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時日無多

  時光摻落在炮竹聲及鑼鼓聲中，當除夕夜的那一晚煙火絢燦，將夜幕星空點亮。

  漫天光影，若墜落的星辰，帶著光陰飛快而逝。不知不覺中，年關已經悄然而逝。開了春的時節，春寒料峭。

  桃樹枝頭，幾朵粉色花苞嶄露頭角。躲在未曾顯出暖意的春陽下，身姿曼妙而卓約。

  靜安宮內，盎然的春光穿透明紙糊開的紗窗，將偌大的宮殿照亮。

  皇貴妃端坐在堂前軟榻之上，鬢邊半縷頭髮散下，遮在臉頰傷痕處。兩對蜿蜒的柳眉，緊緊蹙著，藏著無限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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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著頭，不知在想著什麼。

  和陽進來的時候，皇貴妃依然沒有任何的察覺。直到和陽開口，

  「見過皇貴妃。」

  「長公主不必多禮，快快請起！」聞聲回神，皇貴妃從榻上起身，親手將和陽給扶了起來。

  和陽並不客氣，順勢起身後，在皇貴妃的身旁坐下。凝眸看著皇貴妃，眼底涌動著似有若無的詫異，

  「西靈宮那邊來人說，蝶妃病了，病的很重。」

  「嗯。」輕輕頷首，皇貴妃如實接話，

  「秦太醫也過去看過了，似乎，沒有多少時日。想來，是知道了康王近日便要離京，氣急攻心。」微微啟唇，皇貴妃將這番話說出來，神色里其實並沒有多餘的關心。

  只是掩不住眉眼間濃濃的憂慮，蝶妃素來多手段，但眼下，她那病不是假的。秦昀親自看過，必然假不了。

  但皇貴妃知道，若是真的，那蝶妃此舉，定能喚起皇帝的心疼。

  「那，你打算怎麼做？」見慣了皇貴妃不爭不吵的模樣，在那日發生了海棠宮裡的事情後，和陽就知道，皇貴妃已經不是往日的安妃了。並不想瞞著，索性一股腦兒的說出來，

  「蝶妃的手段，必定會拼死一搏。眼下康王要離京，蝶妃的病情便是最好的挽留。蝶妃在皇兄身邊多年，皇兄對她，感情深厚。」

  和陽所說的，皇貴妃當然也知道。可儘管知道，皇貴妃也是拿不下主意，只能輕微皺眉，

  「長公主言之有理，可是……」

  「你莫非，已經有了主意？」見皇貴妃欲言又止，和陽抬起眼眸，認真的看著皇貴妃。

  迎著和陽的眸光，皇貴妃點下頭，

  「嗯。我打算，親自去幫蝶妃求這個恩典。」

  「這倒是不錯的辦法，其實康王留在京中，比他離開京城要有用的多。」對皇貴妃的打算，格外贊成。和陽頷了頷首，

  「蝶妃一死，康王其實根本不足為懼。」

  「長公主慎言，隔牆有耳。」沒有和陽那麼肆無忌憚，皇貴妃的面色稍微一滯，看著和陽，輕輕道一句。

  經皇貴妃一提醒，和陽壓低聲音，

  「還是你小心。」

  而後，和陽並沒有在靜安宮內多留。在和陽走後，皇貴妃換了一件衣裳，前往皇帝的御書房。

  因為夏目的關係，皇帝不僅跟秋凜睿，就連跟皇貴妃也親近不少。聽見李恩華前來稟報，說皇貴妃求見。二話不說，立馬就讓皇貴妃入內來。

  邁著碎步，皇貴妃盈盈走到皇帝跟前，輕身淺淺一拜，

  「臣妾參見陛下！」

  「愛妃不必多禮，快快請起！」放下手中的御筆，皇帝抬頭看著皇貴妃，讓她起身。

  「謝陛下！」皇貴妃應聲起身。

  而皇帝再問，

  「愛妃前來找朕，所謂何事？」

  皇貴妃並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言作答，

  「啟稟陛下，臣妾過來，乃是想跟陛下求一個恩典的。」皇帝雖然將蝶妃打入冷宮，但是皇貴妃知道，皇帝心裡，其實還是放不下蝶妃的。

  如若不然，蝶妃在病發當日，瑾言都未能出去請太醫，太醫卻還是入了西靈宮，為蝶妃診治。

  那必然，是皇帝的意思。

  入宮多年，深知看破不說破的道理，皇貴妃只當是不知道。

  「愛妃請說。」因為蝶妃跟太子的事情，皇帝心中對皇貴妃多有虧欠。聽到皇貴妃的話後，想都沒想，直接就問。

  沒有直接給皇帝回答，皇貴妃先是跪了下來，

  「陛下，花才人舊病復發，病情十分嚴重。臣妾特替她向陛下求一個恩典，讓康王殿下，晚一些離京。」

  「愛妃，你……」實在是沒有想到，皇貴妃所求的恩典，會是為已經被降為才人的蝶妃求的。皇帝頓時愕然，這些年來，花才人對皇貴妃的為難，可是不少。三番幾次的，想置皇貴妃於死地。

  沒想到，皇貴妃非但沒有記仇，反而在這樣的時刻，為她挺身而出。

  「她那樣對你，你還願意為她求情？」難以置信的看著皇貴妃，皇帝再問。

  眼下這樣的時刻，康王對花才人而言，也許是最後的牽掛。

  太醫已經確定，花才人病入膏肓，時日無多。來來去去，不過一兩個月的事情。皇帝也知道，康王這個時候離京，只怕連花才人最後一面都難以見到。

  但是，君無戲言。

  「其實，臣妾也曾恨過。可是，到底是做母親的人。如今她已經這樣，臣妾便是再恨她，也沒什麼意義。」沒有過多矯情的言語，皇貴妃淡淡回答。

  反而是這樣的回答，讓皇帝信之不疑。點了點頭，

  「愛妃宅心仁厚，讓朕佩服。既然是愛妃所求，那朕就允了。」

  「多謝陛下。」心裡早就知道，皇帝一定會答應。自己的到來，不過是走個過場。讓皇帝能有一個台階下，於是，皇貴妃不再多留，開口跟皇帝請辭。

  皇帝也沒有多留皇貴妃，放任其離去。

  恩典的聖旨，也在當日，就頒布下來。

  得知花才人的病情後，康王片刻也不敢耽擱，立馬入了西靈宮。

  根本不敢去想，他艷絕後宮的母妃，會落得如今這樣的下場。看著冷冷清清的西靈宮，康王蓄滿眼眶的淚水，一滴一滴砸落而下，跪在花才人跟前，

  「母妃，母妃！」

  花才人已經陷入深度的昏迷中，倒是康王的呼喚聲，讓漸漸轉醒。睜開眼眸，看著蹲在自己身前的康王，花才人想抬手去撫摸康王的臉頰，卻已經感到吃力。康王只能伸手過去，將花才人的手握住，放到自己臉側。

  「茂兒，是你麼？」艱難的從唇邊扯開一個微笑，花才人看著康王。

  「是兒臣，是兒臣。」哭著點頭，康王回應道。

  「母妃終於等來你了，終於等來你了。」花才人已經忘記了，自己到底病了多久。只是覺得，四周都是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她想喊，卻是怎麼也喊不出口。

  冷冷清清的宮殿，讓花才人不由的心慌。

  而眼下康王的到來，才是讓花才人覺得安定不少。

  掙扎著抬手撫摸上康王的臉，花才人在眼角，隱隱撇出笑來，

  「好，好。你還能留在京中，真好。」

  「母妃放心，兒臣會留在京中，好好的陪伴母妃。」聖旨上，已經說的明白，康王自己也知道，花才人時日無多。因此，心裡更加的難過。

  自己的情況，花才人心裡也清楚，緊緊的握住康王的手，壓低著聲音，叮囑著，

  「茂兒，你聽母妃說。眼下，我們只剩下唯一的機會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拼死一搏。」

  不懂花才人的意思，康王凝起眼眸，看著花才人。

  「來，過來。」花才人則是招了招手，讓康王靠近過來，自己貼到他耳邊，輕聲低語幾句。

  聽完後，康王臉色驟然一變，

  「母妃，那可是……」

  「噓。」不讓康王把話說完，花才人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如今，我們就剩下這個機會了。你懂麼？」

  「兒子，明白了。」看懂花才人眸底深意，康王含淚，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