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躲禍入京

  時節入秋之後，風聲瑟瑟中帶著微薄的淒涼。一陣陣的從車廂外吹過去，好似秋風落水，驚起漣漪圈圈。

  厚實的馬車輪子，一圈圈從石板小道上碾過，響起篤篤的響音。一聲連著一聲，扣入廖氏耳中，泛開的愁緒攏在她的眉梢，濃郁的宛如化不開的濃墨。

  柯世玉就坐在廖氏身旁，馬車在行駛之中，偶有晃動。車廂內的帘子，不時被晃動的力道甩開，撩起一角。眼下正是入暮時分，秋陽斜斜的餘暉從外頭照落入車廂內。

  淺淺的日光，如同染了胭脂的旖旎色，塗在廖氏臉上。被勾勒的愁緒，越發的熠熠奪目。

  抬齒咬了咬自己削薄的唇，柯世玉挪動身子，湊近廖氏跟前。沉了沉眉目，幾番思索後才是開口，

  「娘親，我們此番入京，當今能……」話到盡處，柯世玉猛然不敢再接話。鋪天蓋地壓迫過來的沉重，堆積在他的心頭，那是他難以承受的未知。

  到底是心疼兒子，廖氏展開半闔著的眼眸，目光溫柔的看向柯世玉，

  「雖說那韓家在西陵城舉足輕重，可你姑奶奶的夫家木家，也不是好惹的。特別是前幾年，木家的大小姐嫁入宮裡頭，被陛下封為雪貴妃。如今後宮尚無主，雪貴妃掌管著後宮一切事宜，當是與皇后無異。想來，那皇后的名分，也是指日可待。若是能得到木家的照拂，韓家再怎麼跋扈，也是不敢為難我們的。」

  聽的廖氏這麼一說，柯世玉好似，真能有些安心。

  定定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跟廖氏相對而視。頓默半晌，還是想起了什麼，臉色驟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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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氏既然如此顯貴，我們久居西陵，跟他們鮮少有來往。他們，真的會幫我們麼？」

  「這個……」柯世玉所擔心的事情，廖氏並不能給他回答。當下，廖氏也斂下眉，輕輕嘆過一口氣後，搖了搖頭，

  「木氏的老夫人，是你父親的姑母。雖說算不得親近，可好歹也有著一層親戚關係在其間。想來，他們該不會見死不救才是。」久居西陵，廖氏所見過的世面，也只是局限於西陵。

  京中的一切，廖氏知道的不盡然。說出來的一切，也不過是為了寬柯世玉的心而已。

  柯世玉不懂廖氏心中深意，竟是信以為真，逐漸在唇角勾起笑容來，

  「若真是如此，那真真是太好了。」剛剛柯世玉將廖氏的話，全部聽入到耳中。

  當今陛下的雪貴妃乃是木氏的女兒，若木氏的老夫人是他姑奶奶，那雪貴妃算起來，便是他的表姐了。想到這層，柯世玉心裡不禁飄飄然。若真是如此，那韓家算什麼東西，當今陛下，可是他柯世玉的表姐夫。

  不似柯世玉的飄然，廖氏心中，愁苦的很。

  木老夫人照理說是柯家棟的姑母，但是柯家棟父親那一房跟木老夫人那一房，關係也是極遠的。不過是祖爺爺那一輩是親兄弟，勉強能算在五代之內。往遠了說，只怕木老夫人都記不得柯家棟那一房人。

  想到此，廖氏心裡就忍不住的悵惘起來。

  若是木老夫人當真不識得他們，那韓家追究起來，他們當真是無能為力了。

  在廖氏的萬般思慮中，行駛的馬車，停了下來。駕車的車夫隔著馬車的帘子，恭謹的跟廖氏請示著，

  「夫人，木府到了。」

  「好。」車夫的聲音將廖氏的思緒拉回來，理了理自己的情緒，廖氏抬起頭，回應一句。而後帶著柯世玉，從馬車上下來。

  當廖氏母子走到木氏大門口的時候，已經有一衣著錦繡的婆子，等在那兒。目視著廖氏母子過來，婆子抬步上前，鞠了一禮，

  「來人可是柯夫人？」

  「正是，不知道媽媽是？」木氏門前，自然不會有閒人。廖氏不敢失禮，迎著婆子回過一禮。

  見廖氏承認，婆子立馬抖開一個笑臉，伸手將廖氏給扶起，

  「老奴乃是老夫人跟前的羅媽媽，應老夫人之命，特在此等候夫人。夫人請！」

  在廖氏跟柯世玉來之前，柯家棟就已經先一步修書給木老夫人。但是廖氏沒有想到，木老夫人會如此對待，真真是受寵若驚。頓了一頓後，才是反應過來，拉著柯世玉給羅媽媽道謝，才是抬步跟上羅媽媽。

  羅媽媽也不再多言，帶著廖氏母子兩，就從木府的側門走了進去。

  不愧是貴妃的娘家，木府內的一花一草，一景一物，皆是讓廖氏母子看的目不暇接。那富麗堂皇，流光溢彩的模樣，是他們從來都不曾見過的富貴。

  在廖氏母子的眼將迷花的時候，總算來到木老夫人跟前。

  領著廖氏母子入了內，廖氏只覺得一陣淡雅的香味，撲鼻而來。當即看見一個一身絳紫色錦繡雲錦緞子袍服的老婦人，半側著身子，靠在堂前的海棠紅梨花木榻上。兩個身著鵝黃色紗衣的妙齡婢女，正蹲在老婦人榻前，給她捏著腿。另外，還有一穿著暗紅色袍子的婆子，筆挺的站在榻前。

  羅媽媽先踱步邁了過去，蹲了蹲身，伏腰見禮，

  「見過老夫人，回稟老夫人，柯夫人來了。」

  「是麼，來了就好。」聽的羅媽媽的話，老夫人立馬起身，欲從榻上坐起。一旁的婆子見狀，即刻轉身，探手去扶住老夫人。

  廖氏不敢木然閒著，應話上前，恭敬的低下腰身，

  「民婦柯家內眷，廖氏見過老夫人。」說完，又指了指跟在身旁的柯世玉，道，

  「此乃犬子，柯世玉。」

  柯世玉當即也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的給老夫人磕了一個響頭，

  「孫侄兒柯世玉，問姑奶奶安。」不得不說，這柯世玉還真真是會攀親戚，緊接著就喊了老夫人一句姑奶奶。

  木老夫人，倒也沒有下他的臉面，笑盈盈的抬了抬手，讓他們母子兩起身，

  「既然都是自家的人，就不必客氣了，起來吧。羅媽媽，給他們看座。」

  「是。」接下老夫人的吩咐，羅媽媽又是走過來，指引著廖氏母子，到一旁的木椅子上坐下。

  廖氏哪裡敢真的走下，從自己的衣襟里，掏出出門前，柯家棟遞給她的錦盒，呈送到木老夫人跟前。含笑著開口，

  「前些日子，老爺偶然得到一塊上好的紫玉。特叮囑民婦借花獻佛，呈給老夫人賞玩。」

  「這如何使得。」難得廖氏如此有心，木老夫人不滿歲月滄桑的面容上，敷開盈盈的笑意。仍然讓一旁的羅媽媽將錦盒接了過來，自己則是拉過廖氏的手，將她拉到自己的榻前，

  「你們夫妻兩，倒是有心了。說來，我們那一房跟你們那一房，離的也是挺遠的。特別是在遷家之後，來往就更少了。不過，老身畢竟是姓柯的，無論如何，我們都是同一宗族。既然你們找到這兒來了，老身自然得幫幫你們。」

  「多謝老夫人！」老夫人的一番話，讓廖氏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能落下一些。反握住老夫人的手，廖氏不停的道著謝。

  「不是說了麼，不必那麼客氣。這些日子，你們就好好在京中住著。有老身在，沒人趕到木家來抓人。」柯家棟在書信中，已經將柯世玉在西陵惹下的事情，說的分明。老夫人年紀大了，自然念著娘家人的好。便是應了下來，有心護著柯世玉。

  又是說了一會兒話，老夫人似乎是乏了，才跟廖氏母子兩道，

  「你們舟車勞頓的，想必也累，就讓羅媽媽帶你們下去歇著吧。羅媽媽，早些時候，讓你把梧桐苑收拾出來，可是收拾好了？」

  被老夫人點名，羅媽媽即刻站了出來，

  「回老夫人話，早就收拾好。」

  「那伺候的人手，可有安排好？」老夫人又問。

  「有的有的，老夫人放心。」連連點頭，羅媽媽答。

  老夫人這才放心，頷了頷首，

  「行吧，那你就帶著他們下去歇著吧，記得，好生照顧。」

  「是。」

  「多謝老夫人！」

  廖氏又是給老夫人鞠了一躬，才是跟著羅媽媽的腳步，退出老夫人的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