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沒有回應的對峙
2024-09-11 19:05:57
作者: 米粒
郭嬸得意地笑,「好吃吧,這十里八村我種黃瓜可是一流的。」
她說著就又拿出兩根,讓她帶回去給她男人吃,夏妍妍連忙拒絕,「不行,他吃不了,他身子太弱,吃不了這些。」
說到這兒,她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悲傷還夾雜著些許無奈,眼前不禁浮現出一年前的光景。
當年,等她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在前往孟城的車上,她身邊坐著景明盛,身穿著白色短袖,藍色牛仔褲,看上去仿若重回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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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對著陽光,看不清神情,車內很安靜,安靜到有些詭異。
當他蹙著眉咳嗽時,餘光不經意間掃到醒來的夏妍妍,眉眼舒展地對著她笑,「醒了?」
不可否認,那一刻夏妍妍有些恍惚,仿佛瞬間回到從前,生活中有很多難過,但彼此都未曾變過,她撐著雙臂從他腿上爬了起來,怔愣地看向他。
質問,惱怒,兩種狂躁的情緒瞬間交錯在腦海之中,令她想要發火。
從路途中鬧到孟城,無論她如何拳打腳踢,出言不遜,景明盛從來都沒生氣過,他冷靜地挑選著住址,表情平淡地注視著她。
沒有回應的對峙無疑是一種折磨。
到達孟城的一個星期後,夏妍妍總算是知道累了,她不再責怪,只是每日每夜地坐在窗前,以淚洗面,她剛出生的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現在好嗎?是否有順利長大?
為母則剛,當了母親後,這份心便不再屬於自己。
她自暴自棄,甚至想要通過自殘逼迫景明盛同意放她離開,這個想法直到那天才破碎。
住進破尾樓後,景明盛沒有強求她跟自己一起住,主動將主臥讓給了她,次臥就在隔壁,房間的隔音並不好。
「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聲清晰地從隔壁房間傳來,夏妍妍剛開始並沒在意,直到他的咳嗽聲越演越烈,從白天到黑夜從未停歇。
自從將她帶過來之後,除了前兩天,景明盛就開始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出來。
夏妍妍意識到不對勁,多年的情誼擔心難免,偷偷地趁著他不注意趴在門口偷看,就是這一眼,她徹底地放棄了擅自離開的衝動。
「呵,說來諷刺,我全身上下從沒地方像她,卻唯有這短命隨了她,」幾日不見,景明盛消瘦了許多,靠坐在床頭面容憔悴,「她有遺傳病,其子女都活不過三十二歲,我本不信邪,如今看來,人命在天。」
他說得每個字,夏妍妍都懂,可放在一起她卻怎麼都不明白,或者說本能地在逃避,牽強地扯動嘴角,「什,什麼意思?什麼叫活不過三十二歲?」
景明盛眼神深邃地看著她,「阿妍,你還記得我多大了嗎?」
夏妍妍忽然攥緊了拳頭,紅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不開口。
「人得學會認命,」他今年三十了,離預測的死亡時間還差兩年,不,準確來說只有僅僅十四個月,「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沒辦法,阿妍,我愛你,你就是我的生命,我無法在沒有你的情況下孤獨死去。」
景明盛的雙眼中寫滿了深情。
「別胡說,」此時此刻夏妍妍已經說不出什麼其他的話來了,只是難過地搖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別亂說,什麼認命,你是那種認命的人嘛?」
他要認命,早就甘願自甘墮落地陷在那條狹窄,跟著剃著寸頭染著黃毛的混混匆匆過完一生。
景明盛直視著她的雙眼,眼神幽深地點頭,「是,阿妍,遇到你的那刻起我便學會了認命。」
這番話說得真情實意,夏妍妍聽著卻只覺得難過。
她坐在床邊,將臉埋進手掌中低聲抽泣,事到如今還不願意相信,拼命地搖頭,仿佛這樣剛才所聽到的一切都成了假象,「不對,你是騙子,你就是在耍我,景明盛,你太過分了,為了讓我內疚連自己的生命都能開玩笑。」
景明盛苦澀地輕輕勾起嘴角,「你應該開心,我死了,也不會再有人反對你和景明遠在一起,說實話,阿妍,我很嫉妒他,嫉妒被你義無反顧愛上的他。」
夏妍妍粗魯地用手背抹著眼角的淚水,抬起頭很認真地反問他,「你真覺得你愛我?」
聽此,景明盛笑得更諷刺了,「怎麼,我臨死之前得不到你的溫柔就算了,連對你的愛都要被懷疑?」
二十多年的愛戀,從孩童到少年,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在她口中卻連真假都被否定。
夏妍妍擦乾眼淚,很認真地說,「你愛得從來不是我,而是從前的那個你自己,你知道什麼是愛嘛?心動不已,日思夜想,無論情感還是身體都只為她一個人蠢蠢欲動,可你沒有,我很清楚,也許你在情感上是愛我的,但你的那份愛絕對不是愛情。」
從剛開始知道他喜歡自己的惶恐,到後來慢慢的了解,根據他的一言一行,夏妍妍很確定每當他看向自己時,看的都不是當時的她,而是通過她的雙眸看向過去。
也許是女人獨有的直覺,說不上理由,也沒有論證,但她就是如此肯定。
景明盛的呼吸忽然有些急促,喉結滾動,開始咳嗽,咳咳咳,咳得劇烈甚至快把肺磕了出來。
夏妍妍被嚇到了,蹭地站起,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伸出手停頓在半空中,想替他拍拍背,聽到那快要把苦膽咳出來的猛烈,又畏懼地收回手。
瞬間,氣氛變得尷尬。
公寓並不大,激烈的咳嗽聲甚至帶有回音,向來自傲的景明盛只覺得難堪,脾氣暴躁地攆她出去,「出去,我要休息了。」
夏妍妍紅唇微動,本欲說些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郭嬸拍著雙手喚她回神,「發什麼呆,在想什麼呢?」
「啊,不好意思,」夏妍妍拘束地低頭道歉,意識到自己又在發呆,隨即深深地嘆了口氣,勉強笑著道謝,「郭嬸,謝謝你。」
她與外界封閉了太久,最近更是總是不自覺地陷入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