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作繭自縛
2024-09-09 01:18:53
作者: 綠珠呀
冬天的夜,陰沉下鼓吹起很重的風。
一聲接連一聲,從宮殿的廊下呼嘯過去。讓宮裡沉寂的夜晚,顯得格外讓人心驚。茜紗宮燈的螢火,在抖落的風雪下,異常單薄。
深深冗廊,一群宮人臉色沉鬱,腳步急促。不敢輕入欽安殿,而是在門口,小心站住。為首的宮女率先走出,赫然燈火下,被風雪凍白的小臉,儘是凝重,
「靜安宮宮女紫蘇,有事稟告皇上!」
李恩華聽聞響音,匆匆穿戴好衣袍,踱步而出。見到紫蘇時,匆忙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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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姑娘,這個時辰陛下已經歇下,不知道皇貴妃有何事要啟奏。」
「李公公,皇貴妃娘娘不好了。」面色一沉,紫蘇促然上前,握住李恩華的手。話才開口,眼眶頓的一紅。
事出突然,李恩華亦是一愣,才問,
「到底怎麼回事?」
紫蘇這才一一道來,
「白日的時候,海棠宮的宮人來稟說蝶妃娘娘不好了,讓皇貴妃務必過去瞧瞧。皇貴妃去了,並且將秦太醫找了過去,蝶妃娘娘並無大礙。可是,從海棠宮出來後,皇貴妃臉上多了一道傷痕。娘娘說沒什麼大事,誰知,入了夜,娘娘一直昏迷不醒。」
「太醫看過了麼?」哪怕是這樣的事情,李恩華也不敢輕易去將皇帝吵醒,只是再問。
紫蘇點了點頭,含淚答,
「看過了,說,說是,是中毒。」
「什麼。」李恩華的神色再也繃不住,腳步差點踉蹌。
要知道,皇貴妃中毒,並非小事,特別是在海棠宮裡中的毒。李恩華不敢再耽擱,即刻抬步,往皇帝宮裡走去。
不過眨眼的功夫,李恩華便是出來,讓紫蘇入內問話。
不敢欺瞞,紫蘇將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稟告皇帝。
當下,皇帝眉目一沉,多有無奈在眼底壓過。布滿歲月滄桑的面容匿在披散的頭髮下,一雙黑眸,深若寒潭。
等了許久,皇帝才是緩慢開口,
「去,將太醫院所有的太醫全部宣去靜安宮。皇貴妃若是有任何差池,朕要他們的腦袋。」
「是。」倉皇領旨後,李恩華轉身出了殿門。
因為皇貴妃處還需要人照料,紫蘇也沒有多留,跟皇帝告禮離開。
秦昀不愧是國之聖手,在他的妙手回春下,皇貴妃漸漸轉醒。只是臉上那道傷痕,依舊不能消除。
皇帝過來的時候,皇貴妃不忍讓皇帝看見,抬袖擋在臉頰處。可越是這樣,皇帝的眼神就越是幽深,
「愛妃,今日你感覺如何?」
側著半邊臉,皇貴妃對皇帝低眉淺笑,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的事情,倒是讓陛下擔心了。」
皇貴妃是在皇帝不曾登基的時候,嫁給皇帝的。這些年來,不爭不吵的性子,安靜的讓皇帝幾乎忘卻了她的存在。
若不是太子一事,讓皇帝發覺欠他們母子甚多。她亦是不可能,得到今日的殊榮。
可皇帝沒有想到,自己別樣的補償,會差點害了她的性命。
心底下,頓時愧疚更深。
眼角餘光仔細瞟過皇帝的眸光半晌,皇貴妃心裡仿佛讀出了皇帝心裡的黯然。放下遮臉的衣袖,扶住皇帝的手腕,柔聲一笑。輕言道,
「臣妾真的沒事,陛下不用擔心。那日,紫蘇也是怕了,方會去驚擾陛下。那日,臣妾是去過海棠宮。康王的事情,蝶妃妹妹心裡也不好受。既然臣妾都沒事了,就讓一切塵埃落定吧。」
「愛妃,你總是如此。」皇貴妃的話輕描淡寫,很是釋然。哪怕蝶妃想要的是她的命,她卻仍是輕飄飄的一句,不怪罪。皇帝心裡,越發疼惜。
卻只見皇貴妃輕輕搖頭,淺笑著,
「蝶妃妹妹陪伴陛下多年,不管怎麼處置,陛下心裡總歸是難過的。再說了,康王的事情,跟睿王還有臣妾都是脫不了干係的。蝶妃妹妹心裡有怨,也是人之常情。若是硬要計較,只怕會仇怨加深。康王跟睿王到底是兄弟,還不如一笑泯恩仇。」
「愛妃。」皇貴妃的分析,正中皇帝的心思。當下抬起手,將皇貴妃摟入懷中,
「愛妃,你的大度,讓朕都自愧不如。」
「陛下謬讚了。」頷了頷首,皇貴妃依然淺淺笑著。
又是跟皇貴妃溫存了一會兒,皇帝下令紫蘇等人好好照料著,才是起身離開。
在皇帝走後,紫蘇甚是不解,走到皇貴妃床榻邊上來,問,
「娘娘,你不惜付出這樣的代價,不就是為了將蝶妃他們……可是今日,您為何還要在陛下跟前說出那樣的話來,那不是,為蝶妃他們求情麼。」
「以退為進,有時候反而會得到最好的效果。」斂起臉上淺淺的笑意,皇貴妃面上,還是一片淡然。折目看向飄雪的窗外,皇貴妃的眸光一點一點的飄遠。
在宮裡多年,不管是皇帝,還是蝶妃。他們的心思,皇貴妃或多或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所以,她也清楚,打在哪兒,能讓蝶妃最疼。
幾乎是冒著漫天的飛雪,皇帝坐著龍攆,來到海棠宮。
早在去靜安宮前,得皇帝旨意,內務府的司正太監已經將從海棠宮內尋到的簪子,送到皇帝跟前。皇帝也讓太醫看過,簪子上面,確實沾有毒粉。不僅有毒粉,還有皇貴妃的血。
並且,海棠宮的宮人也確定,當日確實是蝶妃用簪子劃破了皇貴妃的臉。
「陛下,陛下!」蝶妃正窩在軟榻上,神色萎靡不振。看見皇帝走入殿內,臉上瞬間騰起歡喜之色,迎接上去,
「陛下,您總算來,您若是不來,臣妾……」
正因為對蝶妃太過愛重,當一切真相撲面而來的時候,皇帝才是覺得,難以接受。
儘管眼下看著蝶妃仍舊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皇帝再也沒有辦法生出心疼。
特別是想到,她曾對皇貴妃做過的那些事情。
從衣袖間拿出那根簪子,皇帝扔到蝶妃跟前。眉色儼然冷下,問,
「蝶妃,這根簪子可是你的?」
皇帝的話才落下,蝶妃心裡就已經明了。因皇帝到來特聚在臉上的歡喜,頃刻之間,蕩然無存。
擰緊眉梢,蝶妃紅著眼眶看向皇帝,
「陛下不相信臣妾,而是相信杜若安是麼?」
「放肆,她如今是皇貴妃,你豈能直呼她的名諱。」以前蝶妃在皇帝心上,不管她怎麼囂張跋扈,皇帝都可以一笑而過。如今,她犯下這樣的錯事,卻絲毫沒有悔改之意,皇帝也不禁惱了,
「做下這樣的事情來,你仍然不知悔改。花醉蝶,你太讓朕失望了。」
「陛下,臣妾若說臣妾是冤枉的,陛下可信?杜若安臉上的傷疤,乃是她自己劃傷的。她要冤枉臣妾,她要報仇。陛下,你萬萬不能相信她。以前是臣妾錯了,仗著陛下的寵愛總是為難她,如今,臣妾跟茂兒讓陛下傷心了,他們便來落井下石了。」皇帝的怒氣,讓蝶妃一怔,立馬跪下來。
而聽下蝶妃的此番言語,皇帝更是覺得失望。淡漠的瞅過蝶妃一眼,皇帝吐出口的話語,比窗外的冰雪還要寒冷,
「她沒有說過你半句不是,相反,她還處處去維護你跟康王。她根本就沒有向去跟你計較,還讓朕也不去計較。阿蝶,這年來你所做的那些事情,朕並非不知道。朕不過是,睜一隻閉一隻罷了,可是你……」
話到這兒,皇帝突然停頓下,看向蝶妃的眸光,溫情一點一點的散盡。
最後,再也不能瞧見眼瞳深處的那縷幽光。醇厚而清冷的嗓音,才是遲遲的落下來,
「阿蝶,做錯了事情,總是要付出代價。日後,你便在西靈宮,好好反思已過吧。蝶妃這個封號,你也擔之有愧,就貶為才人吧。」說完,皇帝頭也不回,走出海棠宮。
「陛下,陛下。不要這樣對臣妾,不要這樣對臣妾。」見皇帝要走,蝶妃撲身過去,還沒來得及拉住皇帝的衣角,皇帝已經走出宮中。
唯剩的蝶妃悽厲的哭聲,在海棠宮各處,幽幽的傳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