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不能獨活

  凜冽的日光穿透敞開著的紗窗，水銀傾瀉一樣，倒入到房內的地磚上。炙熱的光線里，輕舞飛揚著輕微的粉塵。

  跳躍的姿影，被來來去去的腳步生風一帶，更加戰戰兢兢。

  悉悉索索的聲音在房裡踱來踱去，眾人的喘息聲，幾乎都壓抑在腳步里。輕而易舉的，匯聚成滿室的兵荒馬亂。

  「大人，針！」應秦昀的要求，將銀針遞過來的藥童聲音恭敬，動作謹慎。

  

  輕微撇過頭，銀針落到秦昀的目光中，泛起清冷的銀光。抬手拿過藥童手裡的銀針，秦昀埋頭下去，專注於夏目失去意識的臉上。

  修長的手指，拂落於夏目小小的手指上，即將下針的手，隱約有些顫抖。

  「秦昀，你在幹什麼？」仿佛看出秦昀的意圖，路之晴跌跌撞撞的過來，難以置信的看著秦昀。水淚盈眶，嗓音中都帶著輕抖，

  「你，你是想……夏目他……」

  見路之晴猜出自己的意圖，秦昀定下心思，索性不再隱瞞，

  「夏目如今的陣狀，已經沒了生的氣息。都說十指連心，唯有此法方能將他的意識拉回來。王妃，此乃下策，可是微臣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聽到秦昀的話，路之晴的眼淚麻木的一行一行落下來。靠在秋凜睿的懷裡，面色木然。

  「那你還等什麼，還不趕緊施針。」秋凜睿面上也是一凜，不似路之晴的茫然失措，秋凜睿出聲催促著秋凜睿。

  得到秋凜睿的允許，秦昀心裡微定。當下不做多向，拔出細長的銀針，一根一跟，戳入夏目的指心。

  第一根下去的時候，圍在一旁的太醫們，皆是能感覺到那刺骨錐心的疼。而躺在床榻上的夏目，仍舊雙眸緊閉著，不見有任何清醒的跡象。

  而眼前的一切，使得房內眾人，皆是心中大痛。

  就連素來冷靜的秋凜睿，也是緊緊的握起拳頭。

  接連著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夏目，娘親求求你了，快醒醒吧。娘親求求你了，夏目啊！」腳步已經站不住，路之晴雙手捂在心口，聲淚俱下。哪怕秋凜睿攙扶著，她的身子亦是搖搖欲墜。

  在第九根銀針落下的時候，秦昀眼底，失望盡失。

  「夏目！」而路之晴，則是大喊一聲整個人眼前一黑，倒在秋凜睿懷中。

  「晴兒！」夏目的事情如火在喉，路之晴又在懷中昏倒，秋凜睿眼疾手快及時接住路之晴。顧不得其他，只能將路之晴攔腰抱起來，吩咐著秦昀，

  「秦昀，本王相信你，無論如何一定要幫本王將夏目留住。」

  明白秋凜睿的意思，秦昀一邊施著針，一邊點頭，回著秋凜睿的話，

  「你放心吧，竭盡所能我都一定將夏目從鬼門關拉回來。你先去照顧王妃，胡太醫，你跟睿王過去看看王妃的情況。」

  「是。」被秦昀點名，一旁的胡太醫站出來，應一聲後，跟著秋凜睿走出房門。

  「夏目，夏目。」路之晴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覺得自己好像身處在夢中。

  眼前的一切，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摸不著。路之晴只是依靠著自己的感覺，在前方胡亂的走著，

  「夏目，你在哪兒，娘親不能沒有你，不要離開娘親！」喊著夏目的名字，路之晴舉目四望。空蕩蕩的四周，讓路之晴顯得格外不安。

  就在路之晴要絕望的時候，一道稚嫩的童音，從前方茫茫的白霧中傳了回來，

  「娘親，娘親！」

  「夏目，夏目。」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路之晴奔跑過去。

  終於在混沌的盡頭，看到了那道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再也控制不住，路之晴狂奔過去，將那道小小的身影緊緊抱住，

  「夏目，你去哪兒了，嚇死娘親了。來，跟娘親回家。」

  「娘親，夏目回不了家了，夏目再也回不到娘親身邊了。」聽了路之晴的話，夏目眉色一斂，難過的看著路之晴，哽咽著道。

  路之晴心裡一著急，抱著夏目不敢鬆手，

  「怎麼會回不了家呢，娘親帶你走，娘親帶你回家。」

  「路之晴，你陽壽未盡，為何來這黃泉境界。你快些回去吧，你跟夏目今生緣分已盡，我們要將他帶走，好早日重新輪迴。」未等路之晴把話說完，一黑一白的人影從白霧裡走出來，攔在母子跟前。

  路之晴抬眸，看的清楚，說話的那兩人竟然便是傳說中的黑白無常。

  「不，不可以，你們不能將他帶走。我絕對不會讓你們把我的兒子帶走的，絕對不會。」瘋了一樣，路之晴朝著那兩道身影大吼大叫起來，緊緊抱著夏目，不肯鬆手。

  「路之晴，你不要執迷不悟了。」憐憫一樣的瞅過路之晴一眼，黑無常搖了搖頭。手中的棒子輕輕一揮，路之晴猛然被一道力道彈開。

  「夏目。」路之晴掙扎著起來，卻感覺到身子被一道未知的力道禁錮住一樣，絲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夏目，被黑白無常帶走。

  「夏目，夏目。求求你們，不要帶走我的兒子，把我的兒子還給我，還給我。」看著夏目消失的方向，路之晴癱坐在地上，哭喊著，哀求著。

  而她的哭喊跟哀求，並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夏目還是在黑白無常的挾持中，消失在路之晴的眼前。

  「夏目，夏目。蒼天，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不要，不要！」心中劇痛，路之晴惶然睜開眼眸。

  「晴兒。」秋凜睿一臉擔憂的俊臉，出現在路之晴跟前，

  「晴兒，你終於醒了。」那對平日裡深若寒潭，此刻卻如布滿著沉沉憂思的眼瞳下方，儘是烏青的一片陰影。探身坐到路之晴跟前，秋凜睿的神色跟語氣里，皆是濃郁的化不開的疲倦。

  「秋凜睿！」見著秋凜睿，路之晴的心裡安定少許，撲身過去，緊緊的抱住秋凜睿，失聲痛哭起來，

  「秋凜睿，我做了一個夢，好可怕的夢。我夢見黑白無常將夏目帶走了，我救不了他。不管我怎麼努力，我動不了，我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夏目，被他們帶走。不管我怎麼哭喊，怎麼哀求，他們皆是不理我。不理我，我救不了夏目，我救不了。」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夏目不僅是路之晴的孩子，同時也是秋凜睿的孩子。眼下這樣的情形，秋凜睿亦是心急如焚。可是理智告訴他，他要冷靜。

  拍打著路之晴的背心，秋凜睿沉聲低低安慰著她，

  「太醫說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來，先吃點東西吧，不然你會扛不住的，別等的夏目好了，你倒是病倒了。」說著，秋凜睿端過來一碗小米粥，餵入路之晴唇邊。

  然而，路之晴卻是搖了搖頭，避開了秋凜睿餵過來的小米粥，

  「我吃不下。秋凜睿，夏目怎麼樣了？不行，我要過去看看，我要看著夏目，我要他醒過來。」

  「晴兒，你別這樣。不然你跟夏目之間，我只能選擇你了。」實在是被路之晴折騰的快瘋了，秋凜睿將手中的瓷碗往一旁一放，冷不丁說出一句氣話。

  話音還沒落盡，路之晴一巴掌已然甩在秋凜睿臉上，

  「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夏目是我的命，是我的命。如果他沒有了，我也絕不獨活。」

  「我。」被路之晴突如其來打一巴掌打的有些蒙了，秋凜睿愣在原地，許久都不能回過神來。看著路之晴，眸底涌過一絲傷痛的神色，最終都化作唇邊的一聲低嘆，

  「是，是我的錯，我一時心急口無遮攔，對不起。夏目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秋凜睿，對不起。」路之晴也回過神來，靠入秋凜睿懷裡，低聲哭泣著，

  「你不明白，夏目對我的意義有多重，他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呀。」

  想起當初，看《還珠格格》第三部的時候，路之晴只覺得演員演技浮誇，劇情太過矯情。特別是東兒患上天花，紫薇的一系列表現。那時候，路之晴可沒有少取笑那段狗血的劇情。

  如今易地而處，事情真真切切的發生到自己身上，路之晴方是明白，這是一種怎生的撕心裂肺的疼。

  路之晴甚至不敢去想像，如若夏目真的沒了，她當如何。

  如今想來，路之晴忽然發覺，電視中的紫薇的一切反應，皆是那麼的正常。

  「秋凜睿，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不知所措之下，路之晴只能緊緊的抓著秋凜睿的衣襟，低聲哭泣著。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看著路之晴這副模樣，秋凜睿心中也是疼痛難忍。

  無可奈何之下，輕輕拍打著路之晴的背心，柔聲的安慰著，

  「有我在，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夏目一定能挺過去的，一定可以。」

  「王爺，王妃。」就在這時，琳然匆匆忙忙的闖了進來，直到自己打擾了秋凜睿跟路之晴，也是硬著頭皮走到房裡。欠了欠身，焦聲道，

  「秦大人讓你們過去一趟。」

  「好，我們這就過去。」顧不得自己亦是在病中，路之晴攀著秋凜睿的手，掙紮起身。

  秋凜睿也是一樣，扶著路之晴，即刻往夏目的房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