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美人如畫

  辰光籠罩了整片天空，太陽剛剛升起來。白鉑的日光從天際灑落，穿透湖邊栽種的花樹葉子，細細碎碎的落入湖裡。碎光在水面流動，一串一串變幻出光影。

  來來往往的婢女，穿著粉色的輕紗薄裙。風過去，下擺旋轉，一朵一朵如同芙蓉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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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稀有隱隱的淡香，噬到寒衣鼻下來。緩緩在削薄的唇角勾起一縷淺淡的笑容，寒衣素白的長指，捏起跟前石桌上的茶盞，晃了晃。朝著坐在對面的溫潤男子，柔柔出聲，

  「多日來，有勞大人照顧。大人恩德，民女感激不盡。」

  「醫者仁心。」迎著寒衣的淺笑，秦昀眉染潤色，化開暖暖的辰光。話落唇邊，聲色稍頓，再做開口，

  「姑娘醫術卓然，在下只怕是在姑娘跟前，班門弄斧罷了。」

  秦昀突出一言，使得寒衣臉上神色，愕然一怔。手中端起的茶碗，撇過唇邊。溫熱的茶水潤過她的紅唇，在灼灼日陽下，顯出明麗的亮色來。輕易在唇邊攆開清淺的笑，寒衣倏爾搖了搖頭，輕言軟玉簌簌而出，

  「大人這話，民女如何當的。若說班門弄斧，那也該民女才是。雕蟲小技，倒是讓大人見笑了。」

  在西陵王府休養多日，寒衣已是知曉，跟前人的身份。

  既然是宮裡頭的太醫，自然是地位不凡。特別是，他在片刻之間就能看出，她身上所呈現出來的麻風病狀，乃是用藥材毒性所造成的假象。要知道，此等技法是她從母親留下來的《藥王內經》裡頭習得的。據她母親生前所言，《藥王內經》乃是她外公藥王所著，裡頭全是藥王自行專研出來的疑難雜症救治之法，以及天下奇毒的用法解法。

  沒想到，竟然能被秦昀輕易解開。

  思及此處，寒衣不禁對秦昀高看幾分。

  聽及寒衣的話，秦昀亦是抬眸，半眯起眉眼，悠悠然的看著寒衣，

  「姑娘不必自謙，姑娘的用毒手法格外蹊蹺。在下行醫多年，還真是聞所未聞呢。如不是遇見姑娘，在下還真是不知，天麻花跟九段草合用竟然還有此等功效。」

  當初寒衣身上出現了麻風的症狀，秦昀仔細診斷後，才發現寒衣乃是中了天麻花跟九段草的毒。

  仔細說來，天麻花跟九段草，都是名貴的藥材。分開使用，天麻花有調氣養神的功效，不過，天麻花有一處不好，便是不宜用的太多。不然，會引起體內燥熱，而造成皮膚的大面積出現紅斑跟疼癢。

  而九段草，乃是至寒之物。用來解熱毒，是最好不過的。

  寒衣的聰明之處便在於，她用天麻花造成她身上的那些大片紅斑。此等跡象，跟麻風很是相似，而後她用九段草來壓住天麻花的藥性。只是九段草的用量少一些，天麻花的藥性強一些。其中比例，要把握的非常準備。

  如此一來，便是很厲害的大夫，也很難從中看出端倪來。

  起初的時候，秦昀都險些看詫了眼。

  安靜的等著秦昀把話說完，寒衣有些不自覺的低下眼眸，唇角浮開淡淡的淺笑，帶著一些不由自主的不好意思。過一會兒後，寒衣抬起眼時，明顯的笑意已然在眸底散開，只是連連的搖頭，

  「讓大人見笑了，那，那也不過民女的誤打誤撞罷了。」

  「誤打誤撞？」對寒衣自謙的說辭，秦昀是萬萬個不相信的，

  「若想造成身染麻風的假象，又不讓大夫看出端倪來。對於天麻花跟九段草的比例合成，要求是極其準確的。不僅如此，姑娘還在其中，加了別的東西吧，如若不然……」

  「大人英明。」見瞞不住秦昀，寒衣只得如實說來，

  「民女還在其中，加了一味東海鮫珠。」

  「原來如此。」秦昀恍然大悟。

  無論是天麻花還是九段草，都是可以單用的藥材。兩者天生有著相剋的跡象，寒衣大膽的將兩味藥材用做一處，即將藥性會相互克制，勢必也會在寒衣體內難以調和。因此，寒衣身上呈現出來的跡象也不會那麼的緩和跟穩定。

  這是秦昀看過寒衣的病情後，一直想不明的地方。

  原來，她還加了鮫珠。

  如此一來，倒是可以將兩味藥都調和了。

  如此怪異的偏方，讓秦昀一時，生了很大的好奇。眸光定定的看著寒衣，秦昀又問，

  「不是姑娘師出何處？」

  猶如被秦昀問住，寒衣頓在原處半晌。努力擰了擰眉，思慮很久，才是回答，

  「民女沒有師傅，不過是年幼時，民女的母親親自所教。」

  「那敢問令堂尊名？」聽寒衣說，她的醫術是她母親所教的。當下，秦昀對寒衣的母親，也生了好奇。

  從年幼時被人販子拐賣，又流落到煙塵之地，輾轉多年。寒衣雖然不曾及第，可她的心裡，早就經歷世事滄桑。何況，當年年錦時跟簪玉慘死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面容輾過苦色後，寒衣沒有如實給秦昀作答，

  「家母姓師，小字錦年。」

  「哦。」認真的聽下寒衣的話，秦昀飛快的在腦海中搜尋著，有關姓師的醫學世家。怎奈思索很久，一無所獲。

  另外一旁，寒衣無心跟秦昀糾纏這個問題，當下便是將話題給轉移開，

  「秦大人，民女得世子殿下相救，又是得世子殿下憐憫，得以留在王府照顧王妃。大人醫術高超，想開對王妃的病情，瞭若指掌。不知道，王妃娘娘她……」

  對於寒衣到路之晴身邊當貼身醫女一事，秦昀是早就知情的。眼下被寒衣輕輕一問，轉回過神。心裡亦是明白，寒衣的意思，折回過眼眸，回答起寒衣來，

  「王妃的病乃是心病，緣於睿王殿下。只是心病固然無醫，不過呀，身子上的不適也是可以調養的。王妃因為思念過盛，難以入睡。所以，鬱結積攢在五臟六腑，造成心悸多夢。嚴重時，還會頭暈眼花，四肢乏力。你給王妃用藥時，切記莫用藥性太甚的藥便是，要逐漸細養。」

  「是，民女記下了。」將秦昀所說的，一一記在心裡，寒衣朝著秦昀點了點頭。

  寒衣恭謹的態度，在秦昀看來，格外受用。正要回話，忽爾瞥見路之晴跟前的梨紅，沿著湖邊小路悠悠走來。

  走到秦昀跟寒衣跟前，欠了欠身，含笑盈盈的開口，

  「見過秦大人，見過寒衣姑娘。王妃娘娘請兩位到花顏苑一見！」

  「哦，好。」跟路之晴自是相熟，秦昀淡漠應一聲，就起了身。

  寒衣不同，到底是寄人籬下，匆忙起身後朝著梨紅還了一禮，才是答話，

  「是，有勞姐姐帶路。」

  沒想到，寒衣禮數如此周全，梨紅忍不住多瞧寒衣幾眼。不再多說什麼，帶著寒衣跟秦昀，往花顏苑而去。

  西陵王府裡頭的景致擺設，皆是照舊了京城的睿王府。路之晴居住的院子，還是在花顏苑。

  知道路之晴有心想見寒衣，夏目早早的，也來到花顏苑。陪在路之晴身側，今日的陽光，也是極好的，花顏苑院落裡頭的兩泊池塘，滿滿的開了一池子的芙蕖。

  密不透風的碧綠色荷葉，偶爾濺出日光碾碎在湖水裡的鋒芒，襯托著那搖搖曳曳的艷麗姿影。倒成了夏日裡，最讓人為之側目的一景。但是，更讓夏目為之側目的是，跟在梨紅身後，款款而來的蹁躚麗影。

  因是天氣趨向炎熱，寒衣身上穿著一件煙水色的廣袖抽絲長裙，袖口木槿花粉嫩翩然，搖曳生姿。明黃色絲絛幽然挽在她雙臂上，隨意垂泄於俏然後背，楚楚動人。曳在地上的裙擺，如攏著滿湖春水，曼妙而明媚，極致的妖嬈。

  加上，幾日的調養，寒衣臉上的紅色斑點早已消失無影。

  舉世無雙的絕色姿容，渾若天成。往路之晴跟夏目跟前一站，兩人只覺她如畫裡走出來的人兒，就連呼吸聲稍微大一些，便會驚到她。

  臨至路之晴及夏目身前，寒衣合手擺在腰間，緩緩欠下身子。清瑟之音流瀉而出，清韻疊起，在雲隱天光下漠漠流淌，

  「民女寒衣見過西陵王妃，見過世子殿下！」

  穿越到這異世，路之晴自問也算經歷了世事滄桑，見過不少人事。可像寒衣如此精緻的人兒，真真是不遑多見，一時路之晴也是看迷了眼。呆愕許久，都沒回神讓寒衣起來。

  還是秦昀看不過眼，輕咳幾聲，才讓其回過神，

  「王妃娘娘，好歹讓人家先起身。」

  「對對對，不必多禮，起來吧起來吧！」路之晴晃回神後，訕訕的乾笑幾聲，總算讓寒衣起來，

  「梨紅，看座。」

  「是。」路之晴的這些個姿態，梨紅早就見怪不怪。領命後，帶著寒衣到路之晴下手的位子落座。

  「多謝王妃。」寒衣不敢失禮，入座前，仍是恭謹的朝著路之晴施了一禮。

  「不客氣不客氣。」連連擺了擺手，路之晴朗聲相答。

  這樣好看的人兒，莫說是男人，便是路之晴這樣貨真價實的女人，看著都喜歡。心想著，路之晴轉眸悄悄的看了一旁的夏目一眼，餘光瞥著夏目眼底的驚艷，心底早就偷偷笑開了一朵花。

  倒也沒說出旁的什麼來，路之晴只是若有其事的道，

  「寒衣姑娘，聽夏目說，你醫術卓然。那日後，就有勞你照顧了。」

  「世子殿下謬讚了，民女只是略懂一二。希望可以為王妃分憂解勞，那是民女的榮幸。」聽的路之晴問起自己的話，寒衣匆忙起身，低著頭給路之晴回話。

  瞧她的模樣，著實的拘謹，路之晴心中頗是不忍，

  「孩子，你不用那麼拘謹。你的遭遇，夏目都跟我說了，你不用害怕，我們都不是壞人。既然能夠相遇，也是緣分，既然入了西陵王府，那麼就是自己人了。」

  雖然世間對西陵王妃的評論頗多，但寒衣萬萬沒有想到，西陵王妃會是如此的，平易近人。見慣了春風得意坊裡頭那些人的裝腔作勢，也習慣了，低眉順耳。如今見的路之晴如此和顏悅色，寒衣反而不知道如何去自處。

  呆呆的愣在原地，寒衣不敢去看路之晴，亦想不出，該如何答話。

  路之晴倒也沒有見怪，只是瞥了一眼一側的梨紅，又開口，

  「梨紅呀，你去將花顏苑東邊的廂房收拾出來，給寒衣姑娘住。還有，去帳房支一些銀子，給寒衣做幾身衣裳。眼下是夏季，那就秋夏各做四套吧，冬季的另外再做四套。另外那些吃的用的，皆是按照世子的用度。」

  「是。」最是明白路之晴的心思，梨紅欠了欠身，領命而去。

  只覺得，這潑天的恩情，來的太過浩蕩，讓寒衣難以接受。一時驚訝之下，寒衣跪了下來，

  「寒衣何德何能，得王妃如此眷顧。」

  「傻孩子，起來起來。」看著寒衣這副模樣，路之晴更是心疼，親自過去，將寒衣扶了起來，

  「我就夏目一個兒子，恨不得再有一個女兒。如今遇見你，可能是上天彌補給我的緣分。」說著，路之晴將寒衣輕輕摟入懷中。

  被路之晴的一席話，戳中心窩，摟在路之晴懷裡，寒衣的眼淚冷不丁滑落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