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竹林里的無名墓

  「哥！」夏妍妍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猛然扎進他懷中，緊緊地抱著他的腰，「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不要再嚇我了。」

  景明盛本欲收回的手懸在空中停頓了許久，眼神幽暗深邃地看著她的頭頂，要是這份溫柔被釋放地再早點就好了，不用多久，哪怕只有短短半年，會不會他的結局截然相反。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懷裡，沉甸甸得比整個世界還重。

  過了良久，也許沒多久，只是大約半個小時，景明盛忽然伸手將她環在懷中，精瘦的骨頭與柔軟的身體，兩種天差地別的個體在此時意外地和諧。

  「你想知道是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夏妍妍有些茫然，她眼角掛著淚，疑惑地抬起頭，抽著鼻子帶著哭腔問反問，「什麼？」

  景明盛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很快，你就能知道一切。」

  莫名其妙的話，讓夏妍妍有種不好的預感，就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晴天，安靜美好卻暗藏危險。

  有時候，女人的直覺出奇地靈驗。

  一連兩個星期的晴天，景明盛都沒有想出去的念頭，難道一次雨天，他看著窗外快要枯萎的梧桐樹說，「收拾一下，過會兒帶你去個地方。」

  住在這裡的這段時間，夏妍妍別的沒學會，廚藝日益精進。

  此時，她正在廚房收拾東西，聽此頭也不回地應了聲，「現在外面下著雨，路也不好走，等明天再去不行嗎？」

  景明盛的態度很堅決，「就今天。」

  見他心意已決，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夏妍妍也只能配合，沒辦法誰讓他是病人，可惜，這位病人太過於沒有自知之明。

  下雨天，冷風吹著，他卻只穿了件短袖。

  還真不擔心把自己燒壞了，夏妍妍操心地翻出一件外套給他披上，「你本來就咳嗽，這麼冷的天再淋了雨不更難受。」

  景明盛順從地低下頭，讓她給自己穿上。

  這件外套是之前他身體尚且健康的時候買的，很大也很長，套在現在的他身上就像一塊膨脹的床單，被風一吹，就鼓起好大一塊。

  衣服一寬，襯得他更瘦了。

  正在系扣子的夏妍妍手上的動作微頓，沉默了兩秒，才繼續往下，「等回頭我買點排骨，你想吃糖醋還是紅燒？」

  景明盛貪婪地注視著她的頭頂，聲音仍舊很啞，「都可以。」

  等換好衣服，兩人往外走，撐著一把透明傘，是之前送他們來這兒的司機落下的，下的雨在傘面上滴成水滴，再順著傘骨緩緩滑下，砰然落在路邊的野花上。

  下著雨，刮著風，剛出芽的野花被砸彎了腰，艷麗的花瓣落進灰色的泥土中。

  「曇花一現，就算這朵花之前開得再美又怎麼樣，還不是稍瞬而逝。」

  自從患病以來，景明盛變得傷感了許多，不過是一束野花，平平無奇，連精美都算不上，要放在以前他絕不會看上一眼，可現在……大概是有感而發。

  夏妍妍低著頭踩著水坑，不知道該接什麼。

  好在，有些安靜並不尷尬，兩人並肩走在雨天的泊油路上，這邊的地方比較偏僻，街道兩邊多是綠植，偶爾才會冒出一家店鋪。

  越往前走，地方越偏，棕色的泊油路都漸漸地坑窪的泥地，髒兮兮的泥水沾在褲腳，一腳下去就是一個坑。

  夏妍妍沒忍住發問，「我們要去哪？」

  領先她半個身子的景明盛表情逐漸變得沉重，他沒有說話，固執地往前走，沒用幾步，就到了一片竹林，綠油油的特別好看。

  夏妍妍再次好奇地問，「要挖竹筍嘛？」

  「往左邊拐，」景明盛領著她走進一條明顯是人為踩出來的小路，高大的竹子就在周邊，「要是怕就別往旁邊看。」

  他不這麼說，夏妍妍本來還沒在意，一說出口，就下意識地變得警惕起來，抓著他的衣角往周圍看，當看到一座座圓鼓鼓的土堆時還疑惑不解，在這裡堆這麼土做什麼，每堆之間還隔得那麼遠。

  剛好，有一座園頂就在路邊。

  她湊近了一看，上面擺了一座石碑，這，這是墳？

  等意識到這是什麼地方，夏妍妍緊張地靠近景明盛，被動地被帶著繼續往前走。

  「到了，」他突然停下，站在一座無名墓前，「在A市的時候，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為什麼不經常去看爺爺嘛，季園的墳墓不過是障眼法，爺爺的骨灰埋在這裡。」

  他抬頭惆悵地看著這片竹林，「要是沒有我，也許他能按照心愿在這裡活到死去。」

  夏妍妍整個人都傻了，怔愣地站在光禿禿的土堆前，怎麼都無法相信這裡居然是孟爺爺的葬身地。

  景明盛扔掉傘，獨身站在雨下，「等我死後，你也把我埋在這裡。」

  為什麼是今天是現在，他帶自己來這裡，夏妍妍的心瞬間懸了起來，心底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猛地轉頭看去。

  雨停了，太陽悄然露了出來，暖色的光線撒在竹林上空，模糊了他的臉。

  夏妍妍就跟魔怔了一樣，緊緊地抓著他的手，「別走。」

  連動都沒動的景明盛疑惑地看向她，夏妍妍尷尬地鬆開手，轉頭看向眼前的墳墓，表情凝重地沉默。

  孟爺爺，你在天有靈，一定要保護明盛哥早點好起來。

  她無聲地祈禱。

  過了會兒，景明盛刻意支開她去買水，這荒山野嶺的，又是竹林，要買水還不知道跑多遠，夏妍妍想要拒絕，可聽到他那咳嗽聲，又於心不忍，哪怕明知道是故意的，也順從他的心意轉身離開。

  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差不多十幾分鐘，才找到一家小賣部，挑著買了瓶溫水，沒有停留，快步地往回趕。

  她步伐焦急，不可否認她打心底在擔心著什麼。

  「跑著回來的？」景明盛面色如常地站在哪。

  夏妍妍瞬間鬆了口氣，嗯了一聲，拿著水過去，「出來蠻長時間的，要回去嗎？」

  景明盛拿著水瓶，沒喝，轉眸看了土堆一眼，點頭跟著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