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如枯木，不等春秋

  竹院位於賈府的北側，除了院前種滿了各種青竹，沒有任何顏色的點綴。

  琅琊的人都知賈家老夫人痴迷於佛法，常去附近寺廟燒香拜佛為兒孫祈福，要是碰上其攆車說上幾句吉利話准能得兩吊銀板子，所以時常有人在山腳坐著等其攆車路過好向其討賞。

  「老夫人您回來了，快來喝杯銀耳蓮子羹吧！老奴剛熬的。」

  「好，你有心了。」

  「老夫人您客氣了，這是老奴應該的。」說罷，瞧了賈母身旁的女孩一眼慈祥道:「呦～這是玉臻小姐的孩子久美吧？」

  喝了半碗冒著熱氣的銀耳羹，老夫人端碗的手頓了頓，不知為何沒了胃口。

  「回嬤嬤，我叫花久美今已九齡了。」

  「咣」的一聲，裝著銀耳羹的精美瓷碗重重的摔在地上。賈母從座位上猛的站起身來，緊緊抓住花久美的衣袖瞪大那雙飽經風霜渾濁的眼睛不住的問:

  「花...花久美？！你不是姓陸嗎？怎會姓花？？」

  「母...」剛想說是母親告知的，一股好聞的安神香傳來，一瞬間讓她回過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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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外祖母，是久美從母親的遺物中得知，又因想念外祖母，便...便擅自用了外祖母的名諱，還請外祖母不要怪罪久美。」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的花久美，胸腔內那顆早已麻木的心臟七上八下的狂跳著，她不知外祖母為何突然變了一副模樣，莫不是因為外祖母還沒賜姓，自己卻提前說出來惹了懷疑？

  「玉...臻...」

  賈老夫人直勾勾的望著她，深深的念叨著母親的名字，呆呆的鬆了手。

  「趙媽你帶久美這孩子先下去吧，我受了風，頭疼先休息一會兒。」

  趙媽疑惑的看了老夫人一眼連忙回答道:「是，老夫人。老奴這就帶表小姐下去。」

  趙媽名喚趙尚君原是山腳下種田的農婦，一次意外中被賊人擄去賣於那煙花巷柳之地，誰知兜兜轉轉最後竟入了這賈府，一晃就是二十餘年。從前頗有姿色的少婦也成了如今這般老嫗的模樣了。

  花久美擔憂的望著外祖母，籌措了半晌，在趙媽媽的催促下走了出去。

  剛離開竹院，一群少女嘰嘰喳喳的迎面走來，花久美認出了為首的那位女子，上一輩子她想討好的賈易遙。

  「趙媽媽你沒侍奉祖母怎麼出來啦？咦！你從哪找來了這種土包子，我不管，反正調教好了可不許往我屋塞啊。」

  花久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粉紅色的鞋面上圍滿了白色的絲絨一陣微風吹來，細細的絲絨一根根的舞動起來。看來命中注定的東西想躲都躲不掉，也罷，老天重新給了自己一次機會，可不是用了走老路的。

  「這位好看的姐姐，我叫陸久美家住保定，前來投靠外祖母。」

  見這瘦不拉幾的土丫頭夸自己漂亮，賈易遙想要折辱對方的興致少了許多。

  「哦？原來你就是姑母的孩子，方才姐姐沒認出你來，你可不許跟祖母告狀。」

  「不會不會」花久美連連擺手似是怕對方不相信，又趕忙解釋道「姐姐只是在跟久美開個玩笑而已，對不對？」

  「額...對，就是這樣。」

  賈易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屑的撇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個白痴。

  「姐姐我還有些急事，日後在與妹妹好生交談一番。」

  「是...」還沒等花久美說完，賈易遙便轉身離開，人群中還時不時的爆發出刺耳的笑聲。

  趙尚君立在一旁觀察著這個鄉下來的表小姐，只見她好似真的天真般仰起頭笑意迎迎的望著自己。

  「趙媽媽，我一來就認識了新朋友呢。」

  「是呀，表小姐這麼活潑可愛誰見了都會喜歡的。」說著便摸摸她的頭，只是低頭的瞬間，抹一抹鄙夷的笑容透露了她真實的想法。

  花久美甜甜的沖她笑了一下，任由趙尚君牽著她的手向住處走去。

  凌霄閣

  「向南而生，凌霄百尺英」凌霄是一種擅長攀緣的植物，生長習性：喜陽光充足，也耐半蔭。

  適應性較強，耐寒、耐旱、耐瘠薄、耐鹽鹼、忌積澇。會藉助各種媒介，一路爬到最高處。

  看到白牆黛瓦爬滿的凌霄，花久美不知為何想到了自己。

  見她對著牆壁怔怔的發神，趙媽媽忍不住道:「表小姐莫是不喜歡這花？要是不喜，老奴找人來燒了它。」

  「不用，我很喜歡。」

  小商小戶口都懂得見風使舵，趨利避害，更別說賈府這樣的龐大的地頭蛇。原本身受老夫人喜愛的外孫女，不知為何突然得了老夫人厭棄，這讓想要與其攀附交好的人瞬間退避三舍。

  花久美待在房中，一連幾日都未曾出門，玲瓏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不過她也不敢隨意質問，只能斟酌一下小心翼翼的開口:

  「小姐今日天氣真好，咱們去屋外曬曬太陽可好。」

  若有所思的看了玲瓏一眼，淡淡的點了點頭，「好」

  聞言玲瓏輕吐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重擔似是輕鬆了許多，她不知對小姐疼愛有加的賈老夫人為何事突然轉變了態度，好在小姐願意配合，那自己就能讓老夫人重新再喜歡上自家小姐，為小姐也為自己搏得一片天地。

  賈府頗大，主僕二人走了好長一段時間，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凌霄閣的門前，玲瓏氣急敗壞的跺了跺腳，不甘心道:「小姐，您先回去休息，我找好路線了再來接您。」

  花久美依舊淡淡的點了點頭

  「好」

  花久美站在院外，看著茵茵的草地在陽光下波光粼粼，一掃往日的陰霾心情好了起來，她奔跑著，雀躍著，旋轉著，做著前世不敢做的事，像一隻自由自在飛舞的蝴蝶。

  這一世她只想為自己而活，至於祖...祖母若是真心實意對自己，那麼自己將十倍償還。

  可是她還是想不通，外祖母為何聽到「花」姓反應這麼大呢？這個姓氏不是外祖母入府時賜給她的嗎？只不過具體時間點自己早已記不清了，難不成因為自己提前說了外祖母左右開始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