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年夜深思

2024-09-09 01:21:34 作者: 綠珠呀

  暮色入了夜,漫天的星辰如鑲嵌在天幕上的寶石。一閃一閃的芒光,忽明忽暗,在天邊劃開一道道細弱的微痕。

  細細的弱光在天邊纏綿成線,織開無邊無際的網,將寒衣的心思纏繞在上頭。眨眼敷開,淚意輕輕湧現。來不及落下,只聽得耳邊「砰」的一聲,絢麗的煙火在夜幕盡情綻放。

  繽紛的顏色,像在黑色幕布上繡開的花。短短一瞬,便是瞭然無痕。

  

  寒衣這才是想起來,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除夕。

  新年的喜慶因為春歸閣的僻靜,被壓制的見不到一絲一毫的端倪。若不是那漫天的煙火,寒衣甚至想不起,新年又到了。

  唯有六歲的年紀,心卻在沉淪如同六十歲一般。

  死死凝望著漫天的煙火,漫天的五彩繽紛,就似落在寒衣心頭一般。慢慢的,慢慢的變幻成寒衣心頭最為想念的面容,一會兒是年錦時,一會兒又是簪玉。但無論怎麼去變化,寒衣心裡都清楚,她們不會再回來了。

  這個淒涼的人世間,再也不會有屬於她的溫暖。

  心中疼的太緊,寒衣壓住唇邊的苦笑,淒淒落下眼淚。一行行晶瑩剔透的清淚,在她粉嫩的面上劃開,閃亮的淚痕,在夜裡格外清晰。

  情不自禁,寒衣呢喃出聲音來,

  「娘親,玉姨。你們,不要寒衣了麼,沒有你們,寒衣過的好辛苦,真的好辛苦。」思念太沉,寒衣幾乎喘不過氣來。

  伸手將掛在脖子,藏在一副間的紫色玉珏拿出來,寒衣放到唇邊,一寸一寸的親吻著。

  那玉珏,是年錦時留給她最後的念想,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年錦時臨終時的話語,不停的在寒衣心頭湧現著。

  她說,

  「寒衣,你記著你爹叫洛雲柯,乃是天演晏境洛家的大公子。他亦是當朝帝師,拜翰林院大學士。你要去京城,拿著娘給你的玉佩,找他幫娘問一句。我,我藥王谷如此待他,他怎麼能如斯待我。他怎麼能將藥王谷斬盡殺絕,如何能對我如此絕情。」

  「洛雲柯。」念著年錦時留給自己的遺言,寒衣嚴厲折射出無邊的恨意。

  沒等得及恨意散去,緊合著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門縫裡擠進來。

  接著窗外的燈光,瞧見寒衣站在窗邊發呆的身影,來人將手裡端著的東西放下,走到堂前將蠟燭點燃。燭火一下子亮起來,房門擺設,映入眼帘。來人這才走到寒衣身邊,聲音清脆的道,

  「寒衣,今日這般大好的日子,你怎麼一人在房裡發呆。你都不知道,外頭的煙火,有多好看。難得我們可以出去一趟,該是好好把握住這機會才是。」

  聽見來人的聲音,寒衣轉過頭,看著來人,輕喚一聲,

  「雲翠姐姐,你回來了。我今日有些不舒服,便是在房裡頭歇著,玩的可開心?」

  因著今夜是年夜,春風得意坊裡頭較之往常,也尤為熱鬧一些。便是像寒衣她們這些被關押在後院的小丫鬟,也得到特許,可以到外頭轉悠轉悠,沾沾喜氣。雖然身邊亦是有大丫鬟跟著,但是對她們而言,已經算是恩賜。

  被關押大半年,雲翠早就受不了,難得得到這樣的優待,雲翠是想都不想,就出去轉了一遭。

  這會兒回來,不忘將前院裡頭賞下的餃子,給寒衣端了過來,

  「身子不舒服,怎麼了。你自個兒就懂些醫術,千萬得照看好自己才是,千萬別給耽誤了。來,先把這餃子給吃了。這新年的裡頭,是要吃餃子的。」說著,雲翠先是動身,夾了一塊餃子,餵到寒衣唇邊來。

  雲翠的動作,使得寒衣的身子,為之一滯。

  想起以前年錦時跟簪玉還在的時候,每年的年夜,年錦時總會給她做一盤好吃的餃子。雪白色的餃子皮,包裹著韭菜餡兒,還有玉米蘿蔔餡兒。皮薄餡兒多,咬一口,那香甜的汁兒都給流出來,使得人滿口都是香的。

  可是從那兒以後,寒衣是再也吃不到了。

  見著寒衣發呆,雲翠很是不解,又喚一聲,

  「寒衣,你怎麼了?」

  寒衣這才回神,搖了搖頭,

  「沒事,沒事。」說完,張口將雲翠遞過來的餃子咬入嘴裡,只是那乾澀的味道,到底是不及年錦時親手包的。

  「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要不要我稟了媽媽,讓她找個大夫過來給你瞧瞧。」總覺得寒衣今日怪怪的,雲翠極其不放心。探手在寒衣的額頭上摸了一會兒,沒有摸到炙熱的溫度後,才是松下口氣,

  「沒有發燒呀。」

  「雲翠姐姐,我沒事。」雲翠的關心,讓寒衣很是感動,拉過雲翠的手,寒衣定定的看著她,

  「我沒事,我只是想家罷了。」

  「家?」本該是親切而溫暖的字眼,被雲翠觸不及防的念出來,顯得有些冷冰。苦澀的在唇角扯開一個冷漠的笑容,冷漠的波紋在雲翠的眼底緩緩的逐開,

  「家。」再念一次後,便是連眸光都一併冷了下去。

  頓默有一會兒,才又是聽的雲翠低沉的開口,

  「我早就沒有家了,不像你,還能有家。至少心裡頭,也能有個念想。」

  雲翠突然而來的憂傷,使得寒衣眸色也是一暗,轉頭看著雲翠,寒衣轉步走到她的跟前,

  「雲翠姐姐,我也沒有家了。我娘,死了。最疼愛我的玉姨,也死了。」

  跟寒衣相處多日,但是雲翠從來沒有了解過,寒衣竟然還有這樣的身世。聽完後,自己的悲傷被自己往旁邊一放,先是安慰起寒衣來,

  「寒衣,節哀。想來你娘一定很疼的,她便是在天下,也不願意看著你難過的。」

  「嗯。」雲翠的話,還真是有用,果真讓寒衣的神色稍微一緩。而後,卻是又聽見雲翠道,

  「不似我,我娘親自將我賣到這吃人的地方來。呵呵呵,我就是連個念想,也是沒有的。」

  「雲翠姐姐。」本以為自己身世已經夠可憐,沒想到,雲翠的身世也這般淒涼。寒衣心頭一顫,上前去擁著雲翠,說不出多餘的安慰話來,只能信誓旦旦的道,

  「雲翠姐姐,你別灰心,等到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帶你逃走的,相信我。」

  「你說什麼呢。」並沒有被寒衣的話給安慰到,而是被寒衣的話給嚇了一跳。雲翠一把將寒衣推開,驚詫的看著她,

  「說出這樣的話來,你不要命了。」說完,雲翠又是謹慎而細緻的看顧了下四周。見著四周空無一人,方是微微安心。

  又是挨近過來,將寒衣拉到內室去,兩人坐到床榻上,雲翠挨到寒衣耳邊,輕輕的開口勸著,

  「寒衣,這些個話,你千萬不得到旁人跟前說去。若是傳到媽媽的耳中,你要吃苦頭的。媽媽最見不得那些逃走的人,前些年的時候,便是有個小姐們逃走。被媽媽派人逮住,活活給綁在桃樹上打死了。那嫣紅的血,流了一地,要多滲人,便是有多滲人。」

  說起往事的時候,雲翠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仿佛當年的情景,再次回到她眼前。似乎不放心一般,雲翠又拉著寒衣的手,仔細再一次叮囑著,

  「寒衣,答應姐姐,你千萬不能做那些個傻事。好死不如賴活著,你不知道媽媽的手段,更是不知道在這西陵境內,媽媽的通天本領。答應姐姐,千萬不能做傻事呀。」

  看出雲翠眼底的驚慌,寒衣拉著她的手,乖順的回著,

  「雲翠姐姐,我明白的,你放心。若是沒有完全把握,我不會輕舉妄動的。」

  「不是。」見寒衣依然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雲翠微微有些著急,拉著寒衣的手還想說什麼。

  寒衣卻是不想再聽她說,藉故道,

  「好了姐姐,我明白的。天色也不早了,我們歇下吧。難得明日有的空閒,我們還要好好的去踩年的。」

  總算將雲翠的心思轉了過去,雲翠這才作罷,

  「好吧,算了。以後呀我得好好看著你,明日,我們好好去過個年。」

  「嗯。」含笑點頭,寒衣應著雲翠。

  一夜淺眠後,寒衣跟雲翠在鞭炮聲中,醒了過來。兩人一番梳妝打扮後,才是打開房門,正欲出去。猛然聽見前方的院落里,傳來悽慘的哭喊聲。

  「怎麼回事?」寒衣心中不解,照理說,新年的好日子裡頭,不該有那些不好的事情才是。心裡疑惑的緊,寒衣邁步出了房門。

  「寒衣。」寒衣昨夜的話,一直留在雲翠心中,見著寒衣出去,雲翠匆匆忙忙就給追了出去,

  「寒衣,你等等我。」

  春歸閣的門口,也是有大丫鬟看守著的,見著寒衣跟雲翠出來,被花枝俏派來看守的春棠攔住兩人,

  「你們想去哪兒?」

  「春棠姐姐。」雲翠好歹在春風得意坊呆了那麼些個日子,些許規矩,還是懂的。規矩的給春棠見了禮後,才是笑盈盈的開口,

  「這一大早起來,便是聽見那駭人的聲音,我兩覺得好奇,便是想過去瞧瞧。」

  因為花枝俏下了令,過年的時間裡,是允許後院的小丫鬟們出門活動活動的。所以春棠也沒有阻攔她們,而是跟著她們一起去了。

  當寒衣跟雲翠到達聲音傳來的地方的時候,那滿眼的殘紅,深深駭疼了兩人的眼眸。

  雲翠甚至忍不住,顫抖起來,死死捏著寒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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