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知子若母
2024-09-09 01:22:40
作者: 綠珠呀
夏夜的月光鋪在窗前,明澈如水銀泄地。
夜色闌珊,有蟲喁喁。燈火盞盞,輕旎的燈火揉入月光里,天青色的地磚,猶如漾開水色。兩側紗窗,陡然掀起清風,一道人影緩緩晃過。便是見的穿著墨綠色袍子的小廝尤溪,遲步過來。從荷包里取兩丸沉水香,擱在雲母片上,蓋合了熏爐,金狻猊口中緩緩吐出青煙。
裊裊,溶進燈影。夏目在一片燈影淒迷中,悠悠抬起眼眸,
「尤溪,你下去歇著吧,不必伺候了。」
「是。」應聲旋身,尤溪低眉給夏目折了一禮。而後緩步走出房門,聽的「吱呀」一聲沉響,房中方才落的清靜。
等不來自己想要的消息,夏目只覺得睡意全無。手中拿著一本前不久從書館中買來的遊記,看了一晚,竟是半個字也不曾入眼。隱約覺得心中煩躁,夏目倏爾起身。
未曾走遠,篤篤的敲門聲從門口徐來,
「卑職杜風,有要事求見世子殿下。」
遲緩入耳的男音,使得夏目沉寂的神色,驟然一亮。衣袖如帶過風,悠然一甩,整個人腳步輕穎的回到堂前。落座榻上,才是面朝著門口應話,
「進來進來,快些進來。」
自從秋凜睿失蹤之後,杜風跟衛雨便是留在夏目跟路之晴身邊。
從門口走入,來到夏目跟前,杜風屈膝先是見過一個大禮,
「卑職杜風,見過世子殿下。」
「不必多禮。」到底是秋凜睿身邊的老人,夏目心裡自是念著過往的情分。起身虛抬一把衣袖,示意讓杜風起身。
不敢失了禮數,杜風叩謝後方是起身,
「多謝世子殿下。」
見過虛禮後,夏目心中急切,當即問起杜風詳情,
「如何,讓你查的事情,可是有進展?」
「回世子殿下話,經過兄弟們的一番查探。那位寒衣姑娘,確實沒有說謊。她當真是春風得意坊的婢女,前些日子,因為得了麻風病。被春風得意坊的鴇母遣出春風得意坊,送往麻風谷。」不敢收回朝著夏目做出的雙手抱拳狀,杜風一五一十的給夏目回稟著,查訪到的消息。話落之後,又是頓了一頓,才繼續開口,
「至於後來的事情,世子殿下都知道了。」
確實。寒衣被送往麻風谷的路程中,險些遭人輕辱。恰巧遇見從京城回來的夏目,被夏目所救。
「哦,春風得意坊。」仔細的聽下杜風的話,夏目喃喃頷首。一縷輕然之色,從夏目眉宇間飄忽浮過,讓杜風看的並不分明。
還想說什麼,已見的夏目衣袖輕抬,緩緩出聲,
「好,我知道了。這些日子來,你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是,屬下告退。」當下,杜風斂下欲脫出口的言語,小邁開步伐,出了夏目的房門。
杜風還沒有走遠,夏目隱約聽見,門口有幽幽的女音傳來,
「王妃,您慢點,小心。」夏目聽的清楚,明明是路之晴跟前婢女,梨紅的聲音。
心神一緊,夏目趕忙起身,迎出門外。
果真瞧見梨紅提著燈,引著路之晴朝著他這邊過來。臨至夏目跟前的時候,梨紅伏低身子,給夏目見禮,
「見過世子爺。」
夏目來不及讓梨紅起身,自己先是上前扶住路之晴,
「這樣的時辰,母親怎麼過來了?」
眨眼之間,十四年的光陰稍縱即逝。夏目已然不是當年那個小奶娃,自然也不會奶聲奶氣的喊著路之晴「娘親」。可即便如此,母子兩多年來,相依為命的深厚情誼依然不減。一聲淺淺問候下,藏了夏目對路之晴所有的牽念。
不用說的太多,也能體會的分明。
路之晴只是溫婉的笑著,斜眸看過夏目一眼,撇開唇齒,
「夜裡睡不著,便是想過來瞧瞧你。尋思著,你該是還沒有睡下。沒想到,你還真沒睡。」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夏目的話,路之晴的聲音清幽中摻落繼續柔弱。
在秋凜睿失蹤的十幾年裡,路之晴仿佛將自己的一生都要過完。若不是有夏目在身邊相扶著,路之晴會覺得自己,根本撐不下去。
「我們先進屋吧。」雖然說眼下已經是盛夏,可入了夜後,風依舊有些冷。路之晴身子跟以前相比,虛弱不少。夏目不敢讓她吹太久的風,急忙將她攙扶進屋。
入了房後,夏目趕忙喚來屋子裡伺候的丫鬟,讓人給奉茶。沒想到,被路之晴一把給攔下來,
「行了行了,都這個時辰了,讓她們別忙活了。讓她們歇著吧,我此番過來呀,就是聽說了一些事情,過來問問你。」
「是。」想來,是寒衣的事情傳到路之晴耳中。夏目心中瞭然,淡定的遣退之前的打算,恭敬侯在路之晴跟前,
「母妃請問。」
見的夏目如此坦蕩,路之晴心裡仿佛一松,放開緊盯著夏目的眉眼開口,
「聽說,你帶回了一個姑娘。還打算將她放到我的身邊來,給我當醫女?」
夏目成年之後,西陵王府上下的事宜,路之晴都交到夏目手中。但是府中發生的那些事,依然是瞞不過路之晴的眼睛的。這一些,夏目心裡清楚。路之晴索性,直接問出口。
本來就沒有打算瞞著路之晴,夏目如實回答,
「嗯,是的。」
「難不成,你看上了那姑娘?」養了夏目十餘年,除了自己跟府里伺候的丫鬟,路之晴還真沒有見過,夏目跟哪家的姑娘親近過。如今他居然親自帶回了一個姑娘,還將人安排到自己身邊。使得路之晴,不得不去懷疑。
路之晴一句話落下,嗆的夏目差點說不出話來,憋了許久,才是皺著眉頭開口,
「母妃說的哪兒的話,那姑娘身世可憐,兒子才是將她安置在府里的。只是兒子畢竟是堂堂的七尺男兒,將她留在身邊多有不便。放到母妃身邊,才算得妥當。」
「你可是我生的,你以為你的這些小心思,能瞞的過我?如果只是一個身世可憐的小丫頭,她並不值得你如此大費周章,還特意將人放到為娘身邊來了。說吧,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自己生的孩子,路之晴哪能不知道。不讓夏目把話說完,毫不留情的點破夏目的說辭。
「嘿嘿。」沒路之晴揭穿,夏目一點兒也不覺得尷尬,反而憨憨一笑,
「到底是瞞不過母妃,也罷,那兒子就如實說了。其實,是因為那姑娘來自春風得意坊。」
「春風得意坊?」來了西陵之後,路之晴就一直在西陵王府內,極少外出。縱然是春風得意坊這樣的地方,路之晴也不甚知曉,不由皺了皺眉梢,
「什麼地方,聽這名字,不像什么正經的地方呢。」
「嗯,那是青樓。西陵城裡頭,最為出名的一間青樓。」點了點頭,夏目如實作答。
「妓院?」畢竟是來自於二十一世紀的靈魂,路之晴可沒有夏目說的那麼隱晦,張口而出。
對路之晴的言行早就習以為常,夏目見怪不怪,繼續開口,
「那姑娘幼年時,母親被奸人所害,自己又被人販子賣到春風得意坊。鴇母見她年紀漸長,便想逼著她接客。她不從,便是利用藥物給自己下毒,造成得了麻風病的假象。被鴇母遣出春風得意坊送往麻風谷,豈料,在前往麻風谷的過程中,運送她的登徒子對她心懷不軌。恰巧被兒子撞見,兒子才將她救下了下來。」
「哦,然後呢,這跟你將她留在王府又有何關係?」聽著夏目將前因後果道完,路之晴眉間鎖痕未解,定定的看著夏目。
「其實,兒子是對春風得意坊有興趣。」沉思半刻,夏目才是接話,
「那春風得意坊,兒子覺得,它有些不同尋常。執掌西陵這些年來,兒子可是用心將西陵境內的方方面面了解個遍。也是在我們來西陵那年,才有的春風得意坊。可不過短短几年的光陰,它便由一家名不經傳的小酒樓,成了西陵最為出名的青樓。如此騰飛的速度,讓兒子心裡,甚是懷疑。」
「哈,這只能說明,那春風得意坊的老闆厲害呀,有什麼好懷疑的。」對於夏目所說的,路之晴並不能看出什麼來,百無聊賴的應一句。
而對於路之晴的智商,夏目早就放棄,只能耐下性子,跟路之晴一一解釋著,
「那春風得意坊的老闆,乃是一個女子。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打造出西陵城裡最為出名的青樓。若說背後沒有旁的關係,很難讓人信服。」
聽出夏目言語間對女子的輕視,路之晴神色稍微有些不悅,瞪過夏目一眼,
「小兔崽子,你娘也是女子。你這是瞧不起女子?」
「兒子不敢。」深知踩到路之晴的尾巴,夏目乖巧的給路之晴順著毛,
「兒子沒有看不起女子的意思,只是覺得奇怪。還有,兒子讓人查過了,春風得意坊每年都會有大筆的進帳,但是年底,亦是會有大筆的出帳。並且,我們的人還查到,春風得意坊,興許是別人擱置西陵的暗樁。兒子,不得不防。」
「如此說來,事情還真是不簡單了。」聽完夏目的話,路之晴的神色也是凝峻下來。
世家大族,多的是錯綜複雜的關係。
當年,康王跟花氏一族覆滅,雖說最大的緣由來自於康王自己。但是想必康王一黨,最恨的人乃是秋凜睿。如今,秋凜睿下落不明,那些想報仇的人,只有將目光落到她們孤兒寡母身上了。若不然,也不會在他們前腳才到的西陵,後腳就有了春風得意坊。
想起秋凜睿,路之晴心口不由狠狠一疼。
「不管他們是誰,既然西陵已經是我們的地方,那兒子就不允許任何人,在我們的地方放肆。」從路之晴的眼神里,讀到一絲擔憂,夏目上前一步在路之晴跟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的保證著。
夏目滿臉堅定的神色,燈色旖旎下,在路之晴的眼眸第翩翩晃過。模糊的掠過秋凜睿的影子,到底是秋凜睿的兒子。不管是眉宇間,還是行事作風,都有了秋凜睿的影子。
心裡仿佛有了慰藉,路之晴含目點了點頭,
「母妃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