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就差那麼一點
2024-09-06 15:02:10
作者: 少尹
穆莊祈福的大樹,一眼看過去就能知道起碼有百年的歷史。
主幹粗壯,大約五六人手拉手,才能將它環抱一周。
枝繁葉茂的樹冠,像是扁平的帽子,枝杈上吊掛著條條紅色的長帶,上面寫著各種祈求幸福的話語。
這當中,唯獨那一抹白色十分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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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瓊的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
不等她開口,姜隨就先一步沖了過去,兩三步攀上那棵黃桷樹,消失在樹冠里。
沈慕瓊快步上前,還沒走到正下,就先看到了垂吊不動的雙腳。
確實是個人。
她抬頭望去,看到面頰的瞬間,眉頭緊皺。
死狀著實有點慘。
「……又是一個有耳朵的,而且……」她說到這,怕引起恐慌,便不再多說,反而是擺手示意跟在後面的眾人,「往後退,別破壞了現場。」
說完,才又抬頭打量著被害人的面頰。
他嘴裡像是被塞進了什麼東西,十分突兀。
夕陽血紅的光輝映照在黃桷樹上,樹下穆莊衙役亂成了一團。
幾個人扶著梯子,將吊在樹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抬了下來。
吸取了青州街巷的教訓,為了不讓百姓慌亂,屍體被麻布裹著,從外面看,什麼都瞧不出來。
逸軒一身白衣,站在不遠處的半山腰,看著眼前這般場面,手裡輕輕搖著自己的摺扇。
「這幾個人查的速度飛快,順藤摸瓜就追到這來了。」他身後,另一個白衣男子掌著一盞茶,腰間掛著一塊腰牌,在夕陽里只看得清「漢明」二字。
他潤了口嗓子,話裡帶著幾分埋怨:「就差那麼一點,就能先解決了縣衙那群傢伙。」
夕陽中,逸軒淡淡笑著。
他轉過身,挑眉問:「一整個縣衙都吃了訛獸,怎麼可能不被人注意到?」
漢明委屈攤手:「怨不得我,我就給了一隻。」他笑得特別無奈,「這個穆峰求藥的時候自私自利成那個樣子,連人命都不顧,我以為他得了這種『好東西』,肯定是一個人躲起來吃。誰知道他突然大度了,居然分給了整個衙門。」
屋內扁平的香爐青煙裊裊。
逸軒手裡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搖著。
他思量了許久,只點了下頭,絲毫沒有責怪漢明的樣子:「下次小心一些。」說完,又望向那棵黃桷樹,「沈慕瓊和先前調查的不一樣了。」
這點,漢明也有同感。
先前調查的時候,里蜀山四大妖基本都是不涉凡世,不與凡人往來的存在。
專注地守護著咒禁院這一畝三分地。
按理說,凡人發生的事情,不會被她太多地關注到。
可是現在,沈慕瓊就像是夜幕里的狼,追著咬著羅漢堂,一點都沒有想要放過的樣子。
是哪裡出問題了呢?
血紅的太陽越壓越低,逸軒手上的扇子越搖越慢。
漢明起身,想要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卻忽然被逸軒喊住了腳步:「既然穆莊已經出了事,江上村那邊也要打掃乾淨。」
漢明蹙眉:「……這事情不好辦。」他說,「沈慕瓊就像是有預見一樣,她給了雲姑……哦,就是吃了龍魚的那個老婆子的兒媳婦,給了她一個雷擊鐲。」
雷擊鐲就像是個認證。
四方妖怪,各路鬼神見到那東西,都知道這個人受咒禁院庇護,不能惹。
只要對她出手,沈慕瓊第一時間就會介入。
這算是一種約定。
逸軒想了想,輕聲笑起:「沒讓你動陳家。」他刷地合上扇子,「我說的是那個見風使舵的江上村里尹。」
聽到這句話,漢明少見地猶豫了。
他收了離開的腳步,又坐回了剛才的椅子上,思量許久,帶著幾分商議的口氣道:「逸軒,咱們現在正被咒禁院盯著,這樣接二連三的頻繁出手,不太好啊。那可是里蜀山四大妖,是妖族實際的權力中心,整個六界都有話語權的。現在我們若是暴露了,還真不一定能抗得住他們的發難。」
他說得語重心長,但逸軒卻始終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黃桷樹在他眼裡已經是一片漆黑的剪影,樹下幾個正在調查勘驗的人,如細小的螞蟻,根本不入逸軒的眼眸。
漢明見他不語,又繼續說:「復仇一事,我們從零開始,從有到無,一路已經走了這麼遠了,眼瞅就要事成,可咱們不能急於一時,功虧一簣不是?」
青煙悠悠,桂花香味纏繞著屋內兩人,像是一條命運的線,悠悠然直上雲霄。
許久,逸軒才有了些反應,他笑著轉身,點了下頭:「那就聽你的,且放過他幾日。」
說完,他又話音柔和,貼心地問:「餓了吧?吃點東西再走?」
卻見漢明搖頭:「不了。」他說,「小妹的忌日快到了,我得趕緊去趟瀛洲。」他起身,「今年也會帶著你那份一起回來的。」
逸軒沒說話。
他勾唇淺笑,看著太陽落進地平線下,最後一絲光芒消散在山的盡頭。
這六界,除了他和漢明,已經沒人記得她了。
待漢明走後,逸軒才淡然地端起一盞茶:「既然他不動手,你就去吧。」
牆角陰影里,面具之下的人,有些苦澀地看著他的側顏。
半晌才頷首:「知道了。」
她轉身,腳腕上的銀鈴叮噹作響。
夜幕已至,穆莊府衙將屍體帶回了衙門殮房裡,十幾個衙役面面相覷,一籌莫展。
他們想幫忙,但這開口都說不成個人話,特別無力。
幸好石江已經接到消息,將青州府衙半數暗衛調遣過來,不然這案子一時半會連調查都開展不了。
殮房中,趙青盡眉毛都要擰在一起了。
他帶上手套,看著面前的被害人屍體,心頭毛毛的。
「兩個死者,除了性別差距,其餘外顯的體貌特徵幾乎一樣。」他說,「這是男屍,也是頭有雙耳,且雙耳中的軟骨斷裂,疑似外力掰折。」
說完,小心翼翼地將被害人的嘴巴打開,瞧見了他嘴裡塞著的東西。
他表情更是複雜了。
呲牙咧嘴,謹小慎微地處理了半天,才終於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是個鐵牌子。
牌面上帶血,哩哩啦啦不乾淨。
即便如此,借著燈盤的光芒,也能瞧見上面天虎門的字樣。
沈慕瓊趕忙將另一塊牌子拿出來,放在一起前後左右的對比了一番。
瞧著上面一模樣的紋路和背面的印刻,點了下頭:「穆峰說的第二塊鐵牌,應該就是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