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舊事

  數日後，風波未再掀起。

  蘇文趁此寧靜，抓緊時間梳理腦海中的點滴信息。

  然而如同在螺螄殼中建構天地，縱有巧思亦需素材，前生的他沉迷於酒池肉林，正經事務涉足極少，留給蘇文的只有一些盡人皆知、實際效用有限的記憶。

  面對即將來臨的賭鬥，蘇文並不憂慮。

  作為一位穿越者，若是連這樣的小事都應付不來，那實在愧對這份奇異的經歷。

  但他同樣明白，若對自己身邊的敵情一無所知，即便將來能順利繼承大統，也將日夜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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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蘇文輕聲嘆息，正欲出門排遣愁緒，視線卻突然被門口的盆栽所吸引，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那根他之前特意放在發財樹葉片上、細如遊絲的頭髮，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

  這個時代並無將發財樹置於門側的習俗，是蘇文穿越後特地下令擺放的。

  而放置髮絲的做法，則是他從一部前世讀過的刑偵小說中學到的小技巧。

  發財樹葉片上的細絨毛能夠穩固地固定住髮絲，尋常風力難以吹動，除非有人從正門進入且未加留意，推門時產生的氣流才會輕易帶走髮絲。

  書房對於男子而言有著無可比擬的重要性，自蘇文穿越以來便立下禁令，嚴禁他人踏入。

  即便是打掃，也必須在他親自在場的情況下進行。

  因此，太監宮女們絕對不敢擅自進來。

  如今，葉片上的髮絲已然不見，這只能說明一點。

  這間書房已被人悄無聲息地造訪過。

  就在蘇文察覺異樣之際，破空之聲驟然從背後響起，來者終於按捺不住，向他動手了。

  好在蘇文早有防備，以一個極其驚險的角度避開這一擊。

  對方似是對他的躲閃並未感到意外，一招落空之後迅速變換攻勢。

  凌厲的高鞭腿直奔蘇文頭部而去。

  對此，蘇文的眼神不由得緊縮起來。

  他並非手無寸鐵的書生，相反，對於搏擊之術他實則深有研究。

  前世的他在事業上頗有建樹，充足的財富使他能擁有最佳的環境和導師去培養自己的興趣愛好。

  所以，在寢殿遭遇鄭峰帶領家丁圍攻時，他才能鎮定自若。

  一群豢養的僕役，即使受過些許訓練，也絕非習武之人的對手。

  然而現在的情況卻截然不同，偷襲之人顯然是身經百戰的戰士。

  僅憑這一腿的力量，若被實實在在踢中，就算有幸保住性命，恐怕也要落得個重度腦震盪的嚴重後果。

  短暫的思索瞬間掠過，那條腿已近在咫尺。

  蘇文無暇細思，只能迅速舉雙臂交叉護於頭頂。

  人之頭顱快不過疾風之手，面對這迅猛無比的一擊，想要閃避幾乎毫無可能，蘇文唯有決定硬接這一招。

  然而意料中的劇痛並未如期降臨。

  蘇文滿心疑惑地睜開眼，這才察覺不知何時，耳邊呼嘯的風聲已然止息，那壯健有力的腿影並未觸及他的身軀。

  此刻立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歷經滄桑的中年男子。

  這位中年男子身著粗布麻衣，貌不驚人，雙手隨意垂在腰間，表面上並無任何凌厲之氣。

  但蘇文內心十分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身手，即便與對方公平對決，勝算也不會超過三成。

  剛才那一瞬若對方手持利器，恐怕他此刻早已身陷險境。

  讓蘇文困惑的是，在他記憶中，並無與這樣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結怨的經歷。

  「前輩為何突然收手？」

  蘇文直截了當地問道。

  畢竟，對方既然有此等實力，若是存心加害，他恐難有反抗餘地，倒不如直接詢問緣由，或許能化解衝突。

  出乎意料的是，中年男子聞聲後，竟突然雙膝跪地，聲音顫抖地道：「老奴周實，拜見小公子！」

  周實、小公子這兩個稱呼猶如晴天霹靂，令蘇文頭腦一陣空白。

  但旋即他便回過神來，趕忙上前將跪倒在地的周實攙扶起來。

  「周叔，您這是做什麼，晚輩何德何能，怎受得起您如此大禮啊！」

  如今他身為大楚太子的身份已是家喻戶曉，在這種情況下還以「小公子」相稱的人，只可能是隨侍他母親多年的忠誠家僕。

  蘇文的母親出身燕國世家，曾因機緣巧合與楚皇相識相愛，不顧家族反對毅然跟隨楚皇遠赴楚國。

  而周實就是在那個時候作為僕從，一同來到楚國。

  事實上，蘇文母親的慧眼獨具也得到了驗證，她對楚皇的信任並未落空。

  在遊學歸來的短暫時段內，楚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展現了他的鐵腕手段，使得蘇無咎自願將帝位傳給他。

  而當楚皇登基成為天子後，他更是毫不猶豫地將萬人矚目的皇后尊位賜予了自己心愛之人。

  婚後數載，夫妻二人鶼鰈情深，然而世事無常，蘇文之母不幸因病早逝，楚皇因此痛不欲生。

  加之昔日戰場遺留的舊疾，他的身體狀況日漸衰弱，這才引出了後續的一系列變故。

  「小公子，你真的讓老奴驚訝。」

  被蘇文扶持起身的周實抬頭凝視著他，感慨萬分地道：

  「我原以為小公子你會是個懦弱無能之人，今日一見才知，小公子你一直在低調隱忍，不僅繼承了周家武學未曾荒廢，甚至還早早預謀未來，步步為營。」

  周實將手指向案几上的一卷札記，上面記錄著蘇文深思熟慮後的隨筆。

  「原來一直是老奴我有眼無珠，未能盡到一個僕從的本分，數載光陰未對少爺起到應有之輔佐，請少爺責罰。」

  言畢，周實欲再次下跪請罪，然而這次蘇文已有準備，迅速伸手將其穩住。

  「周叔，您言重了。」

  蘇文搖頭嘆息。

  此刻他的心中也頗感酸楚，主要是因為前世的性格過於柔弱，父母給他遺留了豐厚的資源，幾乎為他鋪設好一條登天之路，而他卻沉迷玩樂，不善利用，讓人惋惜不已。

  「不過周叔，我還有一事不明。」

  似有所悟，蘇文接著問道。

  「若非今日之事，您是否還會繼續潛隱幕後，默默守護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