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海岳高深夜雨行(下)
2024-05-04 10:19:04
作者: 邱處機
這天夜裡,長安城內大雨滂沱,刑部尚書府內一片漆黑。白醉仙早年嗜酒成性,以至於傷及肺脈,臥床多年。雖仍掛有尚書一職,但除了上朝之外,刑部大大小小之事則是由其子白重黎和堂弟白敏中在處理。
尚書府內已經一片漆黑,忽然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敲門聲,顯然是不想驚擾府內其他人。白醉仙坐起身來,劇烈的咳嗽了兩聲,將門大開。門外寒雨傾盆,一高一低兩道人影掩藏在黑色披風當中,高大的人影站在雨中一動不動,低矮的人影雖然掩蓋在一片夜雨中,但仍擋不住她婀娜動人的豐腴身姿,她緩緩將披風卸下,漏出一張嬌嫩如玉的面龐,柔聲笑道:「白尚書,小女有事強求。」
白醉仙見這兩人顯然不是侯府眾人,臉色一陣蒼白,也知道他們既然有武功潛入尚書府,想殺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不過是抬手之勞,也便不白白掙扎,點點頭迎著兩人進屋內。
那女子見並未驚擾府上其他人,心下稍安,於是將門緊閉。白醉仙心知不妙,旋即定了定心神,強顏歡笑,對那女子笑道:「各位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那女子藍眸中汪洋如海,看向一側那人,那人將披風緩緩取下。白醉仙定眼看去,登時心膽欲裂,驚道:「你……你是……」那人笑道:「老尚書不必驚慌,我今日前來,無非是仰慕尚書大人才華,想請尚書大人不吝賜我兩幅墨寶罷了。若尚書大人應允,在下定當千恩萬謝。」
白醉仙鬆了口氣,身上僵硬的骨頭軟了下來,嘆笑道:「兩位請坐,就這麼點事,差人送信來求書即可,何必勞的兩位深夜入府。老夫一生寫了無數篇詩歌吟賦,不知兩位想要哪一首。只要老夫做得到,定然相贈。」
那人與女子對視一眼,淡淡一笑,說道:「老尚書,在下想要的不是您做過的詩。世間都傳聞老尚書為『詩魔』,提筆成章,出口成詩,一直傾慕。今日前來,恕在下唐突,想請老尚書現場作一首詩,可否?」說著那人將披風上的雨滴聚在手中,劃出三枚烈焰纏繞的騰氣冰刀,顯然是在以武威脅。
白醉仙看得臉色蒼白,身子一陣發顫,顫手撫須。但他終是浮沉宦海多年之人,定了心神點點頭,強顏歡笑道:「兩位雖然不速而來,但求教之心實在令人無法拒絕。老夫一生沒什麼別的愛好,沒什麼別的本事,也就對這些吟吟頌頌的東西感興趣。請閣下說來題引,老夫做事就是。」那人淡淡一笑,說道:「多謝老尚書,題引便是『黃龍神刀、九襄道典』。」
白醉仙心頭一驚,心道這兩件寶貝,當朝皇帝心念已久而不得,他們二人要他以此為詩,不知是何用意,乾笑兩聲,撫須道:「這兩件東西是江湖人夢寐以求的寶物,老夫也有所耳聞。輕容老夫思索片刻。」那人點點頭,笑道:「在下斗膽,請老尚書寫在紙上,在下定當作為墨寶收藏起,日夜參詳。」白醉仙笑了笑,擺擺手道:「哪裡是什麼墨寶,送給閣下便是。」他轉過身去,一陣凝眉,不知這人到底是何居心,深夜潛入尚書府,竟然就是為了一件墨寶而來,實在令他這為官多年之人,也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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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旋即從書房暗格中取出絹紙,提筆點墨,一陣思索後便下筆如龍。那人對女子使了個眼色,女子不動聲色的走到白醉仙身後,四下掃視,見白醉仙就寢於書房當中,四周並無異動。女子又瞧見白醉仙一生所及墨寶均在暗格中藏著,淡淡對那人點頭。
白醉仙此時已然下筆完成,將寫滿詩文的絹紙遞給那人,笑道:「粗拙文章,還請笑納。」那人接過去一看,上面寫著:「誰有黃龍志,一氣化九襄。夜月參天河,醉飲道天機。北疆恩仇在,萬載千世追。殷鑑雖省人,難解世人痴。」
那人以內力將墨寶烘乾,捲起收入袖中,笑道:「尚書大人果然才華橫溢,在下想請白尚書再賜一件墨寶,可否?」白醉仙微微一怔,撫須問道:「請閣下示明。」那人低聲道:「尚書大人可認得楊虞卿此人。」白醉仙猛然抬頭,驚道:「你們……你們是楊虞卿的弟子不是?你們是為了相府那丫頭來的?」
那人笑了笑,並不答言,說道:「尚書大人,煩請你再賜一件墨寶,寫兩句詩句。『河勢崑崙遠,山形菡萏秋。』」
白醉仙心中大驚,臉色蒼白,驚道:「這……這詩是楊虞卿所做,你們果然是為了尚方丫頭而來。這詩我不能寫,楊虞卿早年又造反之嫌,放出來後也未給他平反!寫他的詩句,這是在公然謀反,自尋死路啊!」旋即他嘆了口氣,說道:「明日犬子重黎就要和尚方成婚了,皇上賜婚,箭在弦上,你們就是逼我做什麼都是無用之功了。」
那女子淡淡一笑,說道:「是嗎?如果皇上知道,老尚書公然謀反,會怎麼想?」白醉仙勃然一怒,怒道:「你這個姑娘!你們夜入尚書府,已是大罪!老夫以禮相待,你們竟這般不識抬舉!更污衊老夫。」那女子淡淡一笑,說道:「朝廷人皆知『黃龍神刀、九襄道典』是皇帝夢寐以求的寶貝,可若是朝中之人知道,老尚書也對黃龍神刀、九襄道典心懷私慾,他們會怎麼想?我們哪裡有污衊老尚書,是老尚書自己寫的詩句,『誰有黃龍志,一氣化九襄』。」
白醉仙一生傲骨,向來不肯屈服於人,聽聞這兩人簡直胡攪蠻纏,當即拂袖怒道:「詭辯!想用這種方式令老夫屈服,萬萬不能。」他挺直了腰杆,負手而立,冷聲道:「大丈夫不過一死,老夫拒不被人欺壓,你們想要老夫寫楊虞卿的詩句,逼我謀反,萬萬不能。」那人與女子對視一眼,旋即低聲道:「老尚書,得罪了。」那人手中三枚融化殆盡的烈火冰刀刺入白醉仙脖頸當中,旋即飛速點住他身上穴位,白醉仙勃然大怒,體內時而如墮冰潭,寒涼刺骨,時而如墜火獄,烈焰焚身,痛不可當,仍是咬緊牙關,喝道:「你們!你……不必白費功夫!殺了老夫便是!老夫絕對不寫。」
那人負手而來,淡淡笑道:「老尚書,我刺入你脖頸間的冰刀,名為『化清坎離』,只有同樣以化清坎離手,才能化去。世上只有在下一人能解,在下再問一遍,這兩句詩,你寫不寫。」白醉仙身患疾病,被三道化清冰符封住脖頸,痛苦倍於常人,但仍是眼中堅硬,不肯鬆口,喝道:「老夫……老夫清正一生,這事絕不可能!」
那人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恕我冒昧了。」那人旋即將他啞穴位封住,扶著他坐到椅上。那女子見白醉仙死活不肯下筆,無奈之下只好用笨辦法,飛快的在白醉仙珍藏的墨寶當中尋覓。白醉仙一生墨寶無數,想在其中尋到「河、勢、遠、山、形、秋」幾字並不難,只是「崑崙、菡萏」四個字實在難尋,那女子在數千張墨寶中飛快掃視,終於在一首《草詞畢遇芍藥初開因詠小謝紅藥當階翻詩以為一句未盡其狀偶成十六韻》中,看到「菡萏泥連萼,玫瑰刺繞枝。」大喜過望,繼續尋找「崑崙」二字,但這兩字更是極難尋找,足足找了半個時辰,那女子才在一首《昆明春·思王澤之廣被也》中尋到「昆」字,在詩中「波沉西日紅奫淪」,尋到半個「侖」字。
那女子忙笑道:「快把剛才那副絹紙給我。」那人點了點頭,將薄薄絹紙遞了過去,那女子將白醉仙的墨寶襯在絹紙下,提筆點墨,將各幅中白醉仙的筆跡一筆一划的描下來。一首詩頃刻變成了:「河勢崑崙遠,山形菡萏秋。誰有黃龍志,一氣化九襄。夜月參天河,醉飲道天機。北疆恩仇在,萬載千世追。殷鑑雖省人,難解世人痴。」詩中既有反賊楊虞卿的詩句,既有黃龍神刀、九襄道典的身影,難免不讓人遐想萬千。白醉仙被那人點了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能眼巴巴看著那女子描摹他的字體,一夜之間將他打為反賊,心中痛嘆不已。
白醉仙的字體行、楷、草更異,那女子方才尋找之時費了極大地功夫。白醉仙即興創作的詩句是以行書寫就,所尋找的字體也必須以行書來寫,那女子累極,極為緊張的描摹完成,那黑衣男子以內力將筆墨烘乾,小心翼翼的塞到女子腰間,低聲道:「時間緊迫,我們還要想想其他辦法。」那女子點點頭,低聲道:「必須有一個人,想法和我們一樣,容不得這件事發生。」那黑衣男子一陣沉思,隨後驚道:「我想到了,這個人一定也是這般想法,雖是他不便出手,但是可以暗中相助。」旋即他定定道:「老尚書就交給你了,萬事小心。我這便去別處走一趟。」旋即快步消失在房中,縱身一躍飛出城外。黑衣人將披風拉起,腳踩神行在夜雨中獨行,長安街道上空寂無人,他極為靈敏的繞開所有巡夜的官兵,縱身一躍落入太尉府中。
四周已然空寂無人,只有李太尉房內燈火仍然亮著,顯然是徹夜不眠,參詳政事。那人不動聲色的腳踩神行而去,步步迫近太尉房內。忽然,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穿著一身漆黑官衣,上紋黑麟,腰間繫著一把長劍,面如冠玉,黑須飄動,是個極為素雅的中年武者。他將路攔住,喝道:「何人!膽敢夜闖太尉府!你可知這是死罪!」
那黑衣人忙道:「先生,在下絕無冒犯太尉之罪,只是此事迫在眉睫,有要事與太尉相商,還請通傳一聲,尋個方便。」那官衣男子低聲喝道:「若是要事,足可大大方方走入太尉府求見,哪裡需要這般鬼鬼祟祟,你分明有意加害太尉!」那黑衣人忙道:「先生,我們曾見過面。我身份特殊,不能走正規渠道,還請先生見諒。」說罷黑衣人將披風從頭上取下披在腦後,那官衣男子一看,登時一驚,驚道:「是你?!」
李太尉在房內聽到動靜,傳來一聲蒼老之聲,問道:「玄機,何人何事?」姜玄機官衣一凜,聲色變得柔和了許多,忙道:「請稍等片刻,待我去給太尉通傳一聲。」說罷他走入房內,與李德裕低聲耳語,李德裕聽聞那人名字,登時身子一僵,顫聲道:「玄機,快……快讓他進來。」姜玄機點頭回身,將那黑衣人迎進房內,瞧著四下無人,將門緊閉。
那黑衣人立在李德裕,並不下跪,低聲道:「太尉,在下前來有事相商。」李德裕看著黑衣人的面容,登時全身發顫,驚道:「你就是……」那黑衣人點點頭,說道:「是我,全國官吏都在通緝在下,實在不便表明身份,還請太尉見諒。」李德裕顫聲道:「老夫問的不是這個,而是……」那黑衣人瞧著遠處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急切打斷道:「太尉!此事事關朝廷大勢走向!請太尉聽我一言,如何?」
李德裕顫抖著身子,木訥的點了點頭,坐在椅上,一身金紅官袍都在微微發顫。黑衣人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通,又將其中利害簡要說明。李德裕聞言一陣沉吟,凝眉不語,問向身後立著的姜玄機,問道:「玄機,你覺著呢?」姜玄機點點頭,低聲道:「如果真是如此,倒是可以一試,畢竟朝中三股勢力成三角之勢,一旦其中兩個結合,最後遭殃的必定是我們。何況此事我們不便自己人動手出面,此人願意代勞,自然是最乾淨不過了。」
李德裕旋即點點頭,長眉一展,對著黑衣人說道:「就依你所言,需要的東西,我會安排玄機隱秘負責。」那黑衣人展顏一笑,說道:「太尉明白事理,在下感激不盡。」旋即他向外走去,李德裕從椅上站起,顫聲道:「你又要走了?」黑衣人在門前一陣遲滯,回頭道:「在下去辦些事情,稍後便歸來。」說罷腳踩神行,身影快步離開在太尉府中。李德裕與姜玄機跟在身後,看著黑衣人如移形換影一般消失在府上,李德裕嘆了氣,悵然若失,道:「怎麼此人也會捲入到這事當中來,這事跟他無關啊,他……他不該這般……」姜玄機點點頭,說道:「此人武功已經到了小宗師境界,出入長安守衛森嚴的各大官邸,如入無人之境,當真令人難以置信。」李德裕點點頭,笑道:「玄機,依他所言,此事對太尉府有利無弊,只要做的乾淨,沒什麼問題。快去準備。」姜玄機點點頭,提劍快步離去。李德裕望著黑衣人遠去的方向,撫須深思,耐人尋味。
清晨,閔相府內已經忙的熱火朝天,處處張燈結彩,李宗閔走到處處喜慶紅艷的閨房內,看著尚方含丹正在一眾侍女的圍簇下畫眉塗唇。長眉妙平齊,瓊鼻若懸膽,花容帶腮紅,一身金紋紅衣將她襯得分外動人,赤艷如火,如捧日之神女,仿若從天上而來,妙不可言。只是一雙驕陽美目已是失去了往日的神色,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一具行屍走肉。
侍女們見李宗閔走來,紛紛齊聲彎腰,問候道:「老爺。」旋即一齊走出房門,將門緊閉。李宗閔看著鏡中花容月貌之女,雙手扶住她的雙肩,嘆道:「尚方……」尚方含丹抬起一雙無神的雙眸,看向李宗閔,擠出一抹慘笑,說道:「爹,女兒今天,好不好看。」李宗閔鼻子一酸,閉目點頭,苦嘆道:「好看,好看,尚方是世上最美的姑娘,沒有人比的上你。」尚方含丹站起身來,滴滴清淚順著臉頰流淌而下,將李宗閔保住,哭腔道:「爹,女兒就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女兒不孝,不能再在爹身邊盡孝了。爹,你要多休息,保養身體,不要連夜趕政事,不要苛待自己,也不要總是數落哥哥……」
李宗閔老淚縱橫,拍著她柔軟如玉的背脊,嘆道:「傻孩子,只是嫁到國縣侯府去了,又不是見不到爹。去了婆家,別忘了娘家,多想著爹。」尚方含丹眼中清淚滾滾,哭聲道:「爹,女兒這次去了,也怕是回不來了……」
李宗閔一陣動容,想到白重黎對尚方含丹覬覦已久,落在他手上,卻是不太可能輕易放她回來,一時間心力交瘁,顫聲苦嘆,閉目嘆道:「好孩子,你放心,爹會照顧自己的。」旋即他將尚方含丹輕輕推開,將她臉上的淚珠擦去,看著她痛心疾首,哭的撕心裂肺,忙安慰道:「傻丫頭,不哭了。你畫的妝真好看,不要把紅妝也哭花了。」尚方含丹哭著點點頭,擠出一抹笑容來,問道:「爹,哥哥……哥哥不來看看我嗎?」
李宗閔閉目一嘆,坐到一側,嘆道:「你哥哥有多疼你,你也知道。他容不得白重黎糟蹋你,不肯從前線回來,不喝這杯喜酒,也不認識那狗賊為親。為父知道他心裡難受,也沒勉強他……」尚方含丹陪著李宗閔坐在一旁,靠在他懷裡不住啜泣。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還未等李宗閔等人答應,赫連赤已經推門而入,看著父女二人一番話別,暗中冷笑一聲,半跪在地,說道:「相爺,小姐,時辰到了,該起轎了。」李宗閔冷哼一聲,心頭暴怒,但仍是無可奈何的點點頭,看著一眾侍女給尚方含丹蓋上蓋頭,被媒婆背出房去。
閔相府前,媒婆背著蓋著蓋頭的新娘走進花轎中,赫連赤為了萬無一失,掀開她蓋頭去看。見並無異樣不妥,這才冷笑一聲,將蓋頭放下,示意啟程。張元淳躺在軟轎上,被人抬著與赫連赤並肩而行,無數國縣侯府門下武者護衛花轎,緩緩而行,四周百姓夾道歡慶,揚起紅花,嗩吶喇叭齊鳴,爆竹升空,生生震耳,歡歌笑語,迎送花轎。李宗閔站在門前看著花轎遠去,一陣動容,哀嘆不已。
花轎徐徐而行,遠端一輛極為普通的馬車看著花轎遠去,不動聲色的離去,朝著相反方向駛去。
李北殷穿著一件白金古袍,腳踩擒龍神行,在人群中化身金光,瘋狂穿梭,片葉不沾衣。
待花轎離開人群稠密之處,赫連赤四下觀望,謹防有人跟蹤,李北殷見勢不妙,無法再跟下去,長眉一皺,躲到一側無人深巷當中,手中擒龍隔空手金光一閃,將一名落單在後的侍衛吸到深巷之中,整套動作極其迅捷,乾淨利落,並未驚擾一人。李北殷手出一道擒龍分金指,飛快點了他身上穴道,一爪扣在他脖頸處,喝道:「相府花轎會經過哪裡!說不說!」那官兵平日裡欺行霸市,無惡不作,卻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也識得魔教教主的面容,當即被魔王嚇得魂飛魄散,忙道:「你……你是李……」李北殷狠狠用勁扣住他咽喉,冷聲道:「你說不說。」那官兵當即全身痙攣忙喊道:「我說,我說!這花轎會經過洛水石橋。」李北殷凝眉沉思,當即將他打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