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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成風盡堊奪日女(上)

2024-05-04 10:19:06 作者: 邱處機

  行至落水石橋處,赫連赤、張元淳與一眾護轎武者極其警覺,心知此處是人群最奚落之處,也最容易發生意外,紛紛將刀兵抽出,四下觀望,確保萬無一失。

  遠端高樓之上,李北殷伏在樓頂,心道:「此處人煙稀少,必然是搶劫花轎的最佳良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尚方姑娘,我這就來救你。」旋即他一咬牙一跺腳,手中猛地一推,一道金光沖向花轎。

  赫連赤等人見一人神化金光,如驕陽飛墜,重重沖向花轎,當即大驚失色,那人一身白金古袍,頭戴銀冠,緞帶飄零,不是李北殷又是何人?赫連赤、張元淳卻不上前護衛,反而連忙招呼眾人退到一側。李北殷身子重重砸在花轎之上,引得花轎一陣動盪,新娘從花轎中跌落而出,蓋頭落在地上,白金古袍一凜,抬眼看去卻只是一個面貌醜陋的侍女,趴倒在地,當即明白是怎麼回事。赫連赤等人見李北殷重砸在花轎之上起不來身,花轎上機關瞬間被觸發,百道鋼箭之間將其他胸膛刺穿,花轎內黑火藥被瞬間引爆,震天裂地,李北殷與假新娘登時被黑火藥炸的屍骨無存,只剩一片被火焚灼的衣襟掉落在地。

  一陣惡臭濃煙將四周掩蓋,赫連赤、張元淳等人撥開煙霧,看著李北殷被炸的屍骨無存,當即仰天一笑。赫連赤負手冷笑道:「李北殷啊李北殷,你這麼武功蓋世,位高權重,卻比老夫還要好色,為了一個假新娘,竟然以身范險,被炸的渣都不剩,你當真是活該啊。」

  張元淳眼中惡光大聲,躺在軟轎上切齒道:「這般炸死這狗雜種!真是便宜他了。」赫連赤將李北殷一片燃著殆盡的古袍碎片拎在手中,化去火星,朗笑道:「走吧,張兄。快些讓侯爺知道這個好消息。」

  國縣侯府內,白重黎負手而行,一身紅袍在微風中輕輕飄袂,頭戴紅玉冠,腰間繫著一把神恃劍,走到新娘所在的婚房門前。走入房內,尚方含丹頭戴金釵,身披紅霞,襯得肌膚如同凝脂,吹彈可破,沒有半點瑕疵,宛如玉人。她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手裡緊緊握著一枚龍丹,低聲垂淚。

  一眾侍女圍在白重黎身邊,嬌笑道:「侯爺也太心急了,咱們中土有講究,新娘子和新郎拜堂之前,可是不能見面的,不吉利。」一眾侍女嬌笑連連,歡聲笑語。白重黎卻冷哼一聲,笑道:「本侯與新娘子有話要說。」侍女們見這侯爺絲毫不受禮,平日裡聽聞他脾氣火爆,喜好殺戮,當即也不敢如尋常人家一般嬉鬧新郎,紛紛靜立一側,心裡一陣嬌罵。

  

  白重黎看著尚方含丹靜坐在床,淡淡一笑,坐到她身側,失神道:「尚方,你平日一直都美,今日你我大婚,你更是美的令人難以置信。」說罷伸出手去撫摸她如玉的臉頰,尚方含丹當即如觸電一般,飛快離開床鋪,立在一側,銀牙輕咬紅唇,不動聲色的將一枚龍丹收入腰間,氣的胸膛起伏,目欲絕眥。

  白重黎冷哼一聲,站起身來,負手而立,冷笑道:「怎麼,你還在等著李北殷那魔賊來救你不成?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尚方含丹登時猛然抬頭,頭上的金縷鳳冠掉落在地,愕然顫聲道:「他……他來救我?他怎麼了,你把他怎麼了?」白重黎冷笑一聲,志得意滿,負手仰天道:「麒麟教的人應當是快要給這位短命教主辦後事了。本侯早就料到,你對李北殷那小子心不死,你暗中通知古虛去跟李北殷的人密謀一切,李北殷也為此夜裡東奔西走,以為能逃得過本侯法眼?尚方,你心思實在細膩,聰明過人,幸好本侯也是與你旗鼓相當的對手,把你提前一步用馬車拉到國縣侯府,李北殷去搶的不過是一個我國縣侯府上的一個丑丫鬟,假新娘罷了。現在,他被花轎上的機關萬箭穿心,被黑火藥炸的屍骨無存你,已經化成灰了。」

  尚方含丹登時癱軟在地,一身紅衣如血,臉色卻登時蒼白無比,胸腔一起一伏,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劍,倒在地上痛哭不止:「北殷,北殷……他為什麼這麼傻……」白重黎登時怒不可遏,蹲下身子握住她的右腕,怒喝道:「今天是本侯與你的大好日子!你哭哭啼啼的作甚!真是敗興!晦氣!」說罷他從腰間拿出一捧被火焚灼殆盡的白金衣塊,冷笑道:「這個你總該認得吧?」尚方含丹一把將那衣塊奪取,捧在胸口,心如刀割,痛哭道:「這是他的衣服……是他……是你害死了他!你這個狗賊!」說罷她站起身來沖向白重黎,卻被他一掌打翻在床,口中又噴出一口血劍。

  白重黎怒眉相向,負手喝道:「尚方含丹!本來我們官宦人家結親,門當戶對,是上天註定的事情!李北殷不過是一個山野村夫,一個草民罷了!你對他這般動情,實在有辱你我身份!現在他人死了,是千真萬確的事情,證據就在你手上!你在妄想什麼!他化了厲鬼來帶你走嗎?」尚方含丹撲在床上痛哭不止,心底裂成幾塊,將那片衣襟緊緊護在胸前,哭喊道:「是你害死了北殷!是你害死他的!」

  白重黎怒極反笑,負手側身,怒笑道:「其實害死李北殷的不是本侯!你是!尚!方!含!丹!這一切都是你先動的手,布的局,本侯不過是見招拆招罷了。你要我們婚事通告天下,擺了明就是要李北殷來救你,你以為本侯真的色迷心了心竅不成?!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很顯然本侯笑到了最後。李北殷武功再高,也敵不過火藥的威力。他已經化成灰了,尚方,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國縣侯府夫人,聽本侯的話,我保你閔相府安穩,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享受不盡!」

  旋即他看著尚方含丹痛不欲生的模樣,心底一軟,痛嘆一聲,低下身子將她扶起,嘆道:「尚方,你現在還是不明白本侯的一片苦心嗎?為了我們的婚宴,我把臥病在床多年的爹也請來了。尚方,李北殷是魔教反賊,你是朝廷命官,相女千金,他根本就配不上你,甚至連你相府的丫鬟都配不上。只有你跟我,才是命中注定,你明白嗎?」

  他把尚方含丹臉上的淚珠拭去,卻被她退到一邊,一把抽出他腰間的神恃劍,遞到他手上,驚得四周婢女一陣驚呼,身子發顫。尚方含丹把劍握在他手裡,失聲哭道:「侯爺……你得到我又能怎麼樣,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我求你了,你殺了我吧。北殷死了,我不想活在這世上日日夜夜的想著他念著他。我不想就這麼他陰陽兩隔,我求你了……」

  白重黎登時驚怒萬丈,怒喝一聲把手中的神恃劍插回鞘中,站起身來負手冷笑道:「好!好!既然你一顆芳心給了反賊,收不回來!那我就要你的身子!本侯已經遣人通知皇上,魔教教主李北殷被炸死的消息。也許皇上會一喜興起,親臨主婚。你安安生生的做你的侯府夫人,好歹今天把拜堂成親給我應付過去!」說罷他衝著一側目瞪口呆的侍女吼道:「替她化妝!哭的像花貓一樣難看,我還嫌丟人!」說罷他長袖怒揮,憤而離去。尚方含丹趴倒在床上痛哭,被一眾侍女扶起,強迫著畫眉塗唇,她眼中閃過一絲不為人所所察覺的冷色,轉瞬即逝。

  白重黎從婚房內走出,心煩意亂,怒嘆不止,但看到侯府門前已然走來了大批皇親貴胄,只得笑臉相迎,招呼眾人速來入座。門前車馬如龍,無數權貴高官均備厚禮而來,六部當中除偏向牛黨外的吏部尚書令狐楚抱病推辭,其他各部尚書侍郎紛紛而來,連聲道喜,今日不論朝政,全然單純的吃一杯喜酒,為白重黎慶婚。白重黎當即心情大好,臉上容光煥發。李宗閔帶著家中舊將趕來,只是冷哼一聲不做交流,白重黎唯恐兩人口角爭執,給人看了笑話,也只是輕蔑的瞪了他一眼,並不多言,轉個對眾人喜笑顏開。

  直到最後,李德裕才在一眾太尉府武臣陪同下姍姍來遲,拱手笑道:「侯爺,政務纏身,老夫來遲了。」白重黎連忙將他迎進府中,笑道:「太尉大人位高權重,日理萬機,重黎心裡明白。」李德裕笑了笑點點頭,長手一揮,幾名武將將三個大鐵箱子搬入府中,笑道:「都打開來給侯爺看看。」幾名武臣將箱子,滿滿三箱均是金箔貴玉,白重黎朗笑道:「太尉有心破費了,重黎心裡真是過意不去啊。」李德裕笑了笑,袖子一揮,那幾名武臣將箱子搬進侯府,向後殿而去。白重黎迎著李德裕走入府中,居於高位。

  旋即他又走回門前,四下探望,卻仍不見馬元贄、趙歸真兩人的身影,問向一側赫連赤說道:「赫連先生,我師傅和馬公公怎麼還沒到來。」赫連赤笑道:「侯爺,老夫按侯爺的意思將李北殷已死的消息告知國師和公公,想必兩位已然正與皇上商議此事,晚來一陣,也屬正常。」白重黎一陣凝眉,問道:「我爹到了沒有。」赫連赤點頭道:「白尚書到了,正在後殿換裝衣裳。」白重黎點點頭,眼裡急光一閃,嗔道:「先不等了,良辰吉時早已選好,待我婚後再向師傅和公公賠罪。」說罷帶著赫連赤走入府內。

  朝中各位大臣分列兩席,牛黨一派李黨一派,只是李宗閔已然做上正席,為白重黎和尚方含丹主辦婚事,預備天地,牛黨正席上並無人座;李德裕與太尉府門人對視一眼,並不多言,只待婚宴開席喝一杯喜酒,便速速離去。

  司儀、儐相見著時辰已到,便高聲吆喝,四周嗩吶腰鼓奏起,喜樂歡奏,紅花散天。尚方含丹被一眾婢女陪伴著從正殿門前走入,一身紅霞,頭戴金釵,玉體玲瓏,如山巒起伏,一張美若驕陽般的容顏被掩在蓋頭中若隱若現,所到之處無不引人驚嘆稱妙。白重黎從後殿而來,頭戴紅玉,一身紅袍,腰系一把神恃劍,威武生風,俊俏丰神,臉上春風一片,志得意滿。

  白重黎立在原地,看著尚方含丹被人扶著走來,臉上浮現出一抹不為人察覺的冷笑,李宗閔坐在正席不忍直視,暗中嘆息。

  司儀又是一聲高笑吆喝,白醉仙顫巍巍的從一側走出,臉上神情僵硬肅穆,被一名身穿紅袍的婢女攙扶,那婢女始終低著頭繃著臉,不肯以正臉示人。白醉仙被那婢女抵著腰間,緩緩而行,走到正席處卻遲遲無法入座。那司儀看著出奇,又吆喝一聲,請白醉仙入座。白醉仙在原地一言不發,臉色鐵青,身子因氣極而顫抖,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聲來。席下官員看著一陣疑惑,心道刑部尚書是老糊塗了不是?大婚日子竟然發了癔病。白重黎臉色一驚,眉頭微微驟起,也是一頭霧水。

  那婢女淡淡一笑,柔聲說道:「老爺身子抱恙,常常口不能言,聲音極小,我聽聽他說什麼。」說罷她側耳聽去,一陣點頭,朗聲道:「老爺說!不准成婚!」

  場下一陣驚訝,齊齊啊了一聲,竊語紛紛,李宗閔在一側正席坐著也是一陣驚嘆,不知許久不見的白醉仙今日是如何了。白重黎登時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看向一側白醉仙,低聲怒道:「爹,今天是孩兒大喜的日子,你做說什麼。」一側赫連赤看著越發不對勁,那婢女雖然帶著高帽掩著面容,但鼻樑高挺秀致,眼窩深邃淡藍似汪洋,與中土人不同。

  那婢女聽白重黎所言,笑道:「侯爺別急,我聽聽老爺說了什麼。」說罷那婢女又裝模作樣的聽了許久,旋即笑道:「老爺說,今天日子刑凶剛煞,不宜行禮。以侯爺的人品和才智,完全配不上尚方姑娘,這門婚事名不正言不順,不能成婚。」人群中徹底炸開了鍋,議論紛紛,有的一時沒忍住失笑出聲,有的竊竊私語,低聲點頭。李德裕與李宗閔對視了一眼,均是大驚失色,他們二人雖是朝中重臣,卻都對此等家事沒了法子。

  白重黎登時愕然,臉色極其難看,驚聲低語道:「爹,你在說什麼,這婚事是皇上賜婚,滿朝文武百官都在此處,你不是要折了孩兒的面子吧。」那婢女凝眉冷笑道:「侯爺,虧你向來在朝中以仁義禮智信儒家自居,今日竟然為了一個女人,連老爺的話都不聽了不是?」白重黎登時大怒,伸手指著那婢女怒喝道:「閉嘴!你是什麼東西!本侯婚宴輪到的你這奴才來插嘴?」

  一側尚方含丹早已將蓋頭揭下,眼中重新煥發出湛湛如燦陽般的英氣和自信,看著那婢女一陣輕笑,一側李宗閔看著尚方含丹這一笑,一陣凝眉,旋即裝作若無其事,不動聲色。

  白重黎氣極,正欲發言,赫連赤忽然唉了一聲,冷哼道:「奴才!把頭抬起來!」那婢女聞言登時一驚,心知赫連赤必定認得出自己,旋即從腰間拿出一把神光璀璨的神哭鐵骨令,夾在白醉仙脖頸處,深深壓下,再用力半寸便要此人血濺五步,嬌聲笑著喝道:「你們所有人都別動,不然老爺子性命可不保咯。」

  全場登時亂作一團,相府、侯府、太尉府家將紛紛圍在那婢女身側,卻都不敢上前出手。只因那把神哭鐵骨令的威力在十二大派圍攻曲靖之時,名揚天下,鋒銳無匹,血氣橫生,握在那婢女手中仍能散發出湛湛神光。那婢女抬起頭來,赫連赤凝眉喝道:「我就說這個丫頭這麼面熟!侯爺!這是李北殷身邊那個丫頭,名叫令狐小妹!是麒麟教的聖女。」白重黎當即長劍出鞘,通體純紅的神恃劍散發出陣陣罡風,怒喝道:「妖女!鬆開我爹!」

  令狐小妹一邊倚著牆將白醉仙扼在身側,一邊淡然一笑,將頭上高帽扔下,萬縷青絲在微風中飄揚。眾官員定眼看去,此女生的神清骨秀,修眉秀目,雙目湛湛有神,似汪洋之海瀾,瓊鼻高挺而直,比之中原人士要秀挺許多。氣若芝蘭,膚若凝脂,櫻桃小口,吐蘭麝香,端端是那嫩玉般的兩頰生著淺淺的梨渦,極是不笑也似是笑狀,嘴角彎彎,不知為何即使是持刀行兇,望去也能讓人看著驚艷絕倫。

  那女子雙目清澈無比,卻又極為頑皮,似是生在天山最高頂峰之雪蓮,染不得半點塵埃,輕輕一笑又如曉露芙蓉,端是那兩朵生在臉頰上的淺淺梨渦太過可愛,美貌的不可方物。無論姿顏還是神情,都毫不遜色於場中定立不動的尚方含丹。

  令狐小妹輕啟朱唇,淡淡笑道:「侯爺,虧你自稱是孝順之人,尚書府多年守備薄弱,護衛老尚書的不過二十餘人。要搶婚自然要劫持老尚書咯,你怎麼這麼笨呀。」一眾武者正欲上前,令狐小妹極其警覺地將鐵骨令橫的一揮,又重了些許力氣,眼看就要扎進白醉仙的脖頸間,嬌聲喝道:「別過來!再過來半步,我來個玉石俱焚。我一條不值錢,老尚書的命你們不會不要了吧!」白重黎當即身子巨顫,忙喝道:「往後退!往後退!別傷我爹!」

  令狐小妹警覺地攜著白醉仙往後退去,一把鐵骨令上發出嗡嗡之聲,極其動聽,光華璀璨,照亮整座侯府正殿,一眾武者將令狐小妹圍的水泄不通,繞到尚方含丹身前,嬌聲道:「不想你家老爺子受損,讓尚方姑娘和我走!」尚方含丹當即心中一喜,但仍是嬌聲嗔道:「妖女!你快放開我家老尚書!」令狐小妹燦然一笑,手中飛快一點,尚方含丹裝著被點了穴道,立在原地,搖頭嬌嗔道:「阿崔!不要!」一眾官員均知阿崔是白重黎乳名,均是信以為真,竊竊私語,看看侯爺到底是要新娘還是要父親,是時候做個抉擇。

  令狐小妹淡淡一笑,問道:「侯爺,要愛情還是要孝順,你自己選!要麼讓尚方姑娘和我走,要麼我和你爹一齊在此玉碎,你沒太多時間考慮!」白重黎冷笑一聲,排眾而出,持劍冷喝道:「妖女!!就算我讓相女和你走,你們走得出這國縣侯府嗎?你可以躲得過府內千軍萬馬嗎?」

  忽然,殿外傳來陣陣官兵慘叫之聲,一聲朗笑從遠端傳來,喊道:「誰說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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