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成風盡堊奪日女(下)
2024-05-04 10:19:08
作者: 邱處機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殿外忽然萬丈神芒乍現,一道璀璨金光從屋外急速醒來,太羲神劍掌所向披靡,劍掌劃落之處處處血光四濺,門外護衛的官兵紛紛應聲倒地,痛苦不堪,無數相府、侯府、太尉府武將怒喝而上,金光中忽然五光乍現,一團極為柔和的光芒瞬間變為「烈陽、神雷、明月、龍黃、赤炎」,一招激發五招齊出,太羲神劍掌、化極神雷手、明月挪移功、北海擒龍爪、烈焰掌刀,招招精純到了極致,那人腳踩擒龍神行,滾滾龍嘯漫天飛揚,震顫大地。三府眾多武者根本連其中一招都接不下來,便胸腔遭遇重擊,口吐鮮血,難以再戰。
那金光所經之處無人能擋,人仰馬翻,均是一招制敵,兔起鶻落,快捷無論。那人腳踩擒龍神行,金光一閃,落在尚方含丹和令狐小妹身側,黑金古袍,玉冠束髮,緞帶飄零,負手迎風。令狐小妹將鐵骨令交到他手中,燦然一笑嬌聲道:「我都說你可以帶走尚方姑娘的吧。」
赫連赤、張元淳等人驚得目瞪口呆,一齊驚道:「李北殷?!」赫連赤嗔怒道:「你!你不是已經被炸死在洛水石橋了嗎?」
李北殷展顏一笑,負手嘆道:「赫連赤,你這個智慧也只配一輩子給我做手下,當打手,洛水石橋上炸死的不過是一個無惡不作,欺壓百姓的狗兵罷了。可惜了我一套衣服和一頂金冠,可都是長安錦繡坊製得,價值百兩,侯爺你得賠我。」
白重黎登時怒喝一聲,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木桌碎裂,震怒喝道:「李北殷!你這個狗賊!」說罷他伸手去抽腰間的神恃劍,李北殷早有準備,右手一樣成龍爪狀,長風捲起陣陣龍吟,金光一閃,一把神恃劍已經牢牢飛入李北殷右掌掌心中,系在腰間。李北殷拱手笑道:「侯爺不必客氣,這劍我收下就是了。」赫連赤怒喝道:「李北殷!你敢劫持相女和尚書,攪侯爺的婚宴!這可是死罪!」說著右手飛出一記十成阿維神掌,直拍而去,身周飛起一尊天鑒炎玉,刺向李北殷胸膛,李北殷捲起一尊明月挪移神功,將天鑒炎玉在胸前凝固,左右手上下一個旋轉,硬是將赫連赤全身以整條胳膊為軸,風速旋轉,旋即飛出一記黃龍摧堅爪,將其肩骨用炎玉扎到牆上,一陣掙扎掉落在地。
李北殷長眉一皺,長袍一甩,右手催出一道萬丈神芒,左手握腕,橫劈而去,硬是生生將身後堵路的幾名武者打飛十丈之外,通出一條退路,轉身正色笑道:「侯爺?算什麼,不要說是他的婚宴,就是你們當朝皇帝的洞房,我都敢搶!」說罷他護著令狐小妹挾持著白醉仙快速向後退去,一手將尚方含丹架著離去,尚方含丹在空中一陣欣喜,仍是回頭哭道:「爹!」
李宗閔看著心裡一陣舒坦,長出一口惡氣,也是裝模作樣的喊了一聲:「尚方!」旋即在原地氣的跺腳,喝道:「追!」一眾相府武臣在李宗閔帶領下重出門去,卻向著相反方向追去,侯府武者和太尉府武者看著李宗閔率兵奔去,也便跟著走去,實則李北殷帶著兩女一老早已飛離,直奔洛水而去。
白重黎當即伸手怒吼道:「廢物!!飯桶!!在那邊!!」說罷腳踩九襄落英飛去。李德裕在姜玄機陪同下走出門來,對著姜玄機一陣低聲笑道:「戲要做全。」姜玄機立刻會意,腳踩化清神行奔向李北殷逃去方向,李德裕對著另一名武官一陣低語,那武官領命後淡笑一聲,不動聲色的走向存放賀禮的後殿。李德裕定定看著遠方金光明滅,淡然一笑,旋即在一眾武官陪同下,向太尉府離去。
李北殷腳踩擒龍神行奔向洛水,懷裡抱著尚方含丹,手裡牽著令狐小妹挾持著白醉仙,他一人之力帶動四人,仍在街道上飄搖而去,快到極致。尚方含丹躺在他懷裡一陣失神,伸手摸著他臉頰,嬌笑道:「小淫賊,終於做了回聰明人,大英雄。」李北殷並不答言,長眉緊皺,腳下神行催到極致,如光一般帶著四人行止洛水邊緣。
洛水河畔的船夫早已等了許久,頭戴斗笠的人自然是古明正和王仙寶二人。古虛因為替尚方含丹給李北殷送信而被盯上,乾脆躲在赤龍營房內睡覺,不再出來。盯著他的眼線一時間沒了頭腦,只得終日盯著一座房子,卻無一人出入。
李北殷將尚方含丹、令狐小妹、白醉仙三人放在船邊,交給古明正、王仙寶照顧,豈知白重黎所修煉的九襄落英竟然有與李北殷不相上下的速度,急速奔來。李北殷飛出一記挪移神勁,將五人所在小船一掌推至遠端,追兵也難以再下水追擊。
李北殷剛回過頭來,只見一道血紅無比的爪風已然轟到面門而來,當下腳踩擒龍神行,腳下浮現出金光璀璨的八卦六十四相,坎入離出,瞬間將一道爪風躲過。白重黎一聲紅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怒喝道:「李北殷!你這魔徒狗賊!你把神恃劍和尚方還給我!」李北殷負手而立飛出一道心經劍,將趕來的一眾武者成串擊飛倒在地上口吐鮮血,一邊迎風而立,笑道:「有本事自己來搶。」說罷他將腰間一把神恃劍扔給白重黎,負手道:「我聽聞白侯爺以一手九襄劍法,在軍中獨樹一幟,難逢敵手,李某不才,今天請侯爺不吝賜教。」
白重黎大喝一聲,手中一把赤紅如血的神恃出鞘,手中劍法化為漫天飛影,李北殷一陣皺眉,不曾想這一手九襄劍法如此高深玄妙,看似一劍襲來,實則漫天劍氣橫生,如有十人一齊出劍,只是白重黎率先動了嗔怒,是武者對決之大忌,腳下步法難免出錯,李北殷如何會放過這等機會,旋即腳踩虛空,扶搖直上,凌空而下,捲起洛水邊一捧清水,在掌心化為十道烈焰堅冰,長手一揮,十道堅冰將漫天襲來劍影刺的支離破碎。
李北殷自從而下,飛出一記太羲神劍掌,熾烈如虹的掌風赫然直墜白重黎右肩而去,白重黎腳下九襄落英方位一轉,閃過一掌,旋即挺劍一刺,正是一招九襄碎心劍。李北殷微微吃驚,一道太羲神劍掌拍在地上,飛快將身子騰飛,落在白重黎身後,白重黎心中暴怒,一劍刺的義無反顧,全然來不及收身反刺。李北殷見決勝之機出現,橫身扎馬,手中極快團起洛水,一道北海擒龍手捲起萬丈水波,匯成一條水龍,滾滾龍吟驚天動地,招式快捷無倫,一條水龍正正砸在白重黎背心之處,打得他全身透濕,水龍伴隨龍吟重擊使他登時失去重心,心窩正正砸在一尊巨石之上,胸遭石擊,大口噴血,一把神恃劍剛刺出兩招便再度崩飛,李北殷飛出一記隔空擒龍手,將其再度收入手中,系在腰間見遠方追兵趕來,手中飛出一記精準無比的黃龍摧堅爪,將一眾追兵腿骨握斷,慘叫聲不絕於耳,待赫連赤飛來之時,李北殷已經腳踩凌波,飄搖水上,如金光幻影,落在水中心船頭上。
赫連赤等人連忙將白重黎扶起,催動內力替其護住心脈,李北殷站在船頭迎風而立,一身黑金古袍在萬丈狂風間獵獵作響,一頭黑髮順著大風飛揚腦後,對著白重黎展顏一笑,白重黎登時氣的目欲絕眥,噗的一聲又吐出一大口血。
尚方含丹坐在船艙里不敢露面,令狐小妹帶著被封住穴道的白醉仙走到船頭,李北殷飛速解了他身上穴道,手中捲起河水,凝成堅冰,刺入白醉仙脖頸處,將他身體裡的化清坎離手化去,令其登時輕鬆許多。李北殷展顏笑道:「老尚書,得罪了,還望見諒。」
說罷他手中捲起十成動機回春神功,灌入他體內,將其肺部頑疾快速滋潤修復,令其連連喘息,但驚奇的發現自己多年肺疾竟然好了不少。李北殷收功壓掌,笑道:「老尚書,年紀大了酒還是少喝點,傷身子。」白醉仙登時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急道:「你……你要把我和兒媳帶到哪裡去?」
令狐小妹笑了笑,搖頭道:「老尚書,此言差矣,尚方姑娘可沒有和你家那個孽子拜天地,自然算不得你家兒媳。我們教主可能會把她帶回大理做教主夫人。您老還是回尚書府吟詩作賦吧。」說罷她向李北殷使了個眼色。李北殷點了點頭,正色道:「老尚書,昨晚無禮,還請見諒。」說罷他抓起白醉仙背上的衣衫,衝著白重黎、赫連赤等人喊道:「侯爺!千萬接住了。」說罷他手中捲起一套極為柔和的明月挪移真氣,將白醉仙從水上扔回岸邊,赫連赤大驚失色,飛身而出將白醉仙接下,落在地上,一眾武者圍來忙問白尚書貴恙,卻見他臉色紅潤,氣息比以往正常了數倍,當即一頭霧水。
白重黎擦了一把嘴角血漬,萬般怨恨的沖天一吼,只得眼睜睜看著李北殷立在船頭,如風中之神一般,飛快驅船遠去。船頭兩個船夫對視一眼,紛紛搖頭竊笑。
待船行至洛水之濱,李北殷等人從船上走下,立在岸邊,古明正、王仙寶二人也藏在山間,將一身斗笠扔到河裡。王仙寶將收拾好的行李放在尚方含丹手中,正色道:「相女,你所吩咐的東西和馬匹,我們都備好了,以後你一個人行走江湖,可千萬要小心。」尚方含丹一身嫁衣在風中飄搖,離別之時多少有些感傷,對著王仙寶點點頭,柔聲道:「王三哥,我走了你和重大哥要好好輔佐爹爹哥哥,我不是個孝順的女兒,希望兩位能替我爹爹分憂。」
王仙寶點點頭,旋即感嘆道:「相女,這一次你算是徹徹底底把命都壓在李教主身上了,還好李教主來的及時。」尚方含丹臉上一紅,柔眸看向李北殷,嬌笑道:「李教主,以後行走江湖,可要你這江湖裡的土皇帝,多多指教了。」李北殷淡淡搖頭,笑道:「哪裡的話,多虧了尚方姑娘機智多謀,小妹善解人意,我只是照你們的指示去執行罷了。」
尚方含丹負手嗔笑道:「好啦李教主,要誇我也等到安全了再說吧,白重黎那狗賊的追兵可快要追來了。」旋即她看向古明正,問道:「古先生,古二哥替我送信給李教主,怕是被白重黎的眼線盯上了,我怕他會有麻煩,你們兄弟倆怕是以後不能在相府了。要想些法子暗中離開長安。」
古明正展顏一笑,雙手合十低頭道:「相女,李教主派麾下掌谷令的一支兄弟,從赤龍營地下挖了一條地道……」尚方含丹當即明白過來,心中溫暖無比,喜道:「古二哥也脫險了?!」古明正點點頭,笑道:「他現在不方便露面,在洛陽城內等我,我們兄弟二人在相府效力,存了許多銀兩,準備就此遠走天涯,禮佛念經,追隨段明心前輩的足跡。」李北殷一驚,問道:「古兄有我師傅的下落?」古明正搖搖頭,笑道:「段前輩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們兄弟二人走到哪裡聽到他的足跡,便追隨著去。段前輩對小僧都有再造之恩,當跟隨他的腳步,為他做些事情來報答。」
旋即古明正回頭看,見遠處馬蹄錚錚踏起萬丈塵埃,回頭笑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有些不速之客到了,咱們就此分別吧。」尚方含丹眼眸含淚,跟在李北殷身邊回頭招手,哭道:「王三哥!古先生!」兩人在遠端微笑點頭,旋即快速從一側離去。
尚方含丹回過身來,溫文一笑,李北殷左手牽著尚方含丹的手,右手牽著令狐小妹,想著朝陽方向走去,一切淹沒在一片金色當中。
李北殷離開開陽山莊之前,留下一封書信,要麒麟教眾人當日火速離開洛陽開陽山莊,回到大理。楚征南等人看到信後雖然不解,但既然是教主之命,無人敢違抗,當即一番打點後便離開,王熾為人極為精明,想到此地已經被朝廷發現,便當即命人一把火將開陽山莊焚毀,不留下一絲證據。王熾多年未回到故鄉,一時興起便隨著眾人向大理而去。
李北殷三人駕馬而去,奔策一天到達長安城距離極遠的一處村落,借宿在村中。三人將行李物品安放好後,圍在桌前點起蠟燭。
尚方含丹卸去了臉上的淡妝,漏出一張清秀絕倫的面容,眸若驕陽,艷如紅花,淡淡笑道:「這裡地處偏僻,距離長安城極遠,我們倒是可以安心度過一夜。」令狐小妹笑道:「尚方姑娘,你這以後可能回不到家了,有何打算。」尚方含丹柔柔看了一眼李北殷,嬌笑道:「就看李教主要如何安排了,他把我從婚禮上搶走,搞得滿城風雨,他自然要對這件事情負責。」李北殷搖頭笑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嫁給不喜的人,算是對你的一點補償。」尚方含丹嗔笑道:「小淫賊,算你有點良心。」
令狐小妹笑問道:「尚方姑娘,你的小腦袋是怎麼長得,好像和我們不太一樣,所有人的事情你都算的一清二楚。」尚方含丹羞的臉上一陣嬌紅,捧著胸前的長髮,低頭嬌笑道:「小妹……」李北殷問道:「這倒是奇了,每次你有難不來直接找我,都要經過小妹。」尚方含丹昂然嗔道:「李教主人頭豬腦,萬一你不來救我,我不就作繭自縛。小妹人生的聰明伶俐,性子又善良,她當然會來救我。」
當日尚方含丹托古虛尋令狐小妹,說的第一句話是「尚書府中有詩魔,太尉官邸藏機鋒,化為女婢展寒芒,不識新娘非新娘。」起初令狐小妹也完全聽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古虛又在她耳邊一陣耳語道:「尚方大人說,曾念過一句詩給李教主聽,是她父親寫得。他的詩在朝中是禁忌,絕不容再提。」令狐小妹在古虛介紹下才得知,白重黎的父親為朝中刑部尚書,生得一身傲骨,年輕時多情風流,極具才華,出口成章,白重黎乳名為白阿崔,是過繼到白醉仙膝下的養子。此父子關係微妙,自白重黎與趙歸真、馬元贄等人為伍後,白醉仙再不願見此子。當日尚方含丹要白重黎將白醉仙請來主持婚慶,便是為接下來李北殷、令狐小妹夜闖尚書府這一步打下楔子。
令狐小妹點點頭,說道:「原來尚方姑娘早就料到,白重黎會將你提前接到侯府去,轎子裡那個竟然是個假新娘?」尚方含丹點點頭,冷聲道:「白重黎手下有赫連赤這等人物,絕不容易被騙,只有表面上故布疑陣,令其以為識破了我的法子,自鳴得意,才能讓一切在暗中進行。如果是趙歸真、馬元贄這等人物在,無論我們計劃再周祥,以李教主一人之力是無法將我們一齊帶走。只有想辦法調開他們二人。」
令狐小妹小妹笑道:「就是你要我們去『請』的那副墨寶?」尚方含丹點點頭,笑道:「我爹生前被定性為造反之人,他被放出來後繼續在地方任官,但沒多久就故去而來。他死後文宗迫於馬元贄、趙歸真等人的勢力,無法為他平反,武宗繼位後朝政曾動盪,因此對反詩和造反之人寫得詩都極其敏感。要拖住趙歸真、馬元贄前來參加婚宴,必須是與他們扶持多年的白重黎有關。趙歸真、馬元贄都極看中白重黎,老尚書有『反心』直接關係到白重黎的安危,他們一定會當即勸說皇上。白重黎此人隨行跟著赫連赤等武將,極難威脅得到,最後只能苦了老尚書,為了我遭了一趟罪。」
令狐小妹點點頭,嘆道:「是啊,尚方姑娘,我臨摹完他的字之後全身冷汗直冒,一陣顫抖。希望那昏皇帝沒那麼笨,不會真以為白尚書有反心。」尚方含丹搖搖頭,嘆道:「不會的,這副書畫只能暫時拖住皇帝,皇帝見到此事事關重大,定然會與趙歸真、馬元贄兩人細細商量分析,他們二人沒時間趕到婚宴現場,李教主的武功無人能及,自然就能出入無人之境。」李北殷驚嘆道:「女神仙,你這次可真搏命啊,要是趙歸真、馬元贄他們沒被這首反詩困住,那可就糟糕了。」尚方含丹嘆道:「我也是沒辦法,好在一切都順利進行。皇帝見李教主帶走了我,也就明白老尚書是被冤枉的,自然不會拿他如何。皇帝賜婚,天大的喜事,可白重黎的府上竟然藏有魔教教主,被皇帝賜婚的相女在他府上被擄走,國縣侯府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旋即她問道:「李教主,那你和李太尉談的時候,答應了他什麼。他怎麼會這麼痛快的答應?」李北殷奇道:「什麼都沒說啊,我只是闡明一切,告訴他閔相府和國縣侯府結合,勢力大增,到時候吃虧只有太尉府。李太尉也很快就答應,幫我潛入侯府。李太尉赴宴最晚,是為了等我造成假死之象後回到太尉府,躲在裝滿賀禮的箱子裡,藏在金箔玉衣下,被抬進去。」
尚方含丹奇道:「李太尉這麼痛快的答應了你?」李北殷點點頭,說道:「是啊,此事對太尉府也有好處,他何樂而不為呢?」尚方含丹一陣凝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心道:「李北殷是魔教教主,是朝中頭號大敵,他想太尉府求助,就這般輕易的答應他,李德裕這個老狐狸,在打什麼算盤。」她想到自己已然無法再回到長安,從此與朝廷怕是再無瓜葛,心裡一陣失落一陣興奮。
令狐小妹深深打了個哈欠,一雙眼睛裡滿是疲倦和潮濕,嘟嘟囔囔的就快要睡著,李北殷摸了摸她頭上的軟發,笑道:「傻丫頭,累了就快去休息吧。」令狐小妹揉了揉眼睛,笑道:「哥哥姐姐你們一定還有話要說,小妹好睏了,就先去睡了。」睡著她疲倦的起身,走出屋去,朝著尚方含丹使了個眼色,邪邪一笑,將房門緊閉。尚方含丹被那溫軟狡黠的柔光一震,臉上一片緋紅。
屋內一時間寂靜無聲,李北殷正襟危坐,隨後笑了兩聲。尚方含丹臉上微微泛起紅暈,柔聲笑道:「李教主,笑什麼?」李北殷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頂金冠放在桌上,完好無損,仿佛從未裂開過。尚方含丹看在眼裡,眸中一陣蘊淚,低聲道:「這個金冠,你真的鑲好了。」李北殷點點頭,笑道:「這些天小妹告訴我一個道理,只要是有心去做的事,沒有做不成的。金冠雖然有了裂痕,但只要耐心去找工匠,總會能修補的好。沒有破碎的金冠,只有不堅定的心。」
尚方含丹一陣失神,旋即將金冠牢牢放在他手中,靠在他懷裡大哭出聲,斷斷續續道:「我明知道……明知道橋上炸死的那個人不是你,可還是忍不住心疼。你那麼笨,萬一沒明白其中的道理,真去搶了花轎……怎麼辦啊,我該怎麼辦啊。萬一你心裡沒有我,不管我的死活……任由那個狗賊欺負我,我怎麼辦……我其實心裡一點底都沒有,我怕得很,我怕得很,李北殷……」
李北殷彎起嘴角,輕柔的拍了拍她柔嫩的背脊,安慰她不哭,說道:「好了,一切都過去了。聽到你出嫁的消息,我才後悔從來沒有好好地待過你,是我不好,是我不該。現在搶了婚,又害得你無家可歸,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好。」尚方含丹一邊哭一邊用拳頭砸他胸口,哭道:「混蛋!你知道就好!我還以為……以為你就這麼笨,都不知道要你來吃喜酒的意思。」
李北殷摸了摸她柔順的長髮,嘆道:「其實剛開始的時候,我真是沒理解到,後來還是你來要走金冠,小妹提醒我,我才明白是什麼意思。」說罷他將尚方含丹一張白嫩的小臉捧在手心裡,看著她紅紅的眼眶,溫聲問道:「你怎麼那麼傻,不喜歡的人,為什麼也要委屈自己去嫁。萬一……萬一我真沒鼓起勇氣去找你,你可就……」
尚方含丹憤恨的瞪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嘟著嘴哭腔道:「你呀!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軟,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理解不到沒來搶婚,我就當順著天意了,嫁就嫁了。可你要是真來專門喜酒,我就真被當場活氣死了。」轉罷她轉過身來,看著李北殷柔聲道:「你說過我們立場對立,連朋友都做不成,現在好了,世人都知道尚方含丹被魔教教主擄走,生死難料。世上從此再有沒有長安相女,只有一個喜歡浪蕩江湖,四海為家的尚方;你說過的,會就此溫柔待我,對我好。你是男子漢大丈夫,說的話要算話。」李北殷點點頭,笑道:「我當然會說話算話,接下來你想去哪裡,我送你去。」
尚方含丹心裡一急,銀牙輕咬紅唇,委屈道:「你……你真是笨的無藥可救!我好端端的闖蕩什麼江湖啊……」李北殷微微一怔,心頭驚嘆,低聲問道:「你……你想跟著我。」尚方含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嘟囔道:「你毀了人家的婚禮,害得我無家可歸,難道不該對我負責嗎?」旋即她轉過身來,凝眉道:「莫非你不喜歡,不喜歡我跟著你。」
李北殷笑了一聲,搖頭道:「我怎麼會這麼想。如果你不介意江湖風塵僕僕,有時風餐露宿,食不果腹,想跟著多久都可以。」尚方含丹臉上一紅,柔聲道:「你可不許翻臉不認人,不許趕我走。」李北殷笑嘆道:「當然啦,尚方姑娘。」
尚方含丹微微一笑,四目相視,柔聲道:「還叫尚方姑娘?」李北殷微微一怔,低下頭說道:「尚……尚方。」尚方含丹燦然一笑,湊近他的臉,柔柔笑道:「這就乖了……你記不記得,你還欠我一個吻。我說過,如果還有機會,我要你十倍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