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笑傾城

  在雨夜驅車回到家裡，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

  當陸千辰將囡囡從車上抱下來的時候，囡囡還在昏睡之中，攬著他的脖子不停地叫媽媽，也真是這一瞬間，男人的心臟驀地柔軟起來。

  在經過這一夜之後，他不知以後該怎麼告訴孩子，她之前所以為的那個世界，已經崩塌了。

  小女人從他的手中接過囡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慢慢往家走去。

  「我會把小寶當成我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一路悶不吭聲往前走的小女人突然停下腳步，輕聲開口。

  這話既是說給陸千辰聽，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謝謝。」男人真摯的回應道。

  囡囡的童話城堡雖然已經在這個雨夜轟然倒地，但是程曉萌知道，她會用自己的雙手，重新為囡囡建造一個嶄新的城堡。

  

  且永不會坍塌。

  陸家老宅內。

  在陸千辰一行人離開之後，楊輓歌胡亂抹了一把臉便往臥室走去，「我知道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們也容不下我了，給我一晚上的時間，我明天一早就離開。」

  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女人決絕的背影，這一對老夫妻躊躇了半響，終歸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能說些什麼呢？還有什麼好說呢？

  坐在床邊，看著自己每日裡的居身之所，楊輓歌突然悲從中來，她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些什麼，只是很想哭而已。

  「咚咚——」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我說了我明天就搬走，不要煩我！」楊輓歌對著門外的人嘶吼了一句，對方似乎是被嚇住了，停止了敲門聲，但幾秒鐘之後，響聲再起。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氣勢洶洶的楊輓歌猛地打開門，卻看到站在門外的不是傭人，而是陸潮生。

  「怎麼是你？」楊輓歌皺了皺眉，顯然，她沒料到自己的房間深夜還會有人拜訪，而且這個人還是陸千辰的弟弟。

  她轉身折返，坐在床邊的梳妝椅上，開著對著鏡子卸妝。

  臉上早就是花花綠綠，連自己看著都覺得可怕。

  「你剛才說……你明天就搬走？」陸潮生小心翼翼的開口，生怕自己哪裡措辭不夠嚴謹，惹怒了眼前的女人。

  其實掐指算來，他正兒八經與楊輓歌說話的次數並不多，因為從自己認識楊輓歌的時候，她的眼裡便只有陸千辰，而他看向她時的靦腆、羞澀，在楊輓歌眼裡，只是一個小弟弟對陌生女人時的害羞而已。

  「是啊，這裡怕是再也容不得我了。」

  拿著卸妝棉的仙子手指在臉上擦拭著，不多時，一方小小的棉布上便滿是黑灰色，於是她將這塊卸妝棉扔進垃圾桶里，重新拿出一張，倒些卸妝水在上面，接著重複剛才的步驟。

  「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在外面有套房子，你可以去住。」

  與往常一樣，在面對這個女人的時候，陸潮生一貫的侃侃而談再度卡殼，這對於陸潮生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

  不，不對，不是司空見慣，畢竟這些年來，兩個人這樣面對面的單獨交流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他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能幫這個女人做些什麼，只是些綿薄之力，她想必是看不在眼裡的吧。

  果然，楊輓歌嗤笑了一聲，透過梳妝鏡看著鏡子裡的陸潮生，慵懶的聲線裡帶著幾分譏諷。

  「你將房子借給我的事情，被你爸媽知道了，豈不是要鬧翻天？」

  「不不，不會的，我不會讓她們知道的……」陸潮生慌忙擺手，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反而引起了小女人的注意。

  「算了，不逗你了，我早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早就在外面租好了房子。」楊輓歌第一次覺得這個弟弟靦腆的可愛，揮手的樣子像個小姑娘，竟讓她已經糟糕的無以復加的心情莫名好了幾分。

  這句話之後，兩個人之間出現了第一次沉默，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話題該如何開口，也不知道還能繼續聊些什麼。

  「對了，你還沒有談女朋友嗎？」楊輓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猛地扭過頭去，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但很快，陸潮生就將目光躲閃開來了。

  不管嘗試了多少次，他還是沒辦法坦然面對眼前的女人。

  雖然在很多人的眼裡她是一個可怕的女人，但在他眼中，她大約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沒，還沒有。」陸潮生咽了一口口水，本來自己是想來安慰她一下，但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楊輓歌並不需要安慰，不僅如此，她甚至還能抽出興致來調戲一下自己……

  「哦？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沒有女朋友，該不會是……不行吧？」說話間，女人臉上的妝已經全部被卸去。

  素顏的她與裝扮之後並沒有太多不同，只是一個看起來溫婉可人而另一個看起來更有氣度而已。

  如果讓陸潮生來選的話，相信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而此刻，楊輓歌富有挑逗性的話語已經讓陸潮生鬧了個大紅臉，他囁嚅著，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來回應她。

  「哈哈！」

  女人的笑聲傳入陸潮生的耳朵，「我逗你的，沒想到你竟然還是這麼靦腆，這樣可不行，遇到喜歡的女孩子要主動出擊，不然你一輩子都會打光棍的！」

  楊輓歌裝模作樣的恐嚇著他，但陸潮生卻一時之間看得痴了。

  這個女人，在她看向自己的時候，眉眼久違的張開了，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這個笑容很簡單，也很純粹，只是因為心裡愉悅，便自然而然的露出了這個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好看，就這樣猝不及防的烙進了潮生的心口。

  在與陸千辰無關的事情上，她還是一個正常的會笑會鬧的女孩子，只是那個人已經讓她完全迷失了自己，凡是與那個人有關的事情，她都沒有辦法以正常的心態去面對。

  「這個笑話很冷哎……」陸潮生笑著揶揄她，漸漸的，他也能與楊輓歌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了。

  你一言我一語，時間很快過去，楊輓歌看了一眼桌上的手錶，已經接近凌晨了。

  「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收拾一些行李，也該睡了。」楊輓歌下達了「逐客令」。

  「需要我幫忙嗎？」陸潮生關切道。雖然這段時間，楊輓歌將自己的家鬧得雞犬不寧，但一想到自己房間的樓下，就住著自己喜歡的人，他這段日子也過得很開心。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了。」楊輓歌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話，「以後你還是少跟我打交道的好，我很多時候都是個偏執狂，這是一輩子的事情，改不了了。況且你還是陸家的人，離我遠一點，對你有好處。」

  這番話為什麼會說出口，楊輓歌也百思不得其解，好像就是在那種特定的情況下，她就不由自主的將這句話說了出來，不考慮前因，也無需顧慮後果。

  「不會的，你是我的朋友，我一直都拿你當朋友。」

  面對她的坦白，陸潮生卻說出了一句連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的話，而在這番話說出口之後，他便像是被什麼東西灼到了一般，迅速的站起來，從她的房間裡逃了出去。

  房間裡再度只剩下楊輓歌一個人，看起來好像似乎什麼人都沒有來過一樣。她有些恍惚，這房間裡，真的曾坐過一個男人，跟自己說了好些話嗎？

  可是那扇被風吹動的沒有關結實的門卻又好似在提醒她，真的有這麼一個人，會因為跟自己講話而臉紅，會因為自己隨口的一個笑話而笑的前仰後合。

  翌日清晨，當陸潮生早起下樓的時候，楊輓歌的房間已經是空蕩蕩的了。

  據女傭說，她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便叫了車離開了，那個時候大家都還沒有醒，都還在睡夢中，她就這樣不動聲色的離開了，沒有跟任何人道別。

  也無需跟任何人道別。

  鬼使神差的，陸潮生打開了她的房門，慢慢的走了進去，就坐在自己前一晚坐過的地方，看著梳妝檯前的鏡子，就好像下一秒她就會在鏡子裡衝著自己咧嘴笑一樣。

  就在他恍然若失的時候，穿著睡衣的陳希妍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外。

  「你在這裡做什麼？快出來，我讓傭人把這重新打掃一遍。」陳希妍大概也是一夜未眠，才七點多就下了樓。

  「媽，我……」陸潮生的話滾在嗓子口，灼傷了喉嚨。

  「什麼事？」陳希妍抬起眼，有些不耐煩的看了養子一眼。

  「我下周起要接手一個新的項目，會經常加班，我想從下周開始我就在外面住了。」陸潮生說完這番話之後，總算是有塊大石頭從心裡落下了。

  他之所以在回國之後還堅持住家裡，就是因為楊輓歌，現在她已經離開了，自己繼續待在這個令人壓抑的地方，也沒什麼必要了。

  「隨便你。」

  對於潮生的提議，陳希妍並沒有過多阻攔，他畢竟只是一個養子，養他到十八歲已經是仁至義盡，以後的事情他自己做主就好了。

  陳希妍這樣想著，慢慢的抬著風濕腿上樓，昨夜裡的狂風暴雨，疼的她一夜難眠，現在要趁著天氣好，回去接著補個覺。

  在幾十公里開外的別墅里，程曉萌也剛剛張開雙眼。

  昨夜的囡囡，是與她和千辰睡在了一個房間裡。因為擔心第一夜囡囡會不習慣，便乾脆將她的小床搬到了主臥里。

  這一夜，有陸千辰的安撫，小女人還算是睡得不錯，只是不知道，當雙眼睜開以後的新的一天，該如何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