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因戲而思

2024-09-09 01:21:02 作者: 綠珠呀

  大學士府上有一座水閣,紫檀色的紫檀木雕龍畫棟,碧璽色的琉璃瓦。臨立於微波粼粼的水面上,偶爾有風從四面吹漾過來,水閣的曼妙身姿倒映在水裡。蕩漾而旖旎,便是讓眼前寒冷的冬季,都顯得生動起來。

  在水閣的對面,是一座戲樓。正好跟水閣隔水相望,相隔不算甚遠,坐在水閣里,可以很清晰的欣賞到對面戲樓上的好戲。

  時下正是嚴冬的正午,水閣之外大雪紛飛,鵝毛飄絮一樣的雪花洋洋灑灑的落到水面上。一沾水就融了,只留下一圈圈的漣漪,在水面上胡亂的散開。

  單薄的天光,隱匿在重重雲後,天氣在雪花的襯托下,略顯陰沉。

  寒風合著湖面上的水汽,吹入到水閣里來,散下來的紗帳禁不住那樣的撩撥,徐徐揚起。秋清姒端坐在其間的身容,雍容而華貴,清冷中帶著絲絲縷縷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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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清姒的左手旁,擱置著一座到她手邊的木案,案上端端正正的擺放著茶盞跟糕點。茶還是熱的,煙煙裊裊的霧氣從茶盞內漂浮出來,熏著秋清姒清冷的面容,讓人難以看的清明。只見她皺著眉,不知想著什麼。

  對面戲台,咿咿呀呀的江南小調傳過來,悽美而哀婉。

  因娘換上戲裝後,反而沒了尋常時的平凡姿態。油彩在她臉上輕塗淡抹,平平無奇的容顏勾勒後,倒是顯出妖媚來。一字一曲,身段款款,水袖斜拋,便是一個單純的回眸,也讓人看出千般滋味。

  越是看下去,秋清姒的眉目就越發陰冷。

  白霜就跟白吟就站在秋清姒跟前,哪敢全心全意的看戲,見著秋清姒暗沉下來的顏色,白霜已經踱步上前,壓著聲音輕輕開口,

  「郡主,那戲子若是唱的不合郡主心意,咱們即刻便能將她換了下來。」

  「慢著。」抬起雲袖,秋清姒攔下白霜的話。看向因娘的目光里,落著晦暗未明的森冷,卻在唇角勾起一道淒切的笑痕,

  「真不愧是戲子,那一舉一動,皆是風情。她這唱的是什麼,本郡主瞧的不是很明白,真是聽不慣她那江南的腔調,你且給本郡主說說。」

  「是。」秋清姒心裡藏了事情,一股子氣堵在心腔裡頭,便是用大白話直接講出來,她也無心聽去。莫說,眼前這因娘唱的江南小調。當然,這些話白霜是不敢當著秋清姒的面說的,回話的時候,已然緩緩低下身,

  「她唱的乃是《薛平貴和王寶釧》,說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最終終於等來薛平貴的衣錦還鄉。更難得的是,薛平貴富貴之後,也不曾忘卻了王寶釧對他的情分,乃是個情深義重的男人。薛平貴後來另娶了西涼公主,也依然為王寶釧準備了鳳冠霞帔,將後位留給王寶釧。」

  「呵呵。」聽著白霜將那久遠的故事一句一句說來,秋清姒心裡更是如同梗住一塊燒紅的炭火,灼熱的燒灼感,讓她渾身都難受。冷笑出聲後才是明白,洛雲柯為何如此熱衷於到因娘處聽戲。

  並且聽來聽去,只只聽了那一出。

  原來,這齣戲跟他們的那一出,有著極盡的相似之處。想到這兒,秋清姒就忍不住難受。

  「郡主。」看著秋清姒垂眸,白霜也攏下眉梢,踱步到秋清姒跟前,

  「要不,咱們不聽了吧。」白霜是秋清姒身邊的老人了,對於秋清姒跟洛雲柯之間的恩怨糾葛,最是清楚。自然也能從中看出端倪來,小心翼翼的湊前說道。

  不等白霜話完,秋清姒想都不想,一句回絕,

  「不,既然是這麼一齣戲,那怎麼都得好好聽聽。」

  既然秋清姒如是說,白霜不好在說什麼,只能站回自己的位子,陪著秋清姒靜靜的聽戲。

  可真正當戲台的戲曲唱到瀕臨尾聲時,秋清姒的面色方是落到最為難看的地步。仿佛想起什麼,秋清姒連擱在腿上的雙手,都捏的緊緊的。一對柳眉,緊緊的蹙起來,擰成兩團沙丘。

  塗著艷麗玫紅的雙唇,不停的喃喃起來,

  「對,孩子呢。她還有個孩子的,孩子呢?」

  「郡主,哪有什麼孩子,那是王寶釧跟薛平貴的孩子。王寶釧在薛平貴離開後,已經懷上了孩子的。」誤以為秋清姒是如戲太深,白霜轉過頭,小聲給秋清姒解釋著。

  忽爾間,秋清姒的眼神驟然瞪大起來,恢復清明之後,眸底一片冰冷。只是淡漠的瞟過白霜一眼,緩緩開口,

  「霜兒,去將紫英姑姑請過來。」

  「是。」不明白秋清姒的心思,可白霜也不敢去多問。欠了欠身後,應命的退出水閣。

  秋清姒口中的紫英姑姑,乃是秋清姒嫁入大學士府時,清平王妃特意挑選的陪嫁姑姑。相當於管家的存在,專門負責料理秋清姒在大學士府的一切事宜。但是,紫英姑姑還有另外一層身份,便是秋清姒身邊暗衛的首領。

  在大梁,世家豪族都會有自己的死士跟暗衛。

  因此,不管是清平王府,還是清平王妃的娘家木氏,都是有著自己的暗衛的。

  當時,秋清姒是以妾侍的身份加入到大學士府的,洛雲柯又對他心中那人如此念念不忘。清平王妃放心不下,便是安排了不少暗衛守在秋清姒身邊。而紫英,便是這些人的頭兒。

  沒有讓秋清姒等的太久,白霜帶著紫英走入水閣,

  「郡主,姑姑來了。」

  紫英年紀看起來不算很大,三十出頭的樣子,梳著嚴謹的髮髻,穿著一件暗紫色的袍子。跟著白霜入水閣後,找著秋清姒的方向走了過來,恭恭敬敬的見過一個大禮,

  「奴婢紫英見過郡主。」

  「姑姑不必多禮。」因為紫英料理的,都是外頭的事情,所以秋清姒沒有將紫英放到自己的跟前來。但紫英的地位,秋清姒還是知道的。聽著身影,立馬就起身親自將紫英扶起來。

  而後,秋清姒抬了抬手。白霜跟白吟會意,帶著一屋子的奴才紛紛退出水閣之外。

  等的下人們走盡之後,秋清姒才是拉著紫英到堂前坐下。回想著在西陵發生的事情,秋清姒的眉色浮起擔憂,

  「姑姑,我還想去一趟西陵。」

  秋清姒這話,使得紫英神色一怔,不解的抬眸看著秋清姒,問,

  「郡主不是才從西陵回來麼,為何又要到西陵去?」

  「因為,我突然想起一件了不得的事情。」秋清姒親自前往西陵,追殺年錦時的事情,乃是紫英一手安排的。所以,秋清姒也沒打算瞞著紫英,索性就全給說了,

  「今日我方才想起一件事情來,那年錦時是有著身孕的。可是那日,我們並沒有瞧見孩子。若是,那孩子……」說到這兒,秋清姒聲音都變得顫抖。

  自己對待年錦時的手段,秋清姒亦是清楚的。若是這件事情傳出去,傳到洛雲柯耳中,那這些年來她所做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便是沒有傳出去,可是一想到年錦時的孩子還活著,隨時可能回到洛雲柯身邊,秋清姒整個人就如同被放到烈焰中炙烤一樣。這樣的結果,是秋清姒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孩子?」紫英還真是沒有聽到這麼一說,當下也皺起眉頭,

  「若真是如此,還真是一件難辦的事兒。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不過,一個半大的孩子,應該不難解決。」

  「若是算起來,那孩子也該有六歲了。」仔細算了算,秋清姒繼續道,

  「既然年錦時是在西陵被找到的,那那孩子應該也還在西陵。所以,我想再去一趟西陵。」

  「不可。」等著秋清姒把話說完,紫英才是打斷了她的話,

  「眼下府裡頭,可少不了郡主。郡主還是留在府里,西陵讓奴婢去吧。」

  「好吧。」順著紫英的話,秋清姒認真想了想。其實紫英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洛雲柯眼下迷那因娘迷的如此地步,秋清姒心裡也清楚,那全是為了年錦時。可是秋清姒更清楚,更是在這個時候,就更容易被人趁虛而入。所以,秋清姒將紫英的話應了下來,

  「那西陵那邊,就有勞姑姑了。」

  「郡主放心。」給秋清姒欠了欠身,紫英當是領命,而後又道,

  「如若沒有旁的事情,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嗯。」沒有多留紫英,秋清姒點頭答應紫英離開。

  在紫英走後沒有多久,白霜的聲音又在水閣外響起來,

  「郡主,那戲子將戲唱完了,可是留賞還是送他們走?」戲台上早已安靜下來,白霜拿不定那個主意,瞧著紫英出來,便是上前去請示著。

  低頭想了一想,秋清姒才是回答,

  「賞吧,霜兒,你去讓因娘入內來。」

  聽的秋清姒的話,白霜沒有過多的耽擱,立馬退了下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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