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我活不了多久

  郭嬸笑呵呵地說，「都是鄰居，謝什麼，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一點小東西算不得了什麼，不過，別怪我八卦，你家那位是什麼情況？咳得不輕啊，樓道都能聽見。」

  距離那天發現真相之後，一年過去了，景明盛的病情越來越重，整個人瘦得跟皮包骨一樣，他在孟城孤身一人，這一年，哪怕夏妍妍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走，都沒捨得，她不忍心放任他一人就這麼呆著，按照他那性子，很有可能都等死後屍體發臭了，才被人知道。

  這個病是什麼，不好說。

  夏妍妍思索了兩秒，隨意地敷衍，「普通的風寒，只不過他打小身子虛，三天一大病，兩天一小病，久而久之，這病就跟長在他身上似的。」

  她說得含糊，郭嬸自己腦補地麻溜，「懂，他肯定是早產兒吧？我們老家人說早產兒的身體都弱，對於咱們來說是小病，對於他們來說那就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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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早產，夏妍妍又想到了那個未曾見過的孩子，眼神瞬間變得黯淡。

  「奶奶，」這個點正是幼兒園放學的時候，家長騎著電瓶車帶著孩子往家趕，郭嬸孫子背著小書包噠噠地往這邊跑，模樣圓潤可愛，說話奶聲奶氣地，「小寶餓了，回家吃肉。」

  也許是當了母親，看到這些孩子，夏妍妍的眼神就自帶溫柔，她貪婪地看著眼前的小不點，大膽地在腦海中猜測自己那個孩子的長相，也不知道是更像明遠還是更像她。

  郭嬸慈愛地給他拍著身上的灰，「肉肉，就知道肉，可真是上輩子餓死鬼投胎，等著的，奶奶買了排骨，回去就給你做。」

  被叫做小寶的孩子歡喜地蹦躂著，甩下書包扔給她，一溜煙地跑去跟小夥伴玩去了。

  這次輪到夏妍妍主動開口，「這個孩子今年多大了？」

  郭嬸將他的小書包放好，「五歲了，剛上幼兒園小班，平時淘氣著呢，還是生個女兒好，至少能文靜點，對了，小夏啊，你現在有孩子了嗎？」

  想到那個十月懷胎卻素曾謀面的孩子，夏妍妍的眼神溫柔了許多，嘴角噙著柔柔的笑意點頭，「有，今年應該一周歲了。」

  她記得那個孩子是七月二號的生日，細細算來，確實還差小半個月就滿一周歲了。

  郭嬸意外地張嘴，「你已經有孩子了？怎麼沒見過？什麼時候抱出來給我看看，別的不說，這養孩子我還是很有經驗的，我家裡可有四個。」

  沒想到啊，那個病秧子這方面的能力還蠻不錯，居然都有孩子了。

  上哪抱去，她倒想帶出來來著，只是現在連她自己都看不到。

  夏妍妍眸底閃過一絲苦澀，笑著搖頭，「她現在在A市，等什麼時候機會再帶他過來。」

  希望那一天能夠儘快來到。

  郭嬸納悶地問，「A市，才滿一周歲的孩子怎麼在A市？瞧我，都差點忘了，你和你家那位是後頭搬來的，而且聽著你這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原來是從A市過來的，那可是大城市，怎麼想著往這種窮鄉僻野跑？」

  夏妍妍笑了笑，沒法細說。

  見狀，郭嬸知道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理解地不再追問。

  兩人又聊了會兒閒話家常，跑去玩的小寶沒一會兒又跑了回來，捧著圓滾滾的肚子嚷嚷著餓，郭嬸連忙帶著他回家。

  天色已經有些黑了，公園裡玩耍的孩子們也被家長帶了回去。

  夏妍妍在長椅上坐了好久，才起身上樓。

  剛走進樓道，就聽見景明盛的咳嗽聲，心疼和無奈夾雜著充溢在心中，夏妍妍深呼吸了一口氣，拿著郭嬸熱情塞進她手裡的黃瓜，開門進去。

  很意外，景明盛今天居然出來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俊臉消瘦得厲害，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就像是行屍走肉，早就失去了生機。

  「去哪了？」

  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如同年近半百的老人。

  夏妍妍頓了下，邁腿走到他面前停下，將黃瓜放在茶几上，習以為常地回道，「樓下公園，遇到了隔壁，聊了會兒。」

  景明盛掃了眼茶几，抬起頭審視地觀察著她。

  夏妍妍不躲不避，不卑不亢，勇敢地直視。

  「我活不了多久，就算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求你，別讓我一個人在這裡孤獨死去，」景明盛身子朝後靠去，虛弱地喘息，抬起頭仔細地環視著這熟悉而陌生的天花板，「那樣太孤獨了。」

  不知道是不是孤獨到了極致，一口一句的寂寞纏繞在他的語氣中。

  他沒跟夏妍妍說過，這棟公寓是之前孟爺爺帶著他住過的地方。

  不過物是人非，沒必要再次次提起。

  從回國的那天，他就做好打算，在這間公寓裡結束他的生命。

  他話里話外滿是悲哀，夏妍妍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她紅唇微動想要說不會，絕不會就這麼死去，可當她看向景明盛的雙眸時，這句充滿謊言的安慰怎麼也說不出口。

  面對面地沉默，蜜黃色的燈光在此時更加模糊不清。

  彼此無言地坐了許久，夏妍妍忽然開口，聲音輕緲，好似遠在空中，她問，「當年你為什麼那麼做？我不知道伯父究竟對你做了什麼，他在我心裡一直是個好人，你不該……害他。」

  不想讓他受刺激，話語委婉了許多。

  但景明盛還是聽明白了，他知道夏妍妍並不認同他的所作所為，嘲諷地勾唇冷笑，「好人，呵，要是連他都是好人，那麼這個世上就沒有壞人了。」

  未經人事，莫勸人善。

  要是不知道他當年都經歷了些什麼，那麼就別輕易地在他面前夸讓他恨的人。

  「為什麼？」夏妍妍固執地追問，「你這麼恨他究竟是為什麼？你難道覺得自己不該留下解釋嗎？你想讓這個誤會一直延續到你去世嗎？到那時沒有人會相信你。」

  景明盛冷笑地說道，「無所謂。」

  夏妍妍頓時有點著急，身子傾上去，繼續迫不及待地追問，「連我都不能告訴？」

  「景昊逸落到這個下場，是他自找的」

  景明盛眼神狠厲，咬著牙憤怒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