，醫生說了要準備後事的，你要是死在醫院可麻煩的很。」

  沈香香瞪著三叔，眼裡的怒火噴薄而出，「三叔，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你三叔說的也沒什麼不對，人總是要死的。」四叔在一邊說這風涼話。

  「既然總是要是那你們還活著做什麼！怎麼不去死！」沈香香大聲的斥責。

  不是說原主是個瘋子嗎？她就瘋給他們看看。

  「有你這麼和長輩說話的嗎？」二叔在這個時候才找回舌頭。

  病床上的沈爺爺無力的閉上了眼睛，聲音虛虛的飄著，「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