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小產
2024-09-07 13:25:49
作者: 有棲
「是太后娘娘。」顏水兒平靜道。
殿中所有人霎時一靜。
就連原本漫不經心的冉貴妃也驀地一頓,放下了一直在擺弄的手指丹蔻。
「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冉貴妃收起散漫,眼中的威儀霎時間全向她湧來,一種來自上位者的俯視與壓制洶湧澎湃地將她包圍。
哪怕貴妃並未走到她身邊,可她仍覺得在,這一刻貴妃無處不在。
「妾身知曉。」
顏水兒沉著氣,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除夕夜宴當晚,太后娘娘宣妾身覲見,臨走時太后娘娘便賞了妾身許多東西,這衣料便是其中之一。」
「妾身原是出自昭陽殿,身無長物,能拿來當做賀儀之物的,便是各位娘娘們的賞賜。
故而從除夕夜宴回來後,妾身便將這些賞賜勻出,遣宮人給每宮送去一份,以期盼東宮的各位姐妹都能被太后娘娘的佛氣福澤。
當時太子身邊的含春姑姑和傅良媛都在,她們應該可以為妾身作證。」
說到這,她看向恨不得吃了她的姜翎兒,語調平緩,卻飽含深意。
「試問,若妾身真是最罪魁禍首,又如何有時間有精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這衣料上浸滿墮胎之物?」
姜翎兒不信,含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即便咬著牙,也要虛弱地反駁道:「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你這個……啊!!」
她下意識地想直起身,卻不想撕裂了傷口處,一時間疼得渾身冷汗。
而正扶著她的那位削瘦的夫人連忙慌亂地照顧起來,期間還不滿地看了眼顏水兒,似是埋怨她如何要這樣刺激一個剛剛失了自己孩子的母親。
顏水兒面無表情,就當看不見。
貴妃靜默地看了她半晌,笑了,眼底跳躍著興味的光芒。
「那依你之見,又是誰在陷害你呢?」
顏水兒睫毛輕眨:「妾身不知,但妾身相信,貴妃娘娘您明察秋毫,定能還妾身一個清白。」
冉貴妃眉毛一挑:「本宮派人去查了,你送出去的那些賀儀里,可就只有姜承徽的衣料被塗上了這等墮胎之物。
如此,你還要說不知嗎?」
若是只有她送給姜翎兒的賀禮里被做了手腳,那就是有人在明晃晃地針對她。
而此人也一定早早的就知曉了姜翎兒已經懷孕了的消息。
姜翎兒作為東宮的妃嬪,平日裡除了來貴妃的昭陽殿勤快了些,大多時候都是呆在自己宮殿裡。
而同時對她和姜翎兒的行蹤都熟悉並掌握的人,並沒有多少。
顏水兒在一瞬間思索了不少,再抬頭時,望著上首的兩人,眼神仍舊平靜,並未被冉貴妃刺激地開始指責懷疑他人。
既然她沒有時間做手腳,那他人大概率也是沒有的。
所以唯一概率大的可能性,大約就是她送出去的衣料被人掉了包。
但沒有證據的事,她絕不會魯莽地亂說。
「妾身確實不知。」顏水兒再次回答道。
而答案依舊與剛剛的回答一模一樣。
一直站在貴妃身後幾乎像個雕塑一樣的冉孤菱,此時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她輕輕地看了眼跪在下手卻仍舊背脊挺立的顏水兒,沉默了一會兒,收回了目光,又回到了方才的狀態。
冉貴妃看了她幾眼,眼底的興味散去了幾許,像是沒了趣意。
「行吧,那你就先退下吧。」
「喏。」顏水兒恭敬應道,心中鬆了一口氣,終於從地上起來,準備離開。
誰知聽到最後竟然是這個結果,姜翎兒簡直不可置信。
她甚至不顧醫女和那削瘦夫人的阻攔,再次艱難地撐起了自己虛弱的身體。
鮮紅的血液在她身後滲出,傷口開始二次撕裂,她疼得幾乎面色發白。
但她還是質問冉貴妃:「娘娘,難道這就算了嗎?!」
「殿下膝下唯一的皇嗣,大雍第一個皇長孫就這樣沒了,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姜翎兒難以接受這個答案。
聽到質疑,冉貴妃面色不悅地回頭:「怎麼,你對本宮的判決有所不滿?」
不滿?她當然有不滿,她有一肚子的不滿!
她以為顏水兒被召來後就應該被亂棍打死,哪怕再不濟,也應該將她鞭笞後發配至永巷,可誰承想她竟然就這般完好無損地退下了。
這口氣,她要如何咽得下?!
姜翎兒想大聲吼叫,想歇斯底里,但貴妃這一眼看得她渾身一抖,被仇恨沖昏了的頭腦終於稍微清醒了一些。
尖銳的牙齒咬破唇角,姜翎兒耗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自己心底叫喊的衝動。
她白著臉,低下頭,顫抖著,咬著後槽牙道:「妾、身、不、敢。」
見姜翎兒這樣,她身邊的那位削瘦的夫人扶著她,也想鼓起勇氣幫她說些什麼。
但當那夫人回頭望向冉貴妃時,發現冉貴妃直接將她當做空氣一般側過了臉龐。
削瘦的夫人也下意識的咬住了嘴唇,瑟縮了一下,便什麼也不敢說了。
她看到了貴妃眼角的那一抹輕蔑,令她難受至極。
安安靜靜等候在那兒的顏水兒見兩人偃旗息鼓,就準備再次退下。
誰知白著臉、低下頭的姜翎兒倔強的抬起哭的通紅的小臉,執拗的要求貴妃給一個答案。
她在周圍的宮人和削瘦夫人的攙扶下,艱難的從榻上坐起來,下榻,剛站直便雙腳一軟,就這麼倒了下去。
五體投地的姿勢一點也不好看,還很狼狽,甚至帶動著傷口湧出了更多的血。
就連身邊的醫女都滿臉為難的看著她了,但姜翎兒仍舊顫抖的緩慢爬起來,以一個不慎雅觀的姿勢匍匐在地,懇求著那高高在上的娘娘。
「妾身不敢……求娘娘做主。」
她不敢有不滿,但她仍然不服這個結果。
她要為她還未出世的孩子討一個公道。
大滴大滴的眼淚掉在地上,鮮血瀰漫甚至弄髒了周圍潔白的錦緞,但姜翎兒已經什麼都顧不得了。
她甚至提到了自己從前嫉妒到發瘋的長姐——姜又琴,如今冉將軍的繼妻,冉貴妃的嫂子。
只為了求貴妃看在冉將軍、看在她嫡姐為冉將軍誕下的唯一一個嫡子的份上,為她,為她的孩子做主。
「嘭。」
她重重的在冰涼的地上磕了一個頭,向著貴妃的方向。
好似貴妃若是不答應,她便會長跪不起。
周圍看著這一切的宮妃與夫人們,眼神終於有了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