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回：南北西東亦相依（下）

  伊舍那天見李北殷猛攻之下並無建樹，冷冷一笑，旋即再度閉目，萬頃佛光中傳出陣陣經文：「爾時世尊住正分別，入於甚深微妙靜慮，從身毛孔放大光明。無量百千種種諸色諸佛剎土，悉現光中，十方恆河沙校量譬喻所不能及。五濁惡世，為光所照……」陣陣梵天佛音自陣陣淨明佛光中透發而出，伊舍那天整個人猶如玉像神佛一般，身上的光芒勝過天上一輪白日，刺眼無比，李北殷被佛音灌腦，縱使啟天神功助其封住耳脈，也無法阻擋佛音襲來，一字一句，都如佛門獅吼，震懾人心，幾乎將心脈崩碎。

  李北殷一陣惱怒，喝道：「天方教不是魔教，我也不是魔王，你用佛經渡我作甚。」伊舍那天充耳不聞，只是繼續誦念佛經，金光明經文融合在樂天盛音功中，使李北殷身側浮現出萬重佛像，圍觀佛祖誦經，滾滾木魚鐘鼓虔誠之聲，聲聲震得其心膽欲裂，直欲將人逼瘋。李北殷登時心頭魔焰滔天，能渡人向善的佛音亦能催人走火，一把將頭上玉冠扯下，放在心口藏著，手中蕩寇劍再起，一劍西去，發狂砍擊，義無反顧。

  李北殷被著佛音惹得心魔難抑，殺念滔天，直欲一道將那如菩薩般聖潔的伊舍那天砍掉腦袋，令其閉嘴，那蕩寇劍砍在伊舍那天身上卻是赫然崩斷。聲聲怒喝引得一側三方會戰之人紛紛看去，李北殷黑袍染血，長發紛飛，手中同起烈焰掌刀滲入旋風，瞬間百計烈焰刀橫砍其上，卻是毫無效力，反倒是李北殷被佛音逼得心智走火，體內真氣亂涌，一邊痛楚吐血一邊狂擊亂劈，聲聲巨響如奏金剛石曲，太羲神功運轉勉強使其心脈正向運行，不至於赫然停跳而死。

  段明心怒嘯一聲，將身前圍攻的六滅師太與持國天打退三步，一邊運起天音神功傳音道：「小子！給師傅再撐半刻鐘！師傅解決了老尼和持國天，就來助你！」持國天與六滅師太繼而一邊纏鬥，一邊齊聲冷喝道：「目中無人！！」說罷兩人互拆十招，對視一眼，同時齊攻段明心而去，顯然與方才對付李北殷一般無二，太羲神劍掌與南明離火劍掌同時催發，兩道如龍火舌，一齊擊向段明心而去。段明心轉過身來，聚起反彈神功將兩掌再度反彈擊回，負手冷喝道：「一個臭尼姑，一個臭老道！功夫還差得很！你破了這至尊無上的啟天神功嗎？！痴心妄想！」說罷他全身聚起十成化極神雷手，發出全場最為響亮的一聲怒嘯，兩手中傾注畢生內力，正正與太羲神劍掌與南明離火劍掌交擊，雙目因十成內勁上涌而充血，如蓋世魔王一般怒嘯不斷，硬將兩人掌勁蹦碎，一套純煉至極的化極神雷手震得師太、持國天二人腕骨齊斷，口吐鮮血，向後翻去。

  三方混戰亂到極致，六滅師太與持國天固然同被段明心一掌斷了腕骨，卻與凌空間接好後，再度撕扯纏鬥。峨眉掌教所有的兩儀四象功，包含劍陣、掌法、身法，六滅師太便以一套兩儀四象掌橫推右擋，包羅萬象，持國天所修煉的易經神功也能舉一千從，運變無形而能化物，兩人內勁亟待耗盡，卻仍以凌厲外招交手，糾纏不清。

  段明心見兩人已然接近發狂，直欲分身前去相助李北殷，六滅師太與持國天卻不肯想讓，再度強催內力將段明心雙肩按下，段明心一掌將兩人手臂挪移，強行離去，哪知定玄神僧忽然從頂之下，一套金剛伏魔掌直壓頭頂而來，段明心黑眉驟起，暴喝一聲，將定玄神僧打退半空之外落下，但依然被三人重重包圍，難以分身，他伸手怒喝道：「臭賊禿！老夫與你少林可無瓜葛，你找死不是？！」

  定玄神僧收起往日守雌和善，如金剛羅漢一般冷冽兇悍，雙手合十，冷聲道：「段施主。論公，你一生殺孽太重，今日便留在峨眉，從此以佛經悟道，是最佳之選；論私，曲靖一役你折斷貧僧腕骨，更出言有辱佛門，今日，你走不得。」段明心冷冷看去，負手冷聲道：「臭和尚，你的武功不如你師兄慧玄，想不到佛法修行也差勁的很！滿肚子的陰謀算計，殺孽嗔心，修不成大佛身，改修佛魔了？！」

  定玄神僧被段明心一語中的，登時心頭薄怒，破了嗔戒，卻不再多眼，向六滅師太使了個眼色，要其繼續纏住持國天，自己腳踩降魔神行，衝上前去，施展一套前所未見的佛門絕學【六度萬行神功】，其中一套「屍般若密功」爆發出雄渾掌勁，直拍段明心胸腹而去，段明心一邊後撤一邊冷笑道：「佛門第一，六度萬行？呵，你差的遠，差得遠吶！」說罷他忽然停下腳步，手起百武九全功，世間萬般武學套路皆被化解其中。

  六度萬行神功本是佛門當之無愧的第一神功，但定玄神僧非但修行不夠，且武學境界尚與神功不相匹配，難以發揮出真正效力，今日段明心大發神威，一人單挑幽豐宮、峨眉派、少林派，實在令其心頭難守戒律，惱怒無比，又想到曾被段明心一招制敵，怕是般若掌難以抵擋，只得拿出方丈師兄傳授的六度萬行對敵。

  誰知那一手並不純煉的「萬千法相神臂功」被段明心百武九全，全數化盡，襲來一招麒麟爪，只得以金剛降魔掌對敵，銀爪金掌轟然炸裂，兩人各自向後退去，段明心內力要比之高深許多，負手而立巋然不動，冷笑道：「若是你師兄慧玄施展神功，怕是兩個段明心也不是對手，但你差的太遠，根本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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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玄神僧被一記十成麒麟爪傷到了肺脈，當即臉色鐵青，嘴唇發烏，暗中喘息，佛眉怒皺，一側六滅師太與持國天糾纏一陣忽然停手，見段明心一人對抗三大宗師竟至今毫髮無損，定計聯合定玄神僧一齊攻殺。太羲神劍掌、止山崩岳罡拳、金剛降魔掌一齊攻去，段明心見實難分身相助李北殷，剷除最強之敵伊舍那天，只得架起明月神功與三人周旋，期望李北殷能多撐一陣子。

  李北殷手中蕩寇劍、烈焰刀足足砍出千記，卻難以將其傷到毫毛，反倒被滾滾佛音惹的越發走火，怒火中燒，旋即沖天仰嘯一聲，雙手合十齊齊砍下，將其腦顱上的真氣以蠻力蹦碎。

  伊舍那天凝眉驚怒，見頭上佛光頂被破，終是重開雙目，腳踩神行閃向一側，李北殷立在原地怒笑道：「都是活生生的人，非要去充什麼魔、佛！還不是與人一樣，命門都在頭頂百會穴！」伊舍那天見李北殷看穿自己【金光明最勝王經】尚未修煉大成，頭頂百會穴仍是命門，也便手中飛出道道迦樓屠龍爪，與李北殷廝殺而去，口中卻仍在頌念金光佛經：「是諸眾生作十惡業、五無間罪，誹謗三寶，不孝尊親，輕慢師長、婆羅門眾，應墮地獄、餓鬼、傍生，彼各蒙光至所住處。是諸有情見斯光已，因光力故皆得安樂，端正姝妙，色相具足，福智莊嚴，得見諸佛。是時，帝釋一切天眾，及恆河女神，並諸大眾，蒙光希有，皆至佛所，右繞三匝，退坐一面……」伊舍那天頌念佛經栩栩如生，神、魔、佛、鬼、八寒地獄、八熱地獄、天龍八部眾生相凝成光圖，圍繞齊身，惑人心神。她腳踩捷疾走海功，萬頃波濤橫拍而來，手中拎起一尊碩大無比的屠龍光爪，直直扣在李北殷肩頭之上，用力一扣，直欲將其一只肩膀扯斷。

  李北殷被這滾滾金光經逼到發狂，聲聲魔吼震天動地，將大地震碎成塊，手中黃龍摧堅爪齊齊而出，卻只攻不守，也不卸去左肩上一隻屠龍爪，摧堅爪化為神龍，兩條黃龍登時要在伊舍那天一雙玉臂肩頭之上，雙手一握暴喝連連，猛地一拽將伊舍那天兩塊滑膩如玉的肩頭肉扣下，伊舍那天怒嘯一聲，一隻屠龍爪幾乎將李北殷肩骨握碎，一大塊左肩血肉被生生拽羅，兩人身軀同時飛濺漫天鮮血，白雪鮮血染成一團，悽厲無比。

  兩人見自身內功相當，已無法以內功將對方制服，紛紛怒嘯沖天，衝上前去以外招肉搏廝殺。李北殷腳踩擒龍神行，再度施展鎖龍式，將伊舍那天全身如鎖一般擒在身下，飛起一掌暴喝一聲，重重砸在其背心處，一掌將其心脈打的半碎，伊舍那天卻也是近乎癲狂，身化游魚擺脫擒龍功，繞到身後一掌摧心一爪卸骨，登時將李北殷血肉模糊處肩骨握斷。兩人均是殺紅了眼，紛紛化起光劍左右拼殺，李北殷一手六陽劍十劍齊發，心經劍、太淵劍、陽溪劍、中衡劍、三焦劍均是成雙刺出，登時將伊舍那天臂上的雪白肌膚刺出十個透亮血洞，自己也被伊舍那天身後一條金光毒龍將全身咬的不成人樣，一場對決已然變成太古時期一命搏命的殺場，就看誰先撐不住倒下。

  殺紅了眼的兩人均是暴喝沖天，心中只有殺念，忘卻了身上的裂骨劇痛，李北殷全身再度施展百武九全功，太羲神劍掌、黃龍摧堅爪、化極神雷手、麒麟十三式、心經劍五招齊發，招招砍落伊舍那天一身金剛玉體，打的血肉模糊，伊舍那天被李北殷此等殺念也是逼瘋，三道天眾帝釋掌轟然飛出，一掌將李北殷一條臂骨打斷，一掌將其左胸肋骨盡數折斷，一掌拍在其右肩之處，從後向前鑽出一隻血手，依然洞穿，兩人被對方鮮血染得血紅，均是精疲力竭，難以再有內力轟殺對方。

  但李北殷體內尚有太羲神功接引天地元氣，維繫體內真氣不滅，他比伊舍那天早一步凝結元氣，絕不可放過此等良機，猛地拍出一記神劍掌，熾烈如火的劍掌當即將其左胸拍出一記血肉模糊的大洞，伊舍那天目欲絕眥，萬萬想不到李北殷體內真氣聚集如此之快，被這致命一擊拍飛五丈之外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一身嬌柔玉體被李北殷砍得血肉模糊，在地上已然只能將再聚起的真氣護著心脈，卻難以再站起鏖戰。

  李北殷滿頭血發在風中飄揚，全身邪火滔天，頂著全身血肉仿佛盡數掉落的痛楚，腳踩神行衝上前去，心頭殺念萬丈，手中一把蕩寇劍已然驟起，因真氣稀薄只能凝練成一道純陽匕首，通天怒嘯，邪笑仰空，怒喝道：「想不到我李北殷主動殺得第一人，便是天上的神！就算是神，是非不分，也該死！」說罷他將一把光芒萬丈的匕首猛地插向其胸口，欲一刀終結其生命。

  石毓英在其身後卻忽然驚叫出聲，衝上前來一把將他手臂拉住，叫喝道：「先別殺她！先別殺她！」李北殷心智雖石毓英的叫喊聲忽然清明許多，一直握在手中的純陽匕首忽然凝固在伊舍那天高聳的胸前半寸，停了下來。伊舍那天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再無還手之力，因吐血而引起身軀痙攣，腦袋一起一落，口中鮮血橫流，看向石毓英，她虛弱之際，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噴到自己臉上，微聲道：「殺……幽豐宮……不受人憐憫……不需要！」

  李北殷一頭血發在風中飛揚，紛亂如草，凝眉看向一側的石毓英，凝聲喝道：「毓英，怎麼了？」石毓英面上神色晦暗，旋即咬唇說道：「她方才說知道我表哥下落，我都太久沒見過他了，先問清下落也不遲。」李北殷聞言眼神瞬間冰冷，也不知為何心裡忽然升起薄怒，一隻匕首也不收回也不落在，石毓英快速伸出手去，將他手上的純陽匕首攬住，就停在伊舍那天胸口處半寸，李北殷一直手被匕首上炎火焚皮挫骨，燒灼滴血，心頭越發的憤怒，眼神越發酸楚冰冷。

  石毓英被他眼中從未有過的寒冷和怒火嚇到，怔怔向後側了側身軀，顫聲道：「駝子，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可是我見不到表哥，我心裡每一天安寧過……」李北殷心頭又酸澀又氣憤，但仍是閉目嘆氣，點頭道：「好！你問！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要問什麼不可以！」

  持國天一邊與段明心、六滅師太互相拆招糾纏，一邊分開眼去看向一側伊舍那天，當即大驚失色。遠端尚方含丹和令狐小妹看著持國天忽然從混戰中抽身，當即驚顫無比，呼喊出聲。持國天直奔李北殷背後而來，顯然震怒至極，身法如露亦如電，李北殷重傷在身如何也躲不開這一掌。

  兩女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竟衝上前去將李北殷保住，尚方含丹卻將柔弱無骨的身子背對持國天，被一記易經奔雷掌拍在後背，重重遭擊，痛叫出聲，嬌柔玉女喊聲痛徹天地，鮮血從口中奔涌而出，心脈幾斷，她轟然在李北殷血肉模糊的箭頭處，去於昏迷彎起嘴角，斷斷續續的淒聲道：「我要你明白……不止澹臺儀一個人，可以為你不要性命……」說罷她從李北殷身前滑落，倒在身側石毓英懷裡，閉目不醒。石毓英當即嚇得臉色慘白如紙，如同木人，卻仍是衝著伊舍那天喊道：「我表哥在哪裡！在哪裡！」令狐小妹伏在李北殷身上，如她一般嬌柔平和之人也被徹底激怒，衝著石毓英哭喊道：「石姑娘！你是要害死教主嗎？！你表哥到底有甚麼好！尚方姑娘都快沒命！你在說什麼！」

  李北殷登時心弦崩碎，暴怒無邊，怒喝道：「老匹夫！你找死！！」

  他全身真氣已然全部走火，神哭麒麟功在體內自行逆轉，滔天魔焰飛出一記燦若神光的神哭鐵骨令，硬是貫穿奔雷真氣，將持國天自右掌至右肩貫穿而過，五道困龍刺留在其右臂之中，將其全身經脈攪得欲碎，一側修養許久的圓通尊、大願尊、文殊師利見事不妙，飛來後將全身內力全部灌入持國天體內，才將五根困龍刺從其體內逼出。持國天暴怒無邊，但念在伊舍那天奄奄一息，旋即暴喝一聲左臂揮起，將一根鐵骨令打退，捲起地上半死不活的伊舍那天憤恨而去，圓通尊深深看了一眼魔焰裊裊的李北殷，回身跟上，幽豐宮一行人等時衝上峨眉金頂高空，伊舍那天被圓通尊抱在懷裡，回頭凝望一眼石毓英，低聲道：「你救我一命……那人在回疆天山一帶出沒……」

  李北殷全身走火，神智錯亂，見幽豐宮三人已然遠去，一身魔火憤怒難以息平，正欲追殺廝殺，卻被身上緊抱令狐小妹托住了腰間，哭喊道：「教主，先救尚方姑娘，先救她，持國天的狗命比不得她。」李北殷當即痛哭出聲，仰天哭喊，行止癲狂，停下追趕當即的腳步，低下身子將令狐小妹臉上的淚珠擦乾淨，扛在肩上，手中飛出一記幽光明滅的擒龍隔空手，一把將昏迷欲死的尚方含丹抱在懷裡，衝著石毓英怒喝道：「你！！你太自私了！！尚方身子差的很！她會沒命的！！如果她出什麼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