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本公主書法一流

  紗幔低垂，營造出朦朦朧朧的氣氛，四周木雕全用錦緞遮住，極盡奢華，精雕細琢的鑲玉牙床，錦被繡衾，簾鉤上還掛著小小的香囊，散著淡淡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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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身上的沉木香簡直如出一轍，聞不慣的人著實不喜歡這股規行矩步的氣味。

  容卿卿一路奔波，從南風館到公主府，從公主府到攝政王府，她一口水都沒喝上，與賊人打鬥時嗓子便開始冒煙。

  終於癱在梨木雕花桌上，握住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試探著抿了一口，又苦又澀，一張小臉皺成一團，秉持著不浪費的原則，她閉眼猛地仰頭，一飲而盡。

  難喝得她雙臂輕顫，重重地將茶杯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

  好歹潤喉的作用確實不錯，她不明白，為什麼達官貴人都喜愛喝茶，附庸文雅，彰顯著他們淡泊致遠的美好品質。

  過於刻意，反倒是弄巧成拙。

  不過顧晗舟卻是實打實的君子，絕不是裝出來的寧靜致遠，淡泊明志。

  念及此，容卿卿扭頭瞥了躺在床上的身影一眼，重新拿了一個杯子，倒了半杯茶給他送過去。

  她遞出茶杯，等著闔目的人他自己動，「渴了吧，喝點水。」

  一動不動，顧晗舟神情像是受到打擾般，不滿地擰住眉頭，呼吸愈發沉重，臉頰抹上晚霞的色彩，沒哼聲。

  容卿卿坐在床沿，伸出手背搭在他的額頭上，灼熱感傳遞過來。他深邃的眼眸毫無預兆睜開，泛著幽幽光華，長長的睫毛冷凝寒霜，宣告著他的不悅。

  嚇得她毫不猶豫抽手，結結巴巴解釋：「你，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我想讓你喝點水。你發燒了。」

  不得不承認，她心底對他心存些許懼意。畢竟，他不是父皇，不會無條件一而再再而三包容慣縱著她。

  顧晗舟手臂半撐著坐起來，接過她手中的茶杯，慢條斯理一飲而盡，唇瓣上沾著水光，無形的勾引漣漪般一圈圈盪開。

  他掀開壓在身上的棉被，低垂著目光，「謝公主。」

  見他又要起身，容卿卿下意識把他推回床上躺著，搶著話語權：「你想做什麼跟我說就行了。」

  受了傷還不老實，真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雖然對他沒什麼感情，但她心裡惦念著，那一箭的的確確是他替她擋的。

  容卿卿武功比他差些，應變能力未經過戰場訓練，亦是不足語道。

  她能將突如其來的一箭砍歪，完全是老天爺賞飯吃，僥倖。

  顧晗舟腦袋暈乎乎的，被她一推也沒了氣力，背後傳來的細密痛感讓他不敢亂動。

  「今夜之事，需寫一封奏摺，上報給陛下。」

  攝政王遇刺，需刑部立案稽查，非同小可，滿朝文武皆有權知曉。再一個，他現下發熱，明日怕是無法正常上朝，需向陛下告假。

  容卿卿將他手中的茶杯接過，替他掖好被子，拍著胸脯保證：「我來寫，你歇著。」

  此等小事，她亦可以代勞，無非是向父皇說清楚今天晚上遇刺的事件。這又有何難，她講故事的能力可是一流，還怕寫不好小小奏摺嗎？

  說干就干，她徑直走到書桌案幾前，大手一揮握住狼毫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她迫不及待拿起來湊近了看，露出快心遂意的神情，輕輕吹了幾口氣，讓墨水幹得更快些。

  「看看吧。」容卿卿將奏摺拿到床邊遞給他審查，避免有所紕漏。

  顧晗舟無力掀起眼皮，繼而瞪大清眸，瞳孔一縮，不受控制猛烈咳嗽起來，臉蛋漲得與熟透的柿子無異。

  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橫七豎八，雜亂無章，是先生看了都要氣得吹鬍子瞪眼的程度。

  他感覺頭更痛了，指腹按上太陽穴，輕柔地旋轉幾圈，嘆氣道：「公主還是去替我請個醫師來吧，其餘事件不敢勞煩公主。」

  確實不敢，春蚓秋蛇般的字跡遞上去，恐怕能把陛下氣出個好歹，撕成碎片。

  容卿卿面露失落，聽懂了他的話外音，「哦」了聲便轉身出去尋找府中醫師。她好心好意替人寫奏摺，竟然被赤裸裸嫌棄一番。

  不過相比起執筆落墨，尋人一事顯然更加適合她。

  不一會兒，她便帶醫師提著藥箱緊趕慢趕回到了靜苑，一踏入房門便注意到顧晗舟費力地盯著那封奏摺看，秀眉緊擰，想來沒幾個字看得清。

  「誒，你不是打算自己寫嗎？看我的做什麼。」容卿卿心裡有一絲小雀躍，面上卻不顯山露水。

  她的苦力沒有浪費，起碼他認真看了，而不是將它直接當做垃圾丟掉，自然是值得高興。

  他將奏摺收起來放置床頭，將手腕放在脈診上，心平氣和回道：「欣賞公主的曠世奇作。」

  眼神中閃過微光，她湊上前去，「你看得懂？」

  顧晗舟認可點點頭，「勉強看得懂，公主的書法雖然不堪入目，但講故事的水平著實不錯，一封奏摺，竟然生出些跌宕起伏的豪情意味。」

  能夠欣賞她佳作的人多如牛毛，能認得出她字跡的人可謂是寥寥無幾。

  知己啊。

  當初她在滿庭芳居住時，筆下出過許多盪氣迴腸，悽美婉轉的故事。

  伺候她的宮女太監，以及她的四大護衛，常常被她講出的故事所吸引，卻又被她的一筆爛字所勸退。

  唯有她的母親，淑妃娘娘能夠看懂她筆下的傳奇故事。

  容卿卿喜出望外，心花怒放，激動異常拍著他的手臂，「有眼光！」

  替攝政王把脈的岳哲，冷了臉，扭頭瞅著她，「王妃......」

  話還未說完，她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心虛收手，不好意思捂著嘴，「抱歉，您繼續。」

  顧晗舟一貫冷峻的臉上浮現一絲淺淺的笑意，頭暈眩暈感減弱，屏聲斂氣盯著脈診。

  岳哲吐出一口濁氣，處之泰然，「王爺身體有輕微中毒跡象，但不明顯，想來無大礙。發熱症狀服用三清散，配合著冷敷，能夠迅速降溫。」

  「有勞。」

  「王爺不必客氣。」