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回:方驂並路三陽萃(上)
2024-05-04 10:19:24
作者: 邱處機
漫天悶雷滾滾,似是大梵天音從九霄傳來,段明心背背長刀,腳踩百武神行,全身萬丈光華,足踏冰雪不留痕,攜著一個身穿黑金古袍,耳戴秘銀環的女娃飛速趕來,落在李北殷身前。手起一招十成化極神雷手,將身前襲來幽豐宮三使一招打退,負手冷聲道:「哼,不人不鬼,像個什麼樣子。」圓通尊拉住正要衝上前去的大願尊、文殊師利,凝眉道:「化極神雷手,天方教的人,別輕舉妄動。」
那身穿黑金古袍的女娃自然是石毓英,她看著李北殷身前的一灘血水,當即一驚,走上前去將他脈搏撫著。李北殷見段明心和石毓英到來,心下稍安,喜道:「毓英,你們果然在這裡。」石毓英瞪了他一眼,啐道:「你中了地藏十輪功,怎麼還能活著,真是氣死人。」李北殷奇道:「啊?難道你希望死不是?」石毓英噗嗤一笑,說道:「逗你啦,太羲神功護體,想死都死不了……」旋即她看向李北殷身後的尚方含丹,凝眉道:「你啊!見色起心的大駱駝,妖女嫁人就嫁人了,還搶回來作甚!你喜歡的很不是,我小師妹怎麼辦!」尚方含丹臉上一紅,走到一邊摸著胸前垂下的柔發,凝眸不語。李北殷忙低聲道:「毓英,這裡面事情複雜的很,且等我們安然離開再說。」
圓通尊上下一番打量,忽的眼色一驚,手拿血色玉淨瓶排眾而出,冷聲笑道:「段明心?兩代天方教教主竟是師徒,聚在此處,真是奇了。」段明心冷冷掃了一眼,說道:「怎麼,幽豐宮造書天連老夫的人都敢動了?」圓通尊冷笑道:「段教主誤會了,咱們只不過是奉命行事,帶李教主回幽豐宮吃一碗九黎三色飯,李教主不肯,我們沒法交差,只得用強。」段明心冷哼一聲,喝道:「你們幽豐宮行事實在霸道,秦摩輪真是教了群死腦筋。一碗三色米飯不是誰都放在眼裡的,我徒兒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少廢話!要動手找我!」
圓通尊三人對視一眼,心知段明心武功已入化境,深不可測,他們三人方才傾力去襲李北殷,已是兩敗俱傷,再加一個修為更為深邃的段明心,實在難以應付。三人正欲腳踩魔影就此離去,誰知段明心忽然飛出一記麒麟神爪,一把將三人拖到地上來,冷喝道:「想這麼便宜的走,是不是太不把老夫放在眼裡了。」
說罷他腳踩百武神行,全身綻放出七彩神光,如幻影飄搖,在場上留下一連串虛影,手起一套純煉無比的百武九全功,少林金剛肘、景星麟鳳麒麟爪、一氣化清功、化極神雷手、紫薇空明拳五招齊發,光芒如急雷轉變。擒龍功出招剛烈至極,且後勁無窮,內傷以擒龍真氣造就,極難治癒。圓通尊、文殊師利、大願尊方才被李北殷擒龍功打的體內丹田欲裂,此時不得已強行舉掌相抗,淨明魔功、地藏十輪功、裹屍般若經硬是將五道奇功化去,但也被其上雄渾真氣震退五步,臉色慘白。
段明心點點頭,撫須昂然道:「不錯的功夫,能接下老夫百武九全功的人實屬厲害。再接一招!」說罷他腳踩神行而去,手中再起一招九全神功,北宗劍氣掌、峨眉三化神鋒劍、金剛降魔指三招齊出,直刺三人命門而去,招招快捷如雷,兔起鶻落,銜接緊湊。三人只得再度將體內三大魔功運到極致,以硬碰硬,完全沒有躲避的餘地。段明心輕喝一聲,全身真氣化為三道虛影,實則招招是實質化的殺招,那三人雖然被打的氣血翻湧,口角滲出血絲,但仍是將第二招勉強接下。
正當段明心準備再起一招時,卻聽遠端傳來陣陣吟嘯,喝道:「段教主!別來無恙啊!」空中一道白光閃過,卻見一個頭戴金冠,全身青藍道袍,鬚髮金白的老道士落在場中,抬掌間將段明心第三招起手式化去,其身後一同飛來一個極為嬌柔美艷的女子,身著華衣,氣態如神。與那幽豐宮三菩提截然不同,如天上之神女一般雍容華貴。
段明心腳踩神行回到李北殷身側,凝眸看去,冷笑道:「持國天,你這個老小子竟然還沒死!老夫可找了你許久啊。」原來那青藍道袍,頭戴金冠的白髮老者名叫持國天,冷冷一笑,撫須感嘆道:「段明心,咱們也都有幾十年沒見了,不知你的武功退步沒有。」段明心負手冷笑道:「別說你一個持國天,就是你們身後四大天王一起上,仍舊不是老夫的對手。」持國天頭上金冠一凜,手撫白須冷哼一聲,顯然是早年間敗在段明心手下,被其提起舊事心頭不快。
幽豐宮本是位於南海中一處大孤島之上,與已經覆滅多年的南少林淵源頗深。幽豐宮宮主為門派至尊,歷代被稱為【造書天】,已傳至第三代造書天「秦摩輪」。造書天其下有四大天王,分別為【增長天、伊舍那天、西風天、持國天】,按南北西東排列,為其護法。更有四大菩提【文殊師利、普賢尊、大願尊、圓通尊】負責賞善、罰惡。宮內有【十殿閻羅】為其分擔宮內事務。四大菩提常常將江湖武林中惡貫滿盈及罪惡滔天之人捉回嶺南幽豐宮總殿受罰。其中伊舍那天與普賢尊、圓通尊為女子,生的分外秀美,但行事凌厲果斷,從不拖泥帶水。今日到來的便是四大天王中的持國天、伊舍那天。
伊舍那天穿著一身白金神衣,七彩紗巾纏繞臂間。她生的分外妖嬈動人,長眉玉眼,瓊鼻秀口,長發盤在腦後,頭上是一串小巧精緻的佛教銀珠,顯得如菩薩般美艷慈祥,一張晶瑩如玉的鵝蛋臉龐時時散發著晶瑩剔透的光芒,輕撫紅唇,淡淡淺笑,一雙煥發著淡淡惑光的明玉眼珠,盯著李北殷看著一陣,嬌媚道:「這少年人好俊的功夫,難怪能一人之力退四大絕頂高手,過來過來,讓姐姐親親抱抱。」
持國天回過頭去,金冠一凜,手撫白須,冷冷笑道:「你這個浪蹄子,見這年輕小子又動了凡心不是。前些日子見了那雲州上官家的公子便是如此,一臉騷樣。」伊舍那天卻是毫不動氣,似乎他們眾人之間早已習慣這般說話,她只是淡淡一抹輕笑,如銀珠羅盤,嬌媚道:「老淫蟲還有臉說我,你前些日子瞧著峨眉派五弟子趙凝魄,不也是大動了凡心?」這兩人一陣對話,引得周遭之人一陣發愣,李北殷更是盯著伊舍那天瞅了半天,低聲道:「這樣貌和衣著,倒是像極了龍神使,簡直像姐妹一樣。」石毓英挽著他的胳膊啐道:「又是一個死妖女。」
伊舍那天看向一側閉目療傷的六滅師太,嬌媚笑道:「好一個傾國傾城的美膩師太。你峨眉派是至尊菩薩普賢的道場,我們幽豐宮四大菩提之一的普賢尊也病故,焉能說不是緣分。到哪裡都是普度眾生,跟我回幽豐宮可好。」六滅師太盤膝坐地,閉目冷笑,並不睜眼去看,只是淡淡道:「幽豐邪教的妖孽魔徒還真是不少,口氣比天還大。貧尼就坐在這裡,你若是有本事,就帶走吧。」伊舍那天一雙玉眼赫然收緊,正色道:「師太,你這一身功夫雖然俊的很,但已經走了火,再練下去,恐怕……」六滅師太冷冷一笑,仍是不曾睜眼看人,冷聲道:「貧尼如何,還輪不到幽豐邪徒來管。一個魔徒指點正道掌門,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掉了大牙。」伊舍那天嬌媚一哼,淡淡回眸,不再多言。
持國天看了看身受重傷的幽豐三菩提,又看了看場上一動不動的文卿真人與段明心,撫須凝眉,一陣思索,旋即看向段明心說道:「段教主,賞善罰惡三使卻是行事死板了些,但對貴派並無不敬之意,煩請見諒。我這便帶三使回到幽豐宮。」段明心負手冷哼道:「這三個幽冥菩提,打的我徒弟吐了三口血,老夫打的他們吐了四口血。想走?哼,給老夫留下一條胳膊一條腿,饒他們一條鬼命。」
持國天本是心頭薄怒,直欲出手,看了看段明心背後一把黑金長柄的龍刀,當時眼神一陣收緊,神色極不自然的笑了笑,說道:「段教主,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就算了吧。改日請段教主、李教主大駕幽豐宮,吃幾碗九黎三色飯,聆聽造書天傳教說課,算是老夫給段教主賠禮了。」持國天知道這老武痴實在難對付,背後更有一把鋒銳無比,號稱至尊兵器的『黃龍神刀』,連忙招呼眾人快快離去。圓通尊等人似是極為服從持國天的話,如訓練有素之兵士,當下將兵刃帳簿都收入腰間,肅身而行,隨著持國天向外飛去。
伊舍那天腳踩天龍神行,探到李北殷身前不遠處,睜著一雙媚眼看來看去,似是觀賞把玩什麼稀罕事物。媚眼中散發出陣陣光華,七分嬌媚三分童真,面帶笑意,看得李北殷一陣臉色發紅。她身上衣著淡薄雍容,段段如錦似玉,若隱若現的胴體散發著陣陣芳香和惑人光澤,讓望之不知眼神該往哪裡放。伊舍那天嬌媚一笑,卻並不多言,腳踩天龍神行,回身隨著持國天四人一道飛身離去。
石毓英回頭看了一眼段明心,見他雙目間冷光閃閃,臉色鐵青,低聲道:「外公,就這般放他們走嗎?」段明心冷笑一聲,低聲道:「走?他們能走到哪裡去。你看。」話音未落,六滅師太、齊宮樞、定玄神僧三人拔地而起,帶領三派精英人士衝殺出去,顯然是不準備這般輕易放幽豐宮天王、菩提離開。全場萬眾江湖人登時刀劍出鞘,嘯聲震天,從金頂山下衝下。六冥師太與文卿真人坐鎮金頂,顯然是不放心段明心等人。
六滅師太冷笑一聲,眼中邪光乍現,腳踩太羲神行手中刺出萬丈神芒,貫天慟地,左手握腕,右手橫砍,將原本飛出十丈外的幽豐宮一行人硬生生劈回原地。持國天右手舉起一尊混然真氣,霎時將那萬重神芒震得粉碎。六滅師太落在地上,氣場剎那間變得邪異非常,全身原本正氣至陽的太羲真氣集體逆轉,散發出陣陣暗紅光芒,白玉小臉眼眶中發出的光芒顯然走火,手中凝華出一把血色光劍,一身銀袍在風中呼嘯凜動,冷聲喝道:「峨眉金頂,其實你們這些妖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持國天臉上寒霜漫布,顯然是動了嗔怒,冷聲說道:「師太,得饒人處且饒人。幽豐宮敬你峨眉金頂劍派三分,不是說就要任你峨眉放肆。各派有各派行事之法,各門有各門執法原則,幽豐宮做事從來不需向何人說明負責,今日你暴斃這些江湖敗類,本座率眾離開,已然是給足了你面子,不要自討沒趣,以為咱們幽豐宮怕了你。」六滅師太滿臉邪笑,與平日宗師模樣,莊嚴肅穆大相逕庭,登時眼中邪光大作,周身氣焰剎那間變得極為邪煞,雖是全身一身武袍,氣場卻與那幽豐宮三大菩提無甚分別,邪異得緊。冷冷一笑,仰天狂縱,聽的人心底生寒,全身寒毛豎起,喝道:「我峨眉受這些屈辱,受夠了!天方教,幽豐宮,你們這些魔門,今天把血債一筆一筆給我還回來!」
持國天聽著一陣凝眉,眼中閃過一絲奇光,伊舍那天腳踩天龍神行飛到持國天身後,瓊眉顰蹙,凝聲道:「這尼姑功夫不大對勁,在說些什麼。」持國天低聲道:「走火入魔,難以自拔。」話音剛落,六滅師太已然邪魅一笑,手中一道太羲蕩寇劍再度劈來,比之方才邪氣更勝,熾烈炎陽如同煉獄,全身暗紅陽氣化為道道光影,自眉心、右肩、丹田、右足、指尖連成一線,一劍砍去,萬劍齊發。
持國天等人始料未及,紛紛架起內勁對抗。幽豐宮帳簿上記載著無數江湖名門名家生平,六滅師太貴為峨眉金頂劍派掌門,自然備受矚目。持國天、伊舍那天本對六滅師太修為心中有數,誰知師太走火之後無論招式、內功、身法均是快到極致,妖異非凡,更強催併未大成的太羲神功,施展太羲射日式,一時間兩大天王、三大菩提被漫天無所琢磨的劍影打的散離飄搖,潰不成群,艱難舉掌四下抵抗,手掌間每每抵擋太羲射日劍都猶如被烙鐵燙傷一般,鑽心痛楚,持國天舉掌一看,已然被其上炎毒侵入八脈。
遠端李北殷看得一陣心動,驚聲道:「太羲射日式?!師太太羲神功絕未到達十成,只有一條星線,這……」石毓英看了遠端六滅師太一眼,沉聲道:「劍帶炎毒,觸之傷及五臟,尋常武者怕是早就被陽毒攻心。這老尼姑瘋了,催十成內力,半條星線強行施展太羲射日,稍有不慎便會心弦崩斷,真是找死!」
段明心忽然仰天大笑,端身撫須笑道:「北殷!隨師父走一趟!」旋即他不由分說腳踩百武神行,在一片七彩神光中逸去。李北殷雖不知段明心意欲何為,但仍將尚方含丹、令狐小妹託付給石毓英,腳踩擒龍神行逸去,七彩神光後飛出一道金光璀璨,衝著遠端混戰之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