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噩耗遲來

  太陽就要下去了，餘暉落到湖裡，泛開旖旎的長影。一半艷色如血，一半深沉如夜。

  遠遠能看見天邊飄起來的煙霧，宮城的繁華化作天際繚繞的剪影，落下痕跡。暗下來的夜色，很快只剩下黯然的寂靜。大學士府里，頓時掌起燈。裹著七彩琉璃燈罩的宮燈，懸掛在屋檐各處。

  房內紅木雕花書案兩側，落地鶴嘴宮燈，燃的正亮。

  洛雲柯頎長的身影勾勒在燈火里，如若刀削的眉目匿在光影中，晦暗如深。

  書案上端，端端正正的躺著一幅絹畫。是一女子的容顏，清眉秀目，薄唇輕抿，尖俏的下巴。線條流麗，細微之處栩栩如生。就好似隨時能從畫裡走出來一般，長袖如舞，明眸善睞。

  那畫邊的字是洛雲柯的親筆，刻印鮮紅：洛雲柯。

  指節分明的長指，輕輕觸在畫中女子的面上，在闔眸的瞬間一陣酸楚涌在鼻梢。辛澀如何也壓不住，一行清淚從洛雲柯眼底灌涌而出，仿佛瘋狂長滿的雜草，那是洛雲柯心底最纏綿的執念。

  削薄的唇角，微微一動，吐出口的名字，哀婉又淒涼，

  「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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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從這個時候開始，破冰泛濫。

  藥王谷內的誓言，歷歷在目。

  她到底是，沒有等著他。

  他素來性子冷淡，所有的熱炙，都被穩妥的壓在心底用冰凝住。那些年來，他一直都不曾對她說，她於他而言，如此的重要。他本想，在成親之日，好好的跟她說，這一輩子他定不負她，定然好好待她。卻不曾想，來不及說出口的情話，成了心底永久的遺憾。

  每每想起，洛雲柯心如刀割。

  夜深人靜之時，洛雲柯方是覺悟，什麼叫做相思成劫。

  手觸在畫上，冰冷的觸感繞在指間，明明落著淚，卻在唇角勾起笑。一縷黯然鑲在洛雲柯眉梢，讓他的笑靨顯得特別牽強，

  「錦兒，你到底在哪兒呢？十四年了，你跟孩子，過的可好？」

  喃喃低語才從唇齒吐出，篤定的敲門聲陣陣徐來，

  「公子，屬下洛風有事求見！」

  陡來的聲音，使得洛雲柯的臉色驟然一亮。收回觸在畫上的手，抹去臉上懸掛的淚痕。洛雲柯斂了斂自己的情緒，恢復以往的冷若冰霜之後，才是張口回答，

  「進來吧。」

  便是聽的「吱呀」一聲，沉重的木門被一雙矯健的雙手緩緩推開。洛風高大的身軀從敞開的門縫中擠進來，徑直走到洛雲柯跟前，雙手抱拳，鞠下一躬，

  「洛風見過公子！」

  「起來吧。」微微抬手，洛雲柯讓洛風起身，指了指手下的木椅，淺聲再道，

  「坐吧。」

  「謝公子。」答過謝後，洛風並沒有走到一旁落座。而是眼色閃躲的看著洛雲柯，隱藏起來的情緒，似有若無的落入到洛雲柯眼中。

  心裡莫名一疼，洛雲柯盯緊了洛風，再次開口，

  「可是讓你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聽的洛雲柯有此一問，洛風當即跪了下來，頭也不敢抬起，重重磕在地上，

  「公子，節哀。」

  「你說什麼？」對洛風的話恍若未聞，洛雲柯只是定定的盯著他，修長的長指，已然緊握成拳，

  「你說什麼，你到底想說什麼？」

  「公子。」洛雲柯壓抑的低喝，讓洛風壓在喉嚨口的話，愕然緊緻。聲音也隨之，變的哽咽，

  「公子，屬下已經查到年姑娘帶著小小姐去了西陵。但是，年姑娘已經，死了。」

  「呵呵，呵呵呵。」痛到極致，洛雲柯忽然笑出聲音。身子陡然一軟，癱坐在書案前的木椅上。看著洛風，臉上神色好似一面破碎的鏡子。削薄的唇，微微動著，喃喃的話語讓洛風聽的並不清明。

  仔細聽來，才是聽清，

  「死了，死了。」

  「公子。」十多年來，年錦時早就成了洛雲柯心中最為綿長的執念。沒有一刻，洛雲柯不在尋找著年錦時。

  如今，聽到這樣的消息，洛雲柯如何能相信。

  緩過心思後，洛雲柯走到洛風跟前，半蹲下身子，跟洛風相對而視，

  「不可能，你說謊。她怎麼會死，她怎麼會死呢？」

  「公子，節哀。」看著洛雲柯近乎癲狂的神色，洛風臉上的擔憂蓋過痛楚。上前去扶住洛雲柯的身子，到底，還是說出口，

  「手下的兄弟是在西陵邊境的小山村裡頭探到年姑娘的消息的，那裡的村民辨認過年姑娘的畫像，說在七年前，年姑娘被一群黑衣人，殺害了。年姑娘的墓，就在雲隱山下。公子若是不信，我們可以……」

  「洛風，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即刻趕往西陵。」不待洛風把話說完，洛雲柯赫然喝住洛風的話，吩咐著。

  聽完洛雲柯的話，洛風的身形稍微怔住，趕忙駁過洛雲柯，

  「公子，此事萬萬不可。」

  「為何？」不解洛風的意思，洛雲柯皺起眉頭，凝視著洛風。

  「雖然年姑娘出了事情，但是小小姐逃過了一劫。據村民所說，是小姐將年姑娘葬在雲隱山下的。若真是如此，小姐極有可能，還在西陵境內。我們探查了多年，一直沒有查到當初藥王谷滅門的真相。更加不知道，到底是何人要對年姑娘一家下此殺手。如果公子貿然前去，豈不是暴露了小姐在西陵？」查到年錦時的死訊後，洛風就一直在探查年錦時孩子的下落。

  當年出事的時候，那孩子只有七歲，除了留在西陵，洛風想不出她能去哪兒。

  洛風的話，確實提醒了洛雲柯。聽到自己女兒還在人世，洛雲柯的情緒，稍微穩定一些，

  「你想的倒是挺遠，你說的確實有道理。」洛風的話，洛雲柯並非沒有聽到。

  也正如洛風所說，當初滅藥王谷滿門的人，定然是不簡單的。如若不然，這些年來，他們用盡一切手段，居然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甚至連年錦時，還有孩子也是音訊全無。

  「只要她還活著，我們父女就還有相見的機會。這事兒不能明目張胆去找，一定要暗地裡進行。務必，要在他們之前找到孩子。十四年了，算起來她應該十三歲了。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所擔心的事情，跟洛風的擔心的一樣，洛雲柯喃喃自語起來。

  「公子所言極是。」見洛雲柯穩定下來，洛風才敢站起身。

  洛雲柯也起身，回到自己的書案前，屈身坐下。認真思慮過幾番後，腦海中，如同靈光一閃，想起對策來，

  「對了，夏目，夏目在西陵。」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亮光，劃開了洛雲柯所有的謎團。

  西陵乃是夏目的封地，若是有夏目出手相助，那麼這件事情，也許會好辦許多。

  想到這一層，洛雲柯陰翳的眸底，瞬間亮了起來，抬頭看著洛風，吩咐道，

  「對，夏目。洛風，你下去準備一下，帶一封修書到西陵去。記著，此事不能讓任何知道，特別是郡主。」

  「是。」明白洛雲柯的意思，洛風立馬雙手抱拳，回應著洛雲柯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