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本公主晝夜不休

  岳哲將三清散遞給容卿卿後，乾脆利落地退出去，順便把門帶上，提著醫藥箱獨自離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靜苑低矮灌木成群，掩映著青嫩草地，翠綠欲滴，草根間傳出陣陣蟲鳴，高低起伏，連綿不絕。

  容卿卿透過小窗目送他的身影徹底離開靜苑拱門後，長長舒出一口氣，轉身對著病榻上的人抱怨，「顧晗舟，你不覺得他冷臉的時候，十分瘮人嗎？」

  她將三清散握在手中，眼神亂飄，尋找著什麼。

  顧晗舟淡淡道：「他待人真誠，溫和易相處。」

  溫和？如果面癱能夠用溫和二字形容，她直接把茶杯啃碎吞下去。

  容卿卿倒出一點三清散，分量極少，提著茶壺往茶杯裡面灌水，滿滿一杯。

  湊近了腦袋看，茶杯底部的三清散並沒有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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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食指彈彈杯壁，毫無效果。莫約是茶水的溫度不足以將藥劑化開。

  她直接將茶壺和藥劑拿到床沿，眸中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芒。

  顧晗舟一見她這副不懷好意，欲言又止的模樣，便料定了自己有劫，蜷縮手指，將身體朝下平躺些。

  避無可避，果不其然她將三清散塞到他手掌心中，「你吞一口三清散，我餵你喝一口茶。」

  天才喝藥法就此誕生。

  顧晗舟：「......」

  這藥貌似也不是非喝不可。

  在容卿卿滿懷期待的目光下，他微微頷首，用舌尖勾了些藥劑含在口中。

  猝不及防間，茶壺嘴被她硬生生塞入他的口中，猛灌了一口茶水，迅速撤離。

  苦澀感在他唇齒間瀰漫著，後悔聽信她的詭計。他醞釀著將茶水攜帶藥劑吞吃入腹，正到喉頭時。

  她大叫：「你要搖晃一下腦袋......」均勻地吞下去。

  顧晗舟一口茶水噴出，吐了她一臉，濕噠噠的水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棉被上，她有一瞬間睜不開眼。

  容卿卿抬起手，用衣袖將臉上的水漬抹乾淨，唇間卻滲出苦味。

  原來藥劑混合著茶水的味道竟是如此苦不堪言。

  她撲閃著黏在一起的睫毛：「蒼了天了。」

  欲哭無淚，餿主意是她自己出的，現在想要討個說法也沒法開口。

  顧晗舟呆愣著，半響，囁嚅道：「我，不是故意的。」

  天地可鑑，他的確是沒繃住才......噴她一臉。

  容卿卿好似生氣，默不作聲將三清散和茶壺收走，撂下一句話：「我知道，王爺先睡吧。」

  她離開後，房間恢復死寂，帷幔被窗口吹進來的夜風卷席著，室內急速冷冽，燭火搖曳，脆弱得稍不注意便會熄滅。

  顧晗舟無心理會，任由窗口大開。

  他的頭更痛了，昏昏沉沉中闔上雙目，陷入沉沉的昏睡中，燥熱感無法消散，秀眉緊擰，睡得很不踏實。

  迷迷糊糊中，他好似聽見房門開合的聲響，繼而額頭一涼，敷上冷巾帕。

  一道女聲鑽入耳中，「冷敷應當有效。燒壞了腦袋可就不好了。」

  是容卿卿。

  她的腳步聲時遠時近，他無法辨別。

  忽然感覺被人輕輕扶起來，後背靠著溫熱的胸脯，能夠清晰感受到少女的心跳。

  他身子被瘦小臂彎圈住，半癱著坐住身。

  眼皮依舊沉重，饒是他費盡餘力亦無法撐開。

  唇邊貼上茶杯口，裊裊熱氣緩慢上升，霧氣消散在他的眉眼間，使他緊皺著的眉頭鬆散開來。

  「乖，喝下去。」

  哄小孩般的語氣，具有魔力般使他乖乖配合，微微啟唇將一杯溫水小口小口抿咽下去。

  那自然不是普通的溫開水，容卿卿在裡面摻了三清散，能夠降熱。

  見他乖巧配合，她綻開一個鮮花般明媚的笑意，迅速在臉龐上蕩漾開來，泛至眉梢處時，笑意漸漸淺淡，嘴角微微上揚。

  「不枉廢我大半夜不睡覺給你燒熱水，沖藥劑。」

  她小心翼翼扶著他平躺回去，呼吸綿長穩重，絲毫未有醒來的跡象。

  冷巾帕每隔一炷香的時間便要置換，效果才最明顯。

  容卿卿將窗戶關上後便坐著團蒲靠在床邊，困意一陣陣襲來，饒是她頻繁起坐也抵擋不住。

  腦袋咚地一聲撞在床沿，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眼尾泛紅，睫毛掛上幾顆細微如塵埃的淚珠，不知是困的還是疼的。

  她胡亂揉了兩通額頭，重新幫他置換冷巾帕。

  好歹，高熱退下來些。

  晨光熹微，東方天際升起一輪旭日，光華將繁華的京都渲染滲透。幾縷陽光從縫隙中流溢而出，為萬物鍍上了淺淺的碎金。

  帷幕紗帳內，睡夢中的男子鼻樑挺拔，雙唇緊抿成線，倍顯堅毅和執拗。臉龐線條分明，硬朗而英俊，透著一股子雕塑般的冷冽凌厲。

  一雙清眸裹挾著霧氣舒緩睜開，茫然地掃視四周，最終盯著床沿發呆。

  「容卿卿......」

  顧晗舟聲音低低啞啞的，帶著清晨的微醺，格外撩人。雖然他醒來時，床邊無人，但他清晰地感知到，昨夜照顧他的人是五公主。

  是攝政王妃。

  一覺醒來，他的眩暈感消散大半，身體的燒灼感亦是減退不少，恢復得不錯。床頭孤零零放置著一本奏摺，他霎時間回想起正事。

  奏摺尚未呈交。

  他掀開被子，中衣略微凌亂，髮絲無力地垂下幾縷，輕拂過臉頰。一夜過去，他臉上紅霞消散不見，恢復平日裡冷冽板正的模樣。

  穿上外衣，他捏著那封奏摺便朝門外走去，準備使喚夥計快馬加鞭將奏摺送入宮。

  「顧晗舟。」

  身後響起銀鈴般清脆的嗓音，不及他轉頭，容卿卿一個箭步上前出現在他眼前，唇邊噙著淺淺笑意。

  「需要我幫忙嗎？」

  她瞥到他手中那封摺子，一眼便知那是即將呈遞給父皇的東西。而她剛好想進宮見見娘親，可以順帶幫他交上去。

  顧晗舟略微遲疑，手上一空，奏摺被搶走。他詫異地掃視她一眼，立即鎮靜下來，沒有多言。

  她燦然一笑，透著陽光般的明媚，「不用客氣，舉手之勞。」

  奏摺到手，進宮面聖不會挨罵嘍~

  省的父皇總勒令她乖乖伺候攝政王，無事不得進宮，害她想見母妃一面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