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生前身後事

  「爺爺。」沈香香的千言萬語都化作這一聲呼喊。

  雖然沈爺爺說了回去，但是幾個人為了安全還是等到了天亮才動身。

  來時感覺千里迢迢沒有盡頭的路在回去的時候變得無比的順暢，。

  沈香香記不清幾個人是如何回來的，也不記得爺爺是如何被人從架子車上抬下來送回了那個低矮的土坯房。

  她坐在床前不肯離開，沈奶奶在看見老頭子這樣回來也明白了事情的走勢，摸著淚去廚房住了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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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歹吃兩個，以後...以後吃不著了。」

  話還沒說完，奶奶的淚珠子像是斷了的線嘩嘩的往下落。

  沈香香接過碗筷，一點點的往爺爺的嘴裡餵。

  三個叔叔回來後就聚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商量著喪事，與其說是喪事不如說是爭著爺爺手裡的那幾塊地。

  沈香香不願意聽，可他們的聲音實在太大了，大到爺爺根本吃不下。

  「不吃了，老婆子。」沈爺爺朝著奶奶伸出手，「不成了不成了，你們也別費力。」

  顧明川作為你孫女婿在這帶著不合適，又想著沈香香要在這陪著爺爺，便找了個藉口回去給她拿衣服。

  此刻屋子裡只有祖孫三人，眼淚婆娑。

  「香，去把他們叫進來。」

  要是以前沈香香怎麼也要攔著，可如今攔也沒用，只好擦了擦臉走出去。

  等他們在回來時，爺爺已經在奶奶的幫助下攥了三個紙團放在手裡。

  「我快不行了，家裡也就剩下你們這個老媽媽。我走了以後你們得照顧她，聽到了嗎？

  去把族裡的長輩叫來，趁著我還有力氣把話說開了吧。」

  沈爺爺半靠在床上，氣若遊絲的託孤。

  他的聲音明明小的如同蚊子叫，但此刻卻讓三個懶散的叔叔動了起來。

  仿佛只用了一瞬間，他們就把族中的長輩請了過來，滿滿當當的塞在小屋子裡。

  沈爺爺沒什麼力氣，雖然半靠在床上但是還需要沈奶奶扶著，他眯著眼望了望屋子裡的人，猜著來齊了才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請你們來是為了我的後事。」

  沈香香被迫站在角落裡，難受的閉了閉眼睛。

  「你說吧，俺們會給你做個見證的。」

  一個拄著拐杖的白髮老頭摸了摸鬍子，鏗鏘有力的回答。

  「誒。」沈爺爺動了動，「我這要走了，也沒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婆子以後得靠兒子們照料。」

  說著扭頭掃過三個兒子。

  「我知道你們想要啥，那地一共就三塊，西邊一塊，東頭一塊，還有一塊在中間的樹林子裡。

  你們媽年紀大了，種不動的，自然是要給你們三個。咱就抓鬮，抓到啥就是啥。以後你們媽就種屋後的那塊，夠她吃的了，以後...咳咳..要是不能動了，你們再拿去。」

  沈爺爺說說停停，廢了好半天的力氣才說完，又將手攤開，讓他們來拿紙團。

  沈香香看著三個叔叔一擁而上，悲涼的往後退了退，腳步虛浮的幾乎站不穩。

  就在要倒地時，一雙大手從背後將她牢牢地托起。

  是顧明川，他拿著大衣披在她的上身，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屋裡的抓鬮還在繼續。

  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二叔得了樹林裡的那塊，三叔拿了西邊，四叔則是得到了東頭的地。

  有人歡喜，有人憂。

  「地也分了，話也說了，大家就散了吧，這大過年的難為你們走這一趟。」沈爺爺眼看事情結束，閉著眼和大家告別。

  長輩們也沒多留，很快走出去屋子，和三個叔叔去堂屋說話。

  沈香香這才有機會回到床邊坐下。

  「爺爺。」

  閉著眼的老人緩慢的睜開眼，看了許久才看清來的是誰，只是視線卻落在後頭的顧明川身上。

  「川子，你是個好人，以後香就拖給你了，可得好好過...」

  說完話的沈爺爺徹底被抽乾了力氣，躺在床上寂靜無聲，只有偶爾被呼吸吹動的鬍子證明他還活著。

  沈香香和奶奶在房間裡守了一天一夜，初四的早上沈爺爺才歇了氣。

  而這一天一夜裡，除了來送飯的顧明川，在沒有其他人來過，反倒是爺爺走了之後，三個叔叔很快叫來了村裡的算命先生，敲定三日後下葬。

  沈爺爺被塞進早就準備好的棺材裡，屋子裡更是坐著敲敲打打的人，三個叔叔在院子裡和人說笑，嬸子們聊著八卦。

  如果不是沈香香眼前的火盆里燒著紙錢，任誰也看不出這是喪禮。

  時間一晃就到了守靈的第二天晚上，按照計劃，明兒一大早就要把人送上山埋了，所以大家在這一晚聚在一起吃飯商量。

  張大妮瞅著丟了魂的沈香香直嘆氣，扯著顧明川交代，「你可要好好勸勸香兒，這活人的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嗯。」顧明川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眼神無奈的撇了眼靈堂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吃飯，只有她，只有她一個人還跪在那裡。

  沈香香也說不清此刻的難過是自己的還是原主的。沒回來只簽名她一直在擔心被看出來，如今卻真切的為失去親人難受。

  自己在原來的世界慘死嗎，她的家人會傷心嗎？

  還是也會有一個來自異世界的接替自己活下去？

  如果是這樣沈香香希望那個人能對自己身邊的人好一些。

  她在靈堂里虔誠的合十雙手，默默祈禱。

  沈奶奶看著孫女的模樣不忍去看，只推著顧明川去給沈香香送碗面。

  「好。」

  顧明川小心的邁了進去，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人扶著去旁邊坐下。

  「吃完了我陪你一塊守著。」

  「嗯。」沈香香一抬頭就看見了外面喲五喝六的男人們在行酒令，逗得女人們哈哈大笑。

  格格不入的氣氛讓她厭惡的低下了透明。

  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大，聽起來像是朝著靈堂來了。

  「憑什麼東頭的好地要分給你？你以前占的還不夠多嗎？」

  「那是抓鬮決定的！族裡長輩可都瞧著呢。」

  「瞧著又怎麼樣，誰不知道爸向著你，說不定早就和你說好了！」

  三個叔叔的聲音里拖透著酒氣，顯然是借酒勁把心裡話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