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生有逆子

  過了午時後，太陽越發的顯得灼熱。

  院子裡里栽種的即刻常春藤，在灼熱日陽的傾照下，好似要被融了一般。藤上的枝葉，奄奄一息的拉聳著腦袋。

  房間裡，四面的紗窗都敞開著。陽光落到風裡，撩起熱浪撲面而來。吹拂到人的臉上，泛開一絲又一絲的煩躁。

  不知為何，自早上起來，柯世玉心裡總有著隱隱的不安。

  坐在房裡，早有婢女奉上香茶。可柯世玉喝了一杯又一杯，手裡拿著的書本，硬是一個字也沒有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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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沒等柯世玉靜下心境，身邊素來跟隨的小廝富貴，跌跌撞撞的嚷嚷著闖入房中。

  浮著煩躁的眉角，壓過幾許不悅，柯世玉橫眉瞪過富貴，音色冷漠的道，

  「什麼事，慌裡慌張的？」

  遭柯世玉的眸光一瞪，富貴臉上神色並沒收斂。入房後，先是轉身將房門給合上，才是邁步走到柯世玉跟前來。俯身抵靠到柯世玉耳邊，富貴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跟柯世玉道，

  「少爺，那韓子初昨天夜裡死了。這事兒，韓家的人鬧到西陵王府，世子爺親自查這樁暗自。早上小的出去給少爺置辦筆墨的時候，經過春風得意坊，那兒里里外外全是官兵。聽說，連鳳盞姑娘都被帶去問話了。」

  「什麼！」富貴帶來的消息，讓柯世玉的面色沒有來由的一怔。

  昨天夜裡……倉惶之間，一幕幕回憶的碎片在柯世玉腦海中，逐漸銜接起來。

  韓子初，柯世玉自然是不陌生的。那人跟他一樣，都是鳳盞的愛慕者。只是，那人出身西陵第一世家，財大氣粗。每每在對鳳盞的討好跟爭奪中，總是勝他一籌。不僅如此，那人還對他幾番羞辱。

  昨夜，他忍不下心口的惡氣，找人狠狠教訓了他一頓。

  後來，越想越不甘心，才……

  越想越怕，柯世玉面色蒼白，盯著富貴問，

  「那，可還有什麼消息傳出來不？」

  對於韓家在西陵城裡的權勢，柯世玉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如今聽的富貴說，韓家的竟然連西陵王世子都驚動了。如此想來，是不能姑息了兇手。想到大梁的律令，柯世玉不禁一陣腳步發軟。

  「富貴。」轉眸深深的凝視著富貴，柯世玉的眸光里，驚慌中帶著一絲故作鎮定的深沉，

  「昨天夜裡的事情，你要仔細吩咐下去，萬不可走漏了風聲。只要少爺我沒出事，少不得你們的好。」

  「少爺放心，小的知道怎麼做。底下的那幾個人，小的早給他們一些銀子，將他們打發到偏遠的別莊去了。」明白柯世玉的意思，富貴仔細的跟柯世玉說著。

  富貴的一番話，總算讓柯世玉懸著的心，微微放下一些。

  可終歸是王府的人攙和進來，柯世玉到底是坐不住。還是起了身，往自己父親的院落而去。

  柯家當鋪的掌柜柯家棟便是柯世玉的父親，因是今年的生意極好，柯家棟收了不少的好東西。瞅著近段來，天氣極其的好，柯家棟便是夥同自己的夫人，將放置庫房裡的古玩字畫清點出來。一是對一對帳目，二是讓那些寶貝，曬曬太陽。

  柯世玉來的時候，柯家棟跟柯夫人廖氏正忙著。

  「爹，爹，您一定要救救兒子。爹。」剛在富貴面前故作的鎮定，到了柯家棟跟前，碎的一乾二淨。柯世玉幾乎是連奔帶跑的，跌入到柯家棟的跟前。差點撞死放在院中的前朝燒花瓷瓶，惹的柯家棟連連發罵。

  「你個逆子，慌裡慌張的做什麼，若是碰壞了我那寶貝燒花堂，看我不打死你。」一邊說著，柯家棟一邊將瓷瓶往旁邊挪了挪。罵罵咧咧的瞪著柯世玉，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對於柯世玉這個兒子，柯家棟心裡更多的是失望。

  這些年來，柯世玉不學無術，終日只知道流連在煙花柳巷。靠著柯家棟夫妻年輕時積攢下來的家業，揮霍度日。

  柯家棟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是一點兒作用也沒有。

  「爹。」眼下，柯世玉是真的怕極了，揪著柯家棟的衣角，眾目睽睽之下跪了下來。

  「玉兒，你這是怎麼了？」柯世玉的舉動，倒是將他的母親廖氏給嚇著。放下手中的動作，過去將柯世玉扶了起來。

  張了張嘴，柯世玉想要回答，卻在看見滿院子裡忙活的下人身影后，欲言又止。

  瞅著兒子的模樣，柯家棟心中隱約騰起不安。回眸瞟了柯世玉一眼，懶懶的吐出一句，

  「走，入房說。」

  「是。」柯世玉這才心下微松，跟在柯家棟的身後，走入房裡。

  一入房後，柯世玉立馬將房門給合上，走到柯家棟跟前「噗通」就給跪了下來，

  「爹，您一定要救救兒子，您一定要救救兒子呀。」

  雖然說，柯世玉素來混帳，可他嚇到這般模樣，柯家棟夫妻兩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看的廖氏是好一番心疼，上前去就要將柯世玉扶起來，卻被柯家棟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不敢貿然上前，廖氏只能站到柯家棟身邊，斂起眉色，怏怏的看著柯家棟，

  「老爺？」

  不理會廖氏的眼神，柯家棟只是狠狠的盯著柯世玉，

  「逆子，你又做了什麼見不得的事情？」

  「爹，兒子，兒子。兒子闖下大禍了，如果爹不救兒子，兒子就要沒命了。」自知自己所做的事情，若是被韓家知曉，定然是饒不過自己的。想到自己的下場，柯世玉趴在柯家棟身邊，哭出聲音。

  柯家棟也是急了，半蹲下身子，看著柯世玉，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管怎麼說，都是自己的兒子，何況柯家棟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聽出柯家棟聲音里的關切，柯世玉才敢出聲，將事情因果源源道來，

  「昨天夜裡，兒子在春風得意坊遭了韓子初的欺辱。兒子一時氣不過，便是帶人在他回家的路上堵了他。一時失手，竟然將韓子初給，打死了。」

  「什麼，韓子初，韓家的大公子？」柯世玉的話，一時讓柯家棟周身一駭。輾轉回神後，柯家棟一巴掌甩到柯世玉臉上，

  「你個逆子，平日裡不學無術也就罷了。你竟然還學著人家到風月場中，爭風吃醋，還惹出這等事情來。韓家是什麼樣的人家，你竟然將他們的大公子給殺了，你有多少條命，賠給韓家。」真真是氣急了，柯家棟巴掌落下之後，連手帶腳，就往柯世玉身上踹。

  儘管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看著兒子給柯家棟往死里打著。廖氏一時心急，擋在柯世玉跟前，

  「老爺，錯也錯了。你便是將他打死，那韓家大公子也回不來。為今之計，便是如何保住玉兒才是呀。」

  「保住他，談何容易。」見自家夫人擋在跟前，柯家棟這才停下手腳。聽完廖氏的話後，柯家棟氣急反笑，

  「韓家乃是西陵第一世家，如今他們家的大公子死了。他們豈會對兇手姑息，只怕若是讓韓家知道，是這逆子做的好事。五馬分屍對他而言，還是輕的。」

  自知柯家棟的話並非危言聳聽，廖氏瞬間就急了，嚶嚶哭出聲音，

  「老爺，玉兒是您唯一的兒子呀。無論如何，您一定要救救他呀，老爺。」

  「他如今這樣，都是讓你給慣壞的。」見到了這種時候，廖氏還在袒護著柯世玉，柯家棟一時氣憤。連帶著廖氏，一併指責。

  面臨著柯家棟的責怪，廖氏不以為然，反而道，

  「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妾身只求老爺能救玉兒一命。哪怕，哪怕用妾身的命去換，妾身也是心甘情願的。」

  「好了好了，別哭了，已經夠心煩了。都起來吧，讓我好好想想，該如何保住這逆子的命。」自然不會真的讓廖氏去以命換命，柯家棟煩躁的喃了幾句，就讓母子兩起身。

  不管怎麼說，柯世玉都是柯家棟的親兒子。柯家棟自然，是不會讓他死的。

  靜坐尋思了半晌之後，柯家棟抬眸看向柯世玉，還有廖氏，緩緩開口，

  「如今，只有讓他出去躲一躲了。韓家財大氣粗，在西陵城裡翻雲覆雨。若是想查明真相，是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情。在他們查出真相前，玉兒必須離開西陵。」

  「玉兒，能去哪兒呢？」對於柯家棟的話，廖氏不敢反駁。只是想到，柯世玉從來沒有離開過家，沒有離開過西陵。若是讓他出去外面，廖氏到底是不放心。

  哪能不知道廖氏的心思，柯家棟剜了她一眼，

  「如今，你還想讓他出去享福不成。若不是你從小慣著他，他也不至於落的現在這樣的局面。」

  被柯家棟一聲叱喝的不敢駁半句嘴，廖氏低低的垂下頭，小聲道，

  「都是妾身的錯，老爺說什麼，便是什麼。」

  這句話，倒是順了柯家棟的氣，柯家棟的音色方是緩和些許，繼續開口，

  「韓家的能耐，就是你躲到天涯海角，也能將你抓回來。所以，你只能到京城去。」

  「京城？」被柯家棟的話嚇了一跳，廖氏瞪大眼眸，愣愣的看著柯家棟。

  沒好氣的點點頭，柯家棟繼續答，

  「嗯。我有一遠房的姑母，嫁入臨川木家，如今已成了木家的當家主母。後來，木家小姐成了當今陛下寵妃，木家如今在京城裡頭，也是大戶。若是玉兒能得到姑母的庇護，那韓家，亦是奈何不得的。」

  「既然如此，那真是太好了。」聽完柯家棟的話後，廖氏盛滿淚水的眼瞳里，倏爾騰起希望的光來。

  「只不過，那畢竟是遠房的姑母，她還記不記得咱們，也說不定。我只能修書一封，你帶著書信還有玉兒，一同入京吧。」雖說有著那麼一層關係，但是畢竟太久不曾走動了。柯家棟心裡，也是沒譜的。嘆了口氣後，起身折回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一封書信，遞給廖氏。

  接過柯家棟遞來的書信，廖氏仔細的將書信收拾好。

  柯家棟不忘繼續提醒著，

  「你去的京城後，記得提起父親的名諱。一舉一動，皆是要得體一些，木家如今是京城大戶，不要駁了柯家門面。有什麼事情，別忘讓人捎信回來給我。時不宜遲，你們現在就啟程吧。」

  「好。」明白柯家棟的意思，廖氏不敢耽擱，帶著柯世玉立馬走出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