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帶你一個就夠了

  「孫連？」裴景安翻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個人信息。

  「是我。」坐在訊問凳子上的年輕人顫顫答道。

  「你和趙光是什麼關係？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認識的？」裴景安轉換了訊問角度。

  「就是普通的朋友關係，認識有四五年了吧……」

  「戒毒所的記錄，你第一次進戒毒所是在四年前。」裴景安敲了敲桌面，「是認識趙光之後多久？」

  「……」

  「那麼換個問題，」裴景安施施然又報出一個時間，「17年7月9日，你和趙光現用的手機號進行了第一次通話。三天之後，你通過微信轉帳的方式給趙光轉款兩千六百元，趙光於二十分鐘後通知你第二天來取貨。」

  「……」孫連不敢看裴景安的眼睛，膝蓋細微地顫抖著，一句辯解都說不出來。

  「二十三天以後，你因為聚眾吸毒被關進戒毒所，聚眾吸毒人員，包括，」裴景安的視線終於從紙上移開，轉到孫連身上，「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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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孫連冷汗涔涔，終於受不住裴景安軟刀子慢磨的訊問方式，「我們是因為吸毒認識的！他對我好，年齡比我大，我就認了他做大哥！這次也是他說有人欠他錢，讓我來幫他要債，我就來了！」

  說完他瞪著一雙圓眼，喘氣如牛。

  裴景安的表情紋絲未動，「什麼時候來的？」

  「五點多吧，具體記不太清楚了。」

  「你認識那個被催債的人嗎？」

  「不認識，」孫連理直氣壯，「但是我大哥既然說那個人欠了他的錢，那肯定就是欠了。他讓我幫他要債，我作為兄弟，肯定要幫他。」

  「進了賓館房間之後，你們對被害人做了什麼？」

  「也沒做什麼……」孫連含含糊糊的，「就是要他還錢，他說他沒錢，趙光就說，借錢也得還上。那小子就到處給人發簡訊借錢，但是估計那小子平時為人就不怎麼樣，最後也沒借到錢。」

  「然後呢？」

  「然後……」孫連的目光閃爍了幾下，「然後趙光就說要出去吃飯，問我們去不去……」

  「問李儒了嗎？」裴景安猛地插了一句。

  「啊？」孫連被打斷了思路，張著嘴愣了兩秒，不確定地試探道，「好……好像問了？」

  裴景安的筆尖頓在鐵皮上。

  「趙光出去了以後，就我們三個在賓館，我們繼續看著李儒讓他借錢。」

  「趙光臨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麼？」

  「說……」孫連吞了口唾沫，「也沒說啥，就說讓他繼續借錢。」

  「之後李儒販毒，趙光知不知情？」裴景安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不知情。」孫連搖頭。

  裴景安給了審訊室外的警察一個手勢，孫連很快被帶了下去，換成了另一個人。

  同樣的問題再問一遍，卻有了細微的差別。

  比如孫連口中趙光所做的，和趙光自己口中說的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而另一個人口中，趙光在離開之前留下過一句，「今天還不上錢，你就別想從這走出去」。

  兩份供述裡面的趙光看起來像兩個人。

  「誰在撒謊？」楚清歌比對著兩份供述，自言自語。

  裴景安降下車窗，修長如玉竹的手腕從襯衫硬朗的袖口探出來，搭在窗框上，另一隻手習慣性地去翻車內的置物盒，剛觸到香菸的煙盒，手腕就被握住。

  裴景安轉過頭。

  楚清歌把供詞放在自己腿上，挪開裴景安擱在置物盒裡的手，自己在裡面翻找了幾下，掏出最底下的薄荷糖，遞給裴景安。

  楚清歌也沒說話，潔白的掌心托著小巧的鐵盒抻到他面前。

  眸光在半空中相遇。

  裴景安寒冰一般的視線軟化下來，緘默半晌，還是放棄了手中的香菸，接過楚清歌手中的糖果。

  指尖挑開蓋子，淡藍色的糖果從裡面滾出來。

  清涼在齒間化開。

  裴景安眉間的陰鬱散去幾分。

  「你……」

  「嗯？」

  「真的那樣對所長說的啊？」楚清歌想起老所長在他們進去時說的話。

  裴景安扣上了糖盒的蓋子，「記不清了。」

  「……」

  「……」

  談話再一次陷入僵局。

  裴景安默了一會，說：「既然要帶實習律師，當然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那如果你要帶的不是我呢？」楚清歌始終忘不掉蘇妍說的那句話，好像她只是裴景安用來練手的棋子，「你以後帶別人，也會這樣嗎？」

  她問完，又後悔了。

  知道裴景安不是個會拐彎抹角的性子，怕裴景安會直接扔過來一句：當然，有了經驗以後，自然會做得更好。

  「……」裴景安失笑，伴隨著一聲嘆息，「胡思亂想什麼，帶一個你就夠麻煩了，更何況別人。」

  好好的一句話被說成了吐槽的語氣，楚清歌卻覺得綠化帶的草木顏色都鮮亮了幾分。

  「除了趙光之外的其他兩個人，必然有一個在撒謊。」裴景安轉移了話題，「我看了他們的履歷，都是學歷不高，年紀輕輕就被家裡拋棄了，這種人最在乎所謂的兄弟義氣，對於是非沒有分辨得那麼清楚。」

  「嗯。」楚清歌翻看了第一次警察訊問留下的訊問筆錄，的確如裴景安所說，「但是這個孫連……」

  她把孫連的那張資料挑出來給裴景安，「他會撒謊嗎？為什麼要撒謊包庇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人呢？」

  「未必毫無關係，」裴景安邊看邊說，「孫連的毒癮和趙光只怕脫不了關係。」

  兩人討論間，很快就到了律所。

  裴景安還和昨天一樣，收拾了公文包，帶上幾張紙就要離開。

  「你把孫連的基本信息調出來，我們從他身上下手。」裴景安一邊吩咐著，一邊登陸了電腦微信，又列印了幾份材料後，離開了事務所。

  沒有向楚清歌解釋為什麼，神色匆匆。

  楚清歌雖然告訴自己，在她來君同之前，裴景安可能就是這樣的工作模式，卻還是忍不住從辦公室往外面的集中辦公區望了望。

  蘇妍的位置是早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