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午夜命案

  時間步入到後半夜，西陵城裡的繁華被碾在沉寂的夜色下。

  整座城池，都好像陷入安靜的睡夢中。寬敞而平坦的街道，被天邊垂泄下來的月光，鋪了一地的銀白。倒映著被月光拉長的扭曲身影，顯得整條街，格外的詭異。

  「公子呀，可見石階已覆滿苔霜；鴻雁幾渡這青天一方。十年來成全春閨夢一場，為何落個玉殞香消……」故意捏的尖細的男音浮漾著涼薄的醉意，咿咿呀呀的賣弄起先前於春風得意坊內聽到的新曲兒。被烈酒醉的東倒西歪的腳步，竟然還能弄出幾段身段風流。

  如練月華下，踉蹌行走在街上的男子，依稀能看見他錦繡華服上閃爍的金色芒光。

  「少爺，少爺。來了，他來了。」黑暗中，街道盡頭的拐角小巷裡，傳出低低的私語聲。

  被人喚作少爺的男子，從黑暗中慢慢顯出身形。浮沉在月光下的面容，因擰起的神色太深，尤其猙獰。削薄的唇，抿的緊緊的，一字一句都如唇齒間剜出來般，

  「總算來了，來呀。攔住他，好好的揍。揍的越狠，少爺我重重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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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戾跋扈的幾句話，擲地有聲，鏗鏘落下後，跟在男子身後的小廝們，潮湧而出。將從街上走來的醉酒男子，團團圍住。

  男子本就醉酒中，朦朧醉眼都沒睜開，已經被七拳八腳的打翻在地。拳打腳踢，雨點一樣頻頻落下，打的男子鬼哭狼嚎一樣的嗷嗷叫喚。如此悽厲的叫聲，在夜裡尤其入耳。

  為首的「少爺」被喊的急了，忙忙走過來，暴戾的跟小廝叮囑著，

  「把他的嘴塞上，小心整座西陵城都被吵醒了。」

  聽的「少爺」的話，一小廝二話不說，立馬用布條將男子嘴巴塞住。落在男子身上的拳打腳踢，仍然沒有停歇。男子的嘶喊聲，也逐漸低弱下去，低成匿在夜裡的嗚咽。

  而小廝口中的「少爺」仍舊不甘，「哐啷」一下，就從腰間拔出一柄長刀。刀身極長，銀色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銀光。

  奪目的銀光耀疼了一旁小廝的眉眼，心神一晃，小廝出神喊住逐漸靠近的少爺，

  「少爺，這乃是城中第一世家韓家的公子，萬萬不可呀。」

  本想勸著自家少爺，小廝不曾想，這話卻是說壞了。

  躺在地上的男子確實是第一世家韓家的公子，韓子初。可是，卻是他家少爺的頭號仇人。

  這韓子初，跟他家少爺愛好一樣，皆是喜歡流連煙花柳巷。並且兩人的目光，都尤為相似，皆是對春風得意坊的鳳盞姑娘，情有獨鍾。只是，韓子初每每總是占著自己韓家財大氣粗，將他家少爺踩在腳底。

  堆積了這些年的怨氣，終於在今晚如數爆發。

  今晚，因是鳳盞姑娘新譜了一首曲子，春風得意坊的媽媽花枝俏，便是召集大家前來欣賞鳳盞姑娘的新曲。依照以往的規矩，誰給的賞賜多，誰便能成為鳳盞姑娘的入幕之賓。

  他家少爺，可謂是做足了功夫，就為跟鳳盞姑娘處這一夜。

  怎料，依然不敵韓子初的財大氣粗。不僅如此，韓子初在贏得跟鳳盞姑娘獨處的機會後，還將他家少爺數落一番。

  那一番言辭，真真是不堪入耳。

  「第一世家有如何，本少爺不怕。」想著今晚受過的屈辱，男子臉上驀的猙獰，長刀一抖，在韓子初身上連連捅了好幾刀。

  「少爺。」知道自家少爺闖下大禍，小廝心裡一急，輕喊出聲。

  然那位少爺，倒是不慌不忙，扔下手中的長刀，轉身就走，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走。」

  「快走。」在少爺的催促下，打人的幾個小廝，一鬨而散，消失在漫漫的夜色里。

  夏日的天，亮的格外早。

  「嚯」的一下，被黑夜籠罩的四方天地，就跟被打開的盒子一樣。日光照落進來，躺在街上的屍體，尤其顯得觸目驚心。

  當住在街旁的小李頭打開房門，準備做生意的時候，著實被眼前的光景，驚出一聲的冷汗。哪裡經受的住，當即喊出聲來。那一吼，可是將左鄰右舍的街坊鄰居，全部喊了起來。

  死的人，乃是西陵第一世家韓家的公子，韓子初。

  這才得了，整座西陵城都隨著韓子初的死，熱鬧起來。

  夏目本是在院子裡頭練著武，在秋凜睿失蹤後，夏目片刻都不敢讓自己鬆懈下來。幾乎每天起來，都要練習一下武藝。跟在夏目身邊的尤溪，素來都是知道夏目的習慣的。不敢輕易打擾，只是命婢女，將早膳擱置一旁，等候夏目休息的時候可以食用。

  可就在這時候，一穿著五品官服的中年男子，火急火燎的走過來。跟前還跟著，領路的杜風。

  見著尤溪，杜風先是開口，

  「世子殿下呢？」

  感覺到氣氛的不對，尤溪如實回答，

  「見過杜侍衛，世子殿下正在練功呢。」

  「快去稟告世子殿下，說城裡出事了，西陵府尹朴桑澤朴大人求見。」簡單跟尤溪吩咐幾句，杜風匆匆開口道。

  自是不敢擔待，尤溪立馬轉身入院子裡去。等的尤溪出來的時候，帶來了夏目的口諭，

  「兩位，世子殿下有請。」

  兩人這才敢入內去。等的朴桑澤跟杜風來到夏目跟前的時候，夏目已經換好衣裳，在正廳裡頭等著二人。徑直來到夏目跟前，二人紛紛低身見禮，

  「見過世子殿下。」

  「兩位不必多禮，請起！」簡略的讓兩人起身，夏目還命人看了座。待的二人入座後，夏目才又是開口，

  「不知道朴大人這麼早就過來找本世子，所為何事呢？」

  「殿下，大事不好了。」想起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朴桑澤臉上，就一片難色，

  「今天一大早，韓家的公子韓子初被發現死在街上。如今，韓家可是將整個西陵都要掀破天來。下官派人去查了，是昨天夜裡出的事情，可是夜黑風高，根本沒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就連致命的那把刀，都是最為常見的大砍刀，到處都是。」

  「然後呢？」漫不經心的聽著朴桑澤說了那麼多，夏目眉色微微皺起來，仿佛有些不明白樸桑澤的意思，

  「既然發生了命案，朴大人不去查案，為何還到本世子這兒來？」

  「殿下，不是下官不是查，而是下官素手無策呀。只能求到世子殿下這兒，請殿下出手相助了。韓家可是西陵城的大戶，若是惹惱了韓家，對西陵只會是禍，不是福。」得知韓子初被殺的消息，韓家的人已經將縣衙圍繞的水泄不通，大有拿不到兇手，就讓朴桑澤抵命的態勢。可是將朴桑澤嚇的夠嗆，匆忙躲到夏目這兒來。

  「看你的出息。」瞅著朴桑澤戰戰兢兢的模樣，夏目就好一陣嫌惡。鄙夷的瞟了他一眼，緩緩吐出聲，

  「罷了，反正本世子閒來無事，就陪你去看看吧。」說完，夏目起身站了起來，往門外走去。

  聽到夏目這句話，朴桑澤才是口氣一松，趕忙跟上去。

  其實，這西陵府尹朴桑澤還真沒有什麼本事。能夠坐到那位子上，無非是祖上陰德罷了。猛然遇到這樣的事情，又是財大氣粗的韓家。朴桑澤自知自己得罪不起，也沒有能力去破那案子。於是，想到西陵境內，不怕韓家的人只有西陵王府了，這才求到夏目跟前來。

  朴桑澤的那些個心思，夏目心裡也是清楚的。也不跟他計較，就應了下來。

  韓子初的屍體，早被人抬回府衙。

  死了好幾個時辰，屍體身上的血微微有些凝固。倒是屍體上那些傷痕，顯得仍然很新鮮。

  驗屍的仵作，正在屍體旁邊細細的檢驗著，一邊拿著小本在記著什麼。見著朴桑澤跟夏目過來，趕忙起身，給朴桑澤和夏目見了一禮，

  「見過大人，世子殿下。」

  直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夏目抬眸看過仵作一眼，沒有多話，直接就問，

  「什麼情況？」

  仵作如實回答，

  「死者乃是昨夜子時左右死的，致命的傷口乃是腹部那一刀，導致失血過多而死。死者身上另外，還有很多拳打腳踢的傷。想來，那兇手跟死者有很大的仇。找人打了他一頓不算，還找人殺了他。」

  「是麼。」仵作的話，讓夏目隱隱有了思緒。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後，夏目又是抬頭，

  「他死之前，去過什麼地方？」

  此話一落，立馬有捕快上前來給夏目回答，

  「回世子殿下，此人名叫韓子初，乃是韓家的大公子。這位韓公子自詡風流，最愛流連在煙花柳巷之地，據說近些日子來，對春風得意坊的鳳盞姑娘情有獨鍾。昨天還特意為了鳳盞姑娘的新曲，一擲千金。臨死前，也是從春風得意坊出來。」

  「春風得意坊？」喃喃念著這個很是熟悉的名字，夏目漆黑的眸子裡，閃過幾許幽光。

  正巧，他還尋不到機會去一趟春風得意坊，還真是好時機。

  當下，夏目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來呀，我們走一趟春風得意坊。」

  「是。」接著夏目的話，底下的眾人，連連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