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像花一樣凋謝
2024-09-11 19:06:04
作者: 米粒
他一定很恨,雖然他什麼也不願意說,但夏妍妍還是清晰地從他眼底看到了恨意,那雙黑色的眸子不再清澈,明明正值青年,眼底卻滿是混沌。
突然,夏妍妍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往下說,欲言又止,深深地談了口氣,撐著桌子起身,態度自然地轉移話題,「晚飯想吃什麼?」
景明盛的情緒逐漸恢復平靜,瘦得都能看見骨頭的手掌搭在桌面上,他垂眸低下頭,輕聲說了句,「還有最後三個月。」
他的聲音太小,小到除了自己連風都聽不清。
走到廚房正在系圍裙的夏妍妍只聽見些許音節,疑惑地探出頭,「你剛才說什麼?」
景明盛沒有回應,狂烈地咳嗽起來,他咳嗽得很厲害,好像要把肺咳出來,轉過身打開冰箱的夏妍妍聽到這番動靜,手上的動作稍頓,沉重的雙眸被冰箱內的白熾燈照得模糊。
日子平常而繁瑣地繼續,一轉眼,從夏到了秋。
天氣不再炎熱,秋風帶來些許涼意,天氣一冷,景明盛的病情越發嚴重,原本還能無動於衷的夏妍妍徹底坐不住了。
她放下所有的恨意,固執地勸說,「為什麼不去,只要去了就有希望,現在醫學科技這麼發達,你不是在國外也有這個行業的專家朋友嘛,我陪你去行不行,只要你願意去看病,去哪裡都行,就連出國我都跟你走。」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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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景明盛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了,整日整夜地咳,咳得夏妍妍心煩又恐慌,這些年她已經失去了太多親人,無法接受再次的失去。
她卑微地懇求,「我們去醫院吧,好不好?」
不斷的咳嗽,使景明盛說不出話來,他彎著腰,面色發白,等緩了會兒堅定地搖頭,「不去,命由天定,我命數將盡,早就無計可施。」
也是諷刺,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到這種時候反而信了天。
夏妍妍紅唇微張,正打算繼續勸,景明盛忽然面色一變,捂著嘴咳得驚天動地,待他將手拿開,嫣紅的血跡落在掌心,他臉色灰敗地攥緊五指,裝得跟個沒事人一樣,鎮定地站起身,「我困了,要休息。」
「哥!」夏妍妍不是個瞎子,那麼近的距離,就算他藏得再快,也不可能看不見,那抹紅色深深地刺痛她的雙眼,聲音中都帶了哭腔,「你別這樣,我們現在就去醫院,你一定還有救,現在科技這麼發達……」
她語氣哽咽,不著邏輯地胡言亂語,說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緊咬著下唇低聲地哭,一雙滿含星辰大海的杏眸期待地看著他的背影。
景明盛停住腳步,在門口站了片刻,毅然決然地抬腿離開。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一堵牆將他們隔在兩方。
夏妍妍再也忍不住,淚水橫流的臉埋在掌心,壓抑而悲傷的哭著。
在冬天來臨之前,夏妍妍想過無數種辦法,說服,引誘甚至還動過強行把他帶去醫院的衝動,然而所有方法在堅決面前都無從施展。
景明盛不再整日閉門不出,每天起床後便披著厚重的外套坐在客廳,時不時扭頭看看窗外,又偶爾看向在廚房忙碌的夏妍妍。
這種生活很平淡也很幸福,是他夢寐以求的美好。
「過會兒才能吃飯,先喝碗湯,我問過郭嬸這湯對咳嗽特別好,」夏妍妍繫著圍裙,扎著低馬尾,雙手端著陶瓷罐往客廳走,「這都是剛從菜市場買的,特別新鮮,你多喝點。」
他不願意去醫院,夏妍妍只能想方設法地學藥膳,用食補。
景明盛坐在餐桌前,眼神複雜地看著那明顯就費了不少功夫的藥湯,「等秋天結束,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夏妍妍主動盛了一碗湯遞給他,漫不經心地反問,「醫院?」
景明盛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地低下頭喝湯,一看他這樣,就知道肯定不是醫院,哪怕早有所料,夏妍妍也仍舊有些失望,嘆了口氣,轉身回廚房繼續忙活。
這一年的秋天結束地異常早,還沒等從夏天的燥熱中緩過神來,冬天已經悄然來臨。
景明盛瘦得跟皮包骨一樣,夏妍妍光是看著就心驚膽顫,生怕他那天一覺不起。
太陽剛升起,窗外的世界還很安靜,她就溜著半敞開的門縫悄悄進來,站到景明盛床邊,當親眼確定他還在呼吸,才鬆了口氣。
「哥,快起床,今天天氣不錯,我們一塊下去走走。」
夏妍妍朗聲催促著,她從網上看過,無論什麼病,鍛鍊身體都是有必要的,只有免疫力上去了,才有精力對抗病魔。
對此,她深以為然。
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她這樣這麼有衝勁,躺在床上的景明盛任由她怎麼喊都沒有反應,眉頭皺得快能打中國結了,夏妍妍下意識地想伸手撫平,想了想兩人的身份,還是換了方向,開始推他的肩膀,「哥,別裝睡,快起來。」
「哥,哥?」還是沒有反應,夏妍妍突然開始慌了,視線下移看向他的胸口處,再次確認他還有呼吸,懸在空中的心才稍微放了下來,固執地繼續喊,「哥,你別嚇我,快起來。」
仍舊一動不動。
夏妍妍更慌了,著急地伸手去拍他的臉,「哥,景明盛!你給我起來聽見沒有!!」
她聲音尖銳,嗓門特別大。
「好吵,」緊閉著雙眼的景明盛忽然開口了,他聲音沙啞,就像蛻皮的老樹,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有瞬間的渙散,當看到她時,下意識地勾起唇角,「阿妍。」
呼,還好,還好,他還能醒過來。
夏妍妍就跟整個人脫了力一般,跌坐在床邊,冷汗了浸濕了後背的衣裳,長期緊繃的神經在此刻崩塌,她崩潰地埋臉小聲地哭泣。
本還在笑的景明盛不笑了,艱難地坐起身,伸手想安慰她,只是當看到自己那消瘦到筋骨分明的手背時,眼底划過明顯的厭惡。
這樣的一雙手,怎麼有資格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