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回：山迴路轉走麟魔（上）

  持國天與段明心鏖戰許久，體內真氣已然接近乾涸，出手並未有足夠內勁，否則不善武學的尚方含丹，根本逃不過持國天一記易經奔雷掌，當場暴死。只是殘存易經奔雷掌足是霸道無邊，打的尚方含丹心脈受損，直欲停下。

  李北殷飛快盤旋，將全身殘存內功導入尚方含丹背心，十成化極真氣將她體內奔雷勁層層化盡，旋即強行催動動機回春神功，撥動她行將斷止的心脈。令狐小妹心知李北殷體內的真氣早已枯竭，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替她醫治，登時眼眶一紅，蹲在原地抱膝痛哭，她既不能阻止李北殷去救她，也不忍看著李北殷嘴裡吐出的血液越來越多，石毓英癱軟倒在雪地上，雙手被地上凝結的冰刀劃出道道血痕。

  李北殷眉頭擰緊，每每強催一道內功真氣，體內八脈便就此崩斷一根，痛苦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那種眼看與生死相依之人就此分離的痛苦，就如瀰漫在天地之中的空氣一般，無處不在，無處可逃。他修煉過無數武功招式，面對人世間的死別生離，卻根本完全無法用北海擒龍掌去打它，他眼看著自己一件黑金古袍被鮮血染成暗紅，也隨真氣行將枯竭，而視線模糊，連眼前之人的身影都快看不清楚。

  他忽然高吼一聲，同時口鼻溢血，喝道：「師傅！！你來救救她！！大和尚和瘋尼姑我來對付！！」說罷神哭鐵骨令從袖中橫飛而出，滾滾魔光湧入體內，快速將經脈修復逆轉，魔化的太羲真氣與啟天真氣每恢復一絲，都被他灌入尚方含丹體內，一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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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明心聞言猛地扭頭，旋即暴喝一聲手中萬丈神雷一擊狂拍，一掌將定玄神僧與六滅師太打的四下翻飛，紛紛臉色慘白，胸腔內化極真氣快速被化去，見段明心轉身欲走。

  六滅師太邪笑一聲：「想走！還沒夠！」她手中飛出兩道赤紅光掌直欲將其手腳握住拉回原地，將尚方含丹活活耗死。

  忽然從遠端飛來一把赤紅如血的神哭鐵骨令，仿佛集世間無盡怨念於一身，一記鐵骨穿雲令將兩大光掌直接打碎，李北殷全身血液順著肩口瘋狂外涌，一身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臉上滿是黑紅血污，雙眼中儘是無盡殺念和赤紅魔光，顯得極度可怖，如太古歸來的殺神，額頭眉心間竟然生出一道如劍痕般的魔光，似是第三隻眼。

  三人赫然止住打鬥，看著李北殷一步步從遠端走向前來，他體內玄功全部逆轉，全身發出如同裂骨般的巨響，體內太羲真氣枯竭，無法壓抑瘋狂竄動的魔氣，他擰著眉頭每走一步，都感到全身被前所未有的魔氣籠罩，從內功到人體開始疾速異化，臉上一陣僵硬，側目一看，竟是生出了青白髮黑的光化非實質的魔鱗。旋即閉上眼睛，最後一絲清明赫然消失，再度睜眼之時眼眶處青筋暴起，腦顱中的血絲全部湧入眼眶，逼的雙眸直欲飛出。

  段明心如此武學名家，也被眼前滔天魔焰的李北殷嚇得驚了三驚，他在任時期曾也對神哭麒麟功做過修改，但這套武功實在過分邪魔，一旦失控魔根深種，早晚徹底墮入魔道不能自拔，他見李北殷額頭之上已經生出魔紋，一雙魔眼毫無人性，血紅髮暗，瞳仁間是漫天的麒麟血海，魔血渾濁，已經沒了人該有的模樣。段明心便知為時已晚，他將背後黃龍神刀以內力逼出，落在李北殷身前倒插，喝道：「小子！小心點。」

  李北殷雙目幾乎要從眼眶瞪著崩出，一把行將斷裂的手臂忽然再度暴起青筋，一把將地上的重有百斤的暗金神刀拔起，手臂上流淌的滾滾血液順著刀身，湧入刀柄上鑲嵌的明光琉璃鏡，如同白水滴墨，迅速魔化，將其通體聚成血紅，一把黃龍神刀伴著李北殷一同入魔，他從咽喉處發出四字冷語，冰寒生澀極點：「好刀，多謝。」段明心聽得心頭大驚，李北殷似乎因深度入魔而心智完全失控，識不得任何人，言語之生冷幾乎陌生。

  原是李北殷之前體內的魔根本是被段明心以化極真氣盡數化去，以為他自此後再無法入魔，可以隨心所欲的駕馭魔性為其所用，哪知伊舍那天修為參天，平日裡渡人向善的佛硬是把李北殷心智逼得失常，重墮魔海。段明心見李北殷魔刀，怕是今日要血殺三千不止，本欲出手制止，但場外尚方含丹已然瀕死，他沒有太多真氣可以耗費，沒有時辰可以吃驚，腳踩七彩神行離開，飄到遠方架起神功將尚方含丹軀體懸浮半空旋轉，將滾滾動機回春神功真氣湧入其體內。

  石毓英嗚咽痛楚的看著尚方含丹懸浮半空，生死不明，哇的大哭出聲，段明心怒眉喝道：「哭什麼！人又沒死！倒是你啊毓英！你差點把尚方丫頭和李北殷全都害死了！」石毓英心頭酸楚至極，只是抱膝痛哭，哭喊道：「我沒這麼想過，我只是想知道表哥的下落，我沒想害死駝子和妖女的。」

  一側令狐小妹聽著心裡發酸，看看她手上猙獰的冰刀劃上，想到自己方才說石毓英的幾句實在太重，也便將嬌軀迎上，抱著石毓英連聲安慰道歉，鼻子一酸就陪著她一齊哭起來，一邊撤下衣襟幫她把手掌止血，石毓英臉上淚珠滾滾，怯生生問道：「小妹，你恨我不是。」令狐小妹擦了一把臉上的淚花，搖了搖頭，眼神晦澀難明，一言不發，低聲道：「教主恨你，我便恨你，可我知道他這個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恨別人。」

  遠端魔雲滾滾，李北殷眉心間的魔眼忽然大作光芒，發出入鬼似魔般的血紅魔光，已然與一把黃龍魔刀融為一體，一把入魔的長刀迎風抖出五道刀芒，他渴求潛能中最強的力量，就不得不依靠神哭鐵骨令和麒麟魔功。旋即再度閉目，置身於心海中一團混濁血池，他在心海中看著自己全身赤裸，血海中的魔血一股股竄入皮膚，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漫天暗紅魔血澆灌全身。

  六滅師太等人目欲絕眥，看著李北殷全身沒由來的透出萬頃黑色魔氣，一雙衣袖被挽起，雙臂上青白魔鱗仿佛實質，從比手上迸發四起，六滅師太一陣凝眉，大聲喝道：「諸位！魔教魔功，根本無藥可救！且隨貧尼動作，斬了這沒了人樣的怪物！」

  文卿真人、齊宮樞、六冥師太、定玄神僧立在其身後，紛紛凝視李北殷身上的魔鱗異化，文卿真人雖然看不到，但他的修為唯有段明心可以招架，他聽聞李北殷身上魔鱗破體而出聲，猶如物體破冰，當即喊道：「是麒麟教的神哭麒麟功！」

  李北殷再度睜眼是已經臉色如死屍一般蒼白，面目猙獰，毫無人性，雙眼中的血液竟然凝練出兩道血紅魔字，鐵骨令上魔血聚在雙眼之上，只差最後一道豎彎鉤行將填滿。

  六滅師太與定玄神僧皺緊雙眸，緊盯著李北殷接下來一舉一動，然而魔影卻凍著如風，化作雲墨，在原地忽然消失，漫天魔雲翻滾，電閃雷鳴，比之方才幽豐宮三菩提施展魔功之時更加可怖。六滅師太看得一陣吃驚，南北西東四下看去，卻尋不到李北殷身影，忽然其人如魔般在眼前出現，反手一記太羲神劍掌直拍面門，李北殷手中橫擋龍刀接下，待襄女欲再起一掌，李北殷卻再度憑空在眼前消失，黑色魔影快到無極，根本無從琢磨。

  六滅師太體內走火炎陽與李北殷周身魔冰相互排斥，極其敏感，李北殷狂刀瘋砍，毫無章法，全然仗著體內麒麟魔功從四周凌空亂擊，一邊腿刀頻出，將身後齊宮樞等人一刀逼退，難以近身。齊宮樞一陣凝眉，嘆息連連，難料李北殷居然化身成魔，發作時與被瘋血困擾的沈山崇一般無二。

  六滅師太手舞蕩寇劍將五道魔刀轟然劈碎，但黃龍神刀之威卻令李北殷魔刀刀鋒更勁，所向披靡的蕩寇劍均被魔刀一刀蹦碎，震得其肩骨直欲碎裂，蕩寇劍每斷一柄，都令其體內氣血翻湧，李北殷忽的魔嘯出聲，由上至下橫砍一記魔刀，血紅刀芒足有百丈，轟然將六滅師太一身橫煉陽炎真氣打的支離破碎，直砍其惱怒而去。文卿真人、定玄神僧、六冥師太大驚失色，紛紛舉起劍掌將魔刀震碎，保下六滅師太一條性命，擋其身前，金剛降魔杵、北震神劍、神霄劍紛紛出鞘，直刺李北殷奪命掌刀而去，唯有齊宮樞在原地手握兩儀劍，長劍發顫卻遲遲不肯出鞘，撫須哀嘆。

  李北殷被三道神兵交融在一起的出鞘劍氣震飛半丈，一身黑金古袍已被半邊體表光化魔鱗刺穿而出，漏出黑冰般的光芒，半跪身子將頹勢止住，一雙魔眼中血紅無神，旋即將身子凌空甩出，魔化龍刀中飛出一條冰寒魔龍，冷冽嘶吼直穿九幽，繞身而行，李北殷一手持刀，腳下神行快到如風，仿佛風中之魔，身影飛快隨冰寒魔龍一同飛速衝到三人面前，魔吼沖霄，一記麟魔拖刀斬重重橫砍在三大神兵之上。

  三道神光被黃龍神刀一擊劈碎，震顫四域，金剛降魔杵被一記魔刀徹底砍斷，中間裂成無數碎渣。定玄神僧被降魔杵爆裂之巨力轟飛而出，捧著幾段碎裂不可再鑄的降魔杵目欲絕眥，徹底破了嗔戒，仰天怒喝道：「這根本不是降魔杵！」

  六冥師太與文卿真人劍術均是頂尖之人，但李北殷入魔之際完全不走常規，身影快輒如風，長刀橫劈亂砍，只攻不守，全無痕跡可尋。每砍完一刀身影化為黑墨在原地消失，根本不給其人反手攻擊的機會。李北殷腳踩魔行，翻身而過，一條冰魔長刀橫砍而出，六冥師太、文卿真人被迫格擋。

  黃龍神刀為天下最為鋒利之兵刃，李北殷雖不熟器械，但打法大開大合，運用刀法卻是霸道至極，幾乎瘋狂的猛攻令兩大劍術名家難以招架，一把神霄劍被黃龍神刀幾次瘋砍，繃直欲碎，北震神劍在六冥師太手上瘋狂亂顫，被其以內勁強行撐著。

  令狐小妹被李北殷魔化之後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不知所措，雙目失神的望向一側段明心，顫聲道：「教主他……他好像從沒這般過……」段明心一邊將全身動機回春真氣灌入尚方含丹心脈，一邊分神來看，怒喝道：「神哭麒麟功是一種極為邪惡的武功，他的創始人是中土天方教第二代教主，第一代聖女教主死後，此人怨念滔天，梳理武功文獻之時將《大食古經》中兇險邪惡的部分摘選，彙編成書，更打制三根神哭鐵骨令，刻寫經文。歷代天方教教主修煉神哭麒麟功，都有這麼個過程，但傳到我這裡時覺著這武功雖強，但卻是激發人體最大限量的負面情緒，一旦失控無法收拾！便沒有修煉。」

  他暗嘆道：「唉！聽說段明發修煉神哭麒麟功的時候，也是這般發瘋，但沒有他那般身後修為如何能壓抑的住。方才持國天偷襲尚方丫頭，把北殷心底的負面情緒全部觸發，他心血與鐵骨令相通，已經墜心於鐵骨令上魔海之中。待我將丫頭心脈穩住，便去將北殷擒回來，趁他還未動手殺人之際，我們快點離開峨眉。」

  說罷他又憐痛的看了一眼孫女石毓英，嘆道：「毓英啊，你讓外公說你什麼好。李北殷變成這個樣子……」石毓英登時又是大哭出聲，哭喊道：「要是駝子死了，我就陪他一齊死！我絕不欠他的！」

  李北殷在場中肆意揮灑魔刀，滾滾魔焰滔天而起，整座仙冷縹緲的峨眉金頂因一人而徹底淪為魔窟，四周圍觀之人快速退去，生怕李北殷一刀砍來，令其人死於非命。

  六滅師太已然將真氣運足，將北震劍一把奪到手中，眼中狂躁如火，大喝道：「魔徒！你終於現出原型了！峨眉聖地豈容你魔頭作祟！」六冥師太心知掌門走火之勢絕不遜於李北殷，兩個魔人交手必然死傷慘烈，忙喊道：「掌門！不要去了！李北殷已經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